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画地为牢

　　姜夫人跟晏宁聊了一会之后，便借口家里有事提前离开了。

　　她一走，病房里的气氛顿时又诡异起来。

　　姜百黎垂着头，用勺子摆弄着碗里的粥，半天也吃不下一口。晏宁则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个……昨天谢谢你送我到医院。”姜百黎感觉整个人如芒在背，实在受不了这种不正常的安静，说了一句客套话。

　　晏宁依旧只是一声简单无比的“嗯”，也听不出他现在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然后，两个人又冷场了。

　　“那个……谢谢你的粥，很好喝。”姜百黎鼓起勇气又说了一句。比起被眼前的男人冷眼相对或者恶语相向，这种搞不清什么情况的沉默更让她不安。

　　晏宁闻言瞥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几碗粥，几乎都没动。他眉心一蹙，脸上的神色不自觉地冷了几分。

　　嘴上说着好喝，怎么还剩了这么多，这几碗根本连碰都没碰过。不过，昨天他放到她病床边的那碗不见了，是都吃光了吧。

　　“喜欢的话，等下我派人再送来些。”

　　姜百黎不可思议地看向晏宁，转瞬又收回目光，心里却不禁惊讶，这可是从前天开始，他对自己说的唯一一句“正常”的话。

　　难道他原谅自己了？

　　回忆一下这两天的事，姜百黎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此时此刻晏宁坐在自己的病房里，给自己带药带补品带吃的，又让她觉得不可能也要变成可能了。

　　那跟晏氏集团的合作是不是还有挽回的机会？

　　顿时，姜百黎觉得心里燃起了一股希望，她斟酌一番，试探地开口问道：“那个……晏总。”

　　晏宁随着她的一声呼唤转过头看过来，眼中带着询问和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姜百黎心里一颤，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在法国的时候，不管什么时候她叫晏宁，他都会这样回过头来疑问地看向她，然后不论她提什么要求，都会翘着嘴角说“好的”。

　　鬼使神差地，姜百黎注视着那双黑眸，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晏总，我们之间的合作……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很希望能跟晏氏集团合作。之前的过错，绝不再犯。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说完之后又觉得一阵心虚，注意着晏宁脸上的神情变化，结果他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很快又舒展开来。嘴角抿了一下之后，轻启双唇：“你最近……”

　　然而他只说了三个字，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晏宁无奈地拿出手机，发现是个陌生号码。这个手机号是工作专用的，经常有陌生号码打进来，倒也不奇怪。

　　猜测大概是跟工作相关的事，他站起身一边向外走一边接通了电话。

　　可走了两步就停下了脚步，正好站在床脚边，原本只是没有过多情绪的脸瞬间阴沉下来，越来越冷。

　　姜百黎就坐在床上，距离他很近，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此刻见晏宁的脸色难看，跟前两天一样冷地仿佛千年寒冰，仿佛随时都要爆发一样。

　　她惊诧不已，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然而下一瞬，晏宁冰冷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晏宁放下手机，死死攥在手里，因为太过用力，指骨都变得青白，几乎要将手机的外壳捏碎。

　　又是那种又痛又恨的眼神。

　　这眼神让姜百黎浑身都防备起来，但心底的某处也跟着隐隐作痛。

　　可此时此刻，她只是坐在病床上，期冀能够再与晏氏集团合作，其他什么都没做。明明上一秒他还是平静的样子，为何下一秒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姜百黎，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是响。成为我的女人，你就可以还清家里的债务了是吗？所以，在法国的时候，你对我也一直是若即若离，欲拒还迎是吗？所以，你在电梯里装作柔弱无助的样子，想引起我的注意是吗？所以，你明知道自己肠胃不好，还要喝那么多冰饮，将自己折腾病了，为博我同情是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抱着目的的，是吗？”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晏宁近乎是嘶吼出来，一双眼睛眼白通红，如同一只发怒的雄狮。

　　姜百黎的脸瞬间煞白，毫无血色。

　　晏宁的每一个反问，都像是一条冰冷刺骨的鞭子，狠狠抽着她的身体。

　　即便是昨天她壮着胆子，孤注一掷般跑到掩饰集团总部找晏宁求情，却反被保镖关到空置的办公室里，最终被迫用破碎的烟灰缸碎片割伤自己，都不曾如现在这般屈辱。

　　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和挣扎，在他眼里都成了利用他的手段。

　　她将在法国那段时光视作二十几年生命里，最美好最珍视的回忆珍藏在心底，却被他狠狠地挖出来，说地如此不堪。

　　姜百黎真的急了。她从病床上下来，走到晏宁身前想要拉住他的手，可晏宁冰冷刺骨的眼神像是钉子一般将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她张嘴想要解释，可声音哽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用力太猛，晏宁手上虎口处本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直流。虎口受伤是很疼的，可晏宁已经感觉不到。身体别的地方再疼，也抵不过心口的疼痛。他大吼着说出那么一段话，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窒息了一样。

　　那个他深爱的姜百黎到底哪去了？

　　还是那不过是个被伪装出来的人，从来不曾真正存在过。

　　一切都只是个画地为牢的圈套，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在自导自演一场如同笑话的风花雪月。

　　忽然，晏宁迈步来到放着粥碗的桌前，伸手将还没碰过的几样粥尽数扔到了姜百黎身上。

　　粥早就放凉了，洒在姜百黎身上，明明没有什么力度，却让她感觉浑身都在发抖。心底的疼痛更是无以复加。

　　“姜百黎，我真是看错你了。”晏宁发泄般将粥都撒掉后，冷冷地看向姜百黎，“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的处心积虑。这一切都是你早就计划好的吧。”

　　“晏宁，我没有……”

　　姜百黎不明白晏宁为什么会知道石先生和自己的对话。而她帮助吴雅颜，确实也简介利用了晏宁。可是在这之前，她对他是真心实意，绝没有一点其他的念头。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晏宁认为在法国时的她，也是处心积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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