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你算老几

　　“阿城呐，回去跟你哥说，这一年结束后我就去投奔他。”丁维吐出口白烟，面露微笑，从他的眼神中，陈城看出了敬重与浓浓的情义。

　　“可我哥说，希望你毕业后能有个正经工作，别再瞎混了。”陈城说话时满脸真诚，他并不是为了讨好或是增加感情而虚言虚语，他哥哥的确说过这样的话，而背地里感慨出的话，往往是真情真意的，陈城知道。

　　但听到陈城传递的‘兄弟教诲、期待’后，丁维却是摇头，不以为意的笑了几声，说道:“阿城呐，你这也不明白？你哥那这话它哪是说我，那是在说你！让你别混，以后找个正经工作！”

　　陈城眉头蹙了一下，脚步微顿，再继续行走，没有说话。

　　“我的脾气你哥还不了解？我找正经工作，谁敢要我？我去医院给人开刀去啊？”丁维笑了几声，打火机一响，又一团白烟冒出:

　　“再说了，工作有什么正不正经的，都不是抢口饭吃？还尼玛装的那么高尚，虚伪，人家文哥（达尔文）都说了，弱肉强食！

　　有能耐有本事的人能靠技术知识和法律吃饭，这叫适应社会，顺从‘时代’这个老大，这些人就好比咱们江阳的熊、虎、狼和狗，只不过人家不明面儿上咬你，而且人家有‘时代’这个大哥罩着，咬你你也不敢反抗，

　　而没能耐没本事的人，有脸的可以靠脸吃饭，骚货大白腿能靠逼吃饭，这叫不顺从‘时代’这个大哥，也就是江阳的猴子，耍个滑，搞个小聪明，养家糊口也不容易，

　　但你丁哥我不爱低三下四的受领导气，你见过哪个老师敢瞪我？我也没脑子没颜值去当猴，我脾气差，可我总不能饿死吧？脾气差点儿就是社会垃圾？你丁哥我对不起过谁？”

　　丁维的说话声并不激动，也不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他似乎觉得无所谓，看的很淡:“阿城呐，按照江阳规矩，你丁哥我在社会上也就是头蠢猪，你还别不承认，你哥有尸脸护着，不好听的说，勉强算是条狗，而要是你能好好读书，在社会上做头笑面虎，或做匹文艺狼，你哥他就放心了。”

　　话到此处，丁维沉沉拍了一把陈城的肩膀，叹了口气。

　　其实丁维尚不了解陈江在尸脸手下的地位，如果他了解的话，陈江在他口中将是社会上的一匹狼。

　　因为尸脸并不是纯混子，他黑白两道都有交际，他是头虎，转的开，市长屋里吃过饭、监狱门旁下过棋，谁都认识。

　　如果黑.道永远打打杀杀，那或许跟丁维说的一样，他们是以‘时代’为大哥的帮派下的蠢猪，但若是黑.道搭上了白道，就变味儿了，熊在这个时代或许永远都是白道，但虎的行列中，却有了混子的存在，而且有些虎，能吃熊，如三刀。

　　此刻江阳中学的楼梯上除了陈城二人外，已是空无一人，放学后谁都着急回家，所以根本没人想逗留在这个‘回首时十分幸福的笼子里’，故而陈城和丁维一路上说说笑笑，畅通无阻的走出了校门。

　　“庞老爷子，别关校门儿，待会儿我还要进去，”丁维朝学校的门卫老人摆了摆手，礼貌道:“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孩子你干嘛去呢？别打架啊，身体之肤，受之父母，要珍惜啊！”见说话的人是丁老二，庞老爷子笑眯眯的朝他露出了两排大黄牙，这个孩子在他的印象中，除了经常闹事外，礼貌的很，还爱说笑，言语幽默风趣，并不怎么坏。

　　“放心吧，不打架不打架，我哪打过架？”丁维摇头笑了几声，他说的没错，他不是在打架，他是在‘吃饭’。

　　江阳中学占地偏僻，或许是为了学生能够清静、不受外界干扰，所以它修建在一座山的山脚之下，离市区较远。

　　但有人流的地方就有商机，一些网吧老板知道男生贪玩儿、收益不错，饭店老板知道女生贪吃、利润也还行，而书店老板有文化，是知识分子，人家就知道学生们青春萌动、好奇男女床上动作，更是不爱上课，爱看闲书，故而在书店内摆放了很多只看封面就让人心潮澎湃的‘圣贤’大作。

　　不得不说，知识的确是财富！比如这个书店老板，他刚来的时候骑的是自行车，十年下来，捷豹他都瞧不上，按照学生们的谈话来说，他现在就是“每天拿钱擦屁股。”

　　希望他拿的是美金或是日元，别误会……秋雪市用的不是人民币，反正用的跟你不一样，至少头像不一样……

　　从校门口出来后，丁维一眼便看到了孟超。

　　此时孟超正在跟几个混子清点花名册，这上面的人是要被“有规律的，一视同仁的，公平的”欺负，江阳中学的混子都是这样，他们不会专盯着某一个人，而是整体挨个欺.诈，这么一来，被欺负的人就会有心里平衡感！而且觉得没丢什么脸，大家都交钱，我交也是应该的！

　　这种做法，不仅省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还很大程度上减少了被欺负学生告状或是逼急了翻脸的情况，很受推崇。

　　而这个点子，是被一个叫做何枫的人想出来的，何枫此人现在毒麻子手下的一家企业做副经理，他脑袋灵光，鬼主意颇多，还不怕事儿，能文能武，很受栽培。

　　见花名册的标头班级没有高一八班，孟超倒也没怎么在意，他这人嘴上功夫不吃亏、很享受别人畏惧自己的感觉，所以他说的狠话大多的目的也只是让别人害怕、很少实施。

　　而刚刚在高二某班收了一笔保护费后，孟超现在的心情正好，所以他正要跟几个弟兄去吃喝一番。

　　但不巧，在孟超刚刚叫人收好花名册后，他余光一扫，便看到了侧面走来两道人影。

　　“丁维啊？”四处瞅了几眼周围，孟超发现自己身边并无旁人后，再看丁维脸上那种笑容很慎、很狠、而且他在看向自己时脚步也加快了许多，于是乎孟超当即警惕，态度收敛，语气也顿时软了几分:“丁维你找我啊？有事儿？”

　　孟超轻轻摆手，示意身边几人后退，他面露似是轻松的微笑，脸上的肌肉却绷的死死的，模样僵硬，很怪。

　　“丁维是你叫的？”看着眼前双臂展开，似是拥抱、很欢迎自己的孟超，丁维说话之间，一巴掌就扇在了他的脸上，通红的五个指头印儿，瞬间像朵红花一样开放了。

　　“你他.妈算老几！”丁维一巴掌扇完后，也并不打算就此收手，虽然孟超其实尚未把陈城或是八班怎样，但丁维打心底根本就瞧不起孟超这个‘神经’，更不认为没理由揍他一顿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于是乎丁维右腿抬起，一脚踹向了孟超的腹部。

　　孟超脸部一阵麻痛、被扇出一个幅度后、正要转正头颅，却不想又被丁维猛的一脚狠狠踹了过来。

　　“丁维！你搞毛啊！妈.的。”腹部吃力，孟超倒退了两步后，面色凝重、疼痛的弯下了腰，他忍不住暴怒出口了几个字，但抬头一看到丁维那张不和谐的脸，‘妈.的’两个音调，又低沉了下去。

　　“你再吼个试试？”丁维两步跨出，一拳拧死了孟超的衣领，他往上一拽，面对面，寸距之内，想通过眼睛让孟超体验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气。

　　但孟超并未体会，一脚挨完后，他似是得到了罪恶的沐浴，胆子大了很多，他此刻浑身紧绷的肌肉已经松懈，他不怕，谁都不怕。

　　丁维身高不及孟超，但此刻除了孟超本人，谁都能看到孟超是被他鄙视在了眼下。

　　“碰！”

　　又是一拳砸出，狠狠砸在了孟超的脸上，孟超脑袋摇晃，甩出口血，没吭声。

　　“啪！”又是一脚将孟超整个身子踢翻，孟超滚落在地，捂腹剧痛，咬牙挣扎了两次，才勉强刚要站起，但，

　　“啪！”，一脚，“啪！”，又是一脚，踢死狗一般。

　　接连几番狠踢下来，孟超不叫不喊，甚至连表情都只是稍有凝色，他平静缓慢的扶地，站起，“啪！”又是一脚。

　　“草！丁老二！你他.妈有完没完了！”终于，在丁维这一脚踢在孟超下巴时，孟超脸部骨骼阵痛了一刻，脑袋一昏神，忍不住要爆发了。

　　不过就在孟超擦掉嘴角淤青处的血液，尚未还手时，他却浑身一阵虚汗的看到了丁维腰间那柄匕首，他恍惚了一刻，害怕了一刻后，莫名其妙的干笑了两声，身子摇晃，伴随着他喜欢的一首摇滚，癫狂了起来。

　　“丁老二！我孟超给你面子才没还手，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以为老子怕你！”孟超呸了一口血唾沫，他自知单对不敌丁维，但看到自己那些跟班儿怯生生的退了老远、看都不敢看丁维、更不敢看自己后，他也没怎么在意。

　　“草！”见丁维不说话，孟超又吐了口血唾沫，他虽有出手的架势，但他却不敢先动，这便表示他想让这件事儿就这么结了，他还是不怎么敢惹丁维。

　　但他的思想活动跟忍耐限度丁维根本不知道、也没兴趣、无所谓知不知道，他很鄙夷的笑了一声，二话不说，又是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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