第十六章 每天都提心吊胆
暖心刚踏进前厅，乐班子突然停了乐，连舞姬都纷纷退下。
暖心一愣，想想便绕到左边官员背后的走道里往前走，没人注意她这个端菜的小丫鬟。
“郭元帅戎马半身，为我西越建功立业，对社稷江山是功不可没，不知老将军此时告老还乡，对这兵权可有何妥当的处置？”
明亮淳厚的嗓音不大不小。
暖心往前看去，只见正大厅的中间跪着一个古稀老人，花白的胡子颤抖着，低着头不停瞄着位于皇甫宁显左下首位的皇甫无意。
暖心这个方向只能看到皇甫无意的背影，朝暮雪依偎在他身边，一袭月白的绸缎让他看上去清瘦不少，青丝以金包玉玉冠拢起，蕴着淡泊的月华光芒，暖心心中苦笑，她已经好久没有抬头看天上的星月了。
“老……老臣以为，晋王年轻有为，谋略有术，这兵符除晋王无人能接。”
郭元帅一边抹汗一边战战兢兢地回答。
“哦？”
皇甫宁显拖着长长的音，似是若有所思。
“老将军是想把这兵符当寿礼赠与皇兄，只是你还不知道皇兄受不受这礼呢？郭元帅还不知道父皇已经敕令皇兄尽快去往自己的封地。”
皇甫宁显和皇甫无意之间的剑拔弩张再度上演，一时全场气氛凝结起来，无人敢出声，好好的一顿寿席，吃得人人自危。
只有皇甫无意一人不动声色饮酒，片刻后嘴角弯笑。
“本王是西越的臣，赠与臣礼，不就是赠与了皇上与皇弟你这位储君？”
这意思就是要收下了？！
皇甫无意啊皇甫无意，你还觉得自己能啃得动那百万军队？
掌握了这道兵符就等于掌握了半个西越的兵权，如真是那样了，莫不是已经可以逼宫了？！
一个官员激动地伸手举杯压惊，结果手一个激灵，酒杯掉落地上，滚了两滚，一双足立时踩了上去，跌了个狗吃屎。
声响不小，所有的视线全都集中在趴倒在地的丫环身上。
暖心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时候成为众矢之的，望着眼前摔成稀烂的菜肴，觉得自己的身子也快变成稀烂了。
“没用的东西！”
皇甫无意转身看着地上的人，狠狠地按下手中的酒杯。
“来人，把这犯上的奴才拖出去杖毙！”
暖心猛地抬头对上皇甫无意的双眸，那里只有愤怒冷冽的讯息，身体好像被什么剜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出来，痛不欲生。
这时，暖心一抬头就看到了一旁的皇甫宁显，暖心在看见他后，默默的闭上了眼睛，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还是那个样子，面色如玉，贵气与生俱来，他啊，是她上一世辜负了一生的男人。
这时，两个机灵的侍从已经上前拖起暖心的双臂，众人也只是淡漠看着这个不吵不闹的丫鬟认命地闭上眼，任由侍从拖着走。
“等一下。”
万籁的俱寂似乎只等着这一句转机，皇甫宁显手指轻叩着酒杯，年轻英俊的脸上透着淡淡的笑容。
“皇兄，今天是你的大寿，见血不吉利，朕看这杖毙就免了吧。”
“是本王缺乏管教，府里竟有这般不知规矩的奴才。”
皇甫无意的声音冰冷，一副难以置喙的口吻。
“不就是一盘菜，本太子不计较。”
皇甫宁显也是在暗示皇甫无意，他的人连龙吐珠这道菜都敢摔，这罪可大可小，又趁机说道，“郭元帅也跪久了，入席吧，这兵权一事，本太子回去自会跟皇上商量，今日是皇兄的寿诞，我们今晚不谈国事，只谈风月。”
郭元帅闻言忙颤颤巍巍站起，皇甫无意吃了个闷亏，脸色自然更是不悦。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内，暖心已然又在鬼门关边上走了一回，正犹豫是不是该退下时，皇甫宁显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你过来服侍本太子用膳。”
还没恍过神来，暖心便被一个公公推上前去，看了一眼身旁的皇甫宁显顿时怔住，果然是两兄弟，他与皇甫无意长得有点相同，身上的贵气也同样逼人。
皇甫宁显一直都没有皇甫无意，或者皇甫珏那样摄人心魄的妖冶，但是却异常的俊逸潇洒，约摸二十岁的年纪，剑眉星目，一身黄袍衬得人格外精神。
眼前的人突然看着她笑起来。
“怎样？是不是本太子也只是生了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意识到皇甫宁显是在和自己说话，暖心微张着嘴，惊愕地不知作何反应。
“太子殿下，我这丫环生性木讷，才会触犯太子而不自知，请太子不要见怪。”
朝暮雪的话让暖心转身望向下方，正碰上皇甫无意讥讽冷笑的眼睛，又立即埋下头。
“是吗？本太子也从未见过生死关头不会救饶的人，这丫鬟倒是有趣。”
皇甫宁显轻笑出声，举起手中空掉的酒杯，“帮本太子斟酒。”
乐班子又开始奏起乐来，舞姬也继续随乐起舞，似乎刚才不开心的一幕根本影响不了大家的情绪。
“不用害怕。”
皇甫宁显趁暖心弯腰倒酒的时候，抬头贴着她耳边轻声笑语。
“如果不是你，郭元帅这兵权可又是交出去了，本太子还得谢谢你。”
暖心一惊，差点把酒给洒出去，皇甫宁显忙握住她的手，笑着摇头。
“你站在一旁看歌舞吧，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暖心哪还有心思看歌舞，只是恍然间又听到皇甫宁显一句话就赏赐了皇甫无意十位美人，然后在阵仗庞大的跪拜仪式中离开了晋王府。
而今夜，还很漫长。
暖心是头昏脑胀的回到房间里，小红跟在后面激动的叽叽喳喳。
“哎哟，真没想到太子生得那么好，我还以为太子都是被东宫的姬妾榨得骨瘦如柴呢。”
“哎呀，暖心，你说太子和咱们王爷是不是真的不对盘？可是临走的时候，我亲眼看见王爷扶着太子上马车的，那手缠得可紧！”
小红越说越激动，也不管暖心是不是听得懂。
“那可比秋菊和流云相配多了……”
话才说人就到了，流云停在两人的房门口喊道，“暖心，王爷喊你过去问话。”
语气里有着分明的同情，暖心听到后竟有种‘终于来了的’想法，默默地捧出床头的盒子，里边是她进王府后挣的工钱。
“小红姐，如果是今晚我回不来，这些银两就给你。”
小红也发觉得事有蹊跷，担心的直咧咧。
“什么回得来回不来的，王爷今天不是饶了你了么。”
小红一直跟在朝暮雪身便侍候，寿席上发生的事情她也清楚，寿宴完了王爷必定是累的，怎么还会传唤暖心？
“小红姐。”
暖心把盒子递给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你将来有空的话，替我找到我失散的妹妹，她叫秋月。”
说完，暖心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小红听得莫名其妙，眼眶开始湿润，这个瘦得干巴巴的小丫头，究竟还要受多少苦。
暖心跟在流云后面走进久违的明月居，一靠近皇甫无意的卧房，就清晰听到女子的欢笑声，陌生的声音，还不止一个。
“王爷，这酒可香醇呢，人家喂你喝啊……”
“晋王，你偏心，为何只喝她的酒，红玉的曲唱得不好么？”
“王爷……”
“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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