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如意算盘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卢盈尖叫一声，却不敢上前。

　　而半个身子在窗外的姜百黎在心脏猛跳了一阵后，渐渐恢复了平静。

　　初夏的风很舒服，尤其午后带着花香草沁的风，吹得人微醺。

　　鼎宁安保公司的办公区在十六楼，风中的花香草沁早就被吹散了，可依旧带着令人平静下来的魔力。

　　姜百黎面朝着地面，半个身子晃晃悠悠的，她忽然想，就这么飞下去也挺不错的。

　　人们不是常说，人一死，就是一死百了吗。

　　什么公司，什么债务，都见鬼去吧。

　　但随即她就想到了还在医院里治疗的父亲，想到了温柔似水的母亲，想到了年迈不能自理的外婆。

　　她还能拥有的温暖已经不多。而她也是姜家最后的希望。如果她死了，家里人活得了吗？

　　想死都不敢死，大抵就是这样的状况吧。

　　姜百黎咬牙，抬手死死抓住窗框，一双眼睛观察周围有没有能搭手或是接住她的地方。一会儿如果对方真的丧心病狂地将她扔出窗外，至少要给自己一次自救的机会。

　　可半个身子悬空的姿势十分难受，她抓着窗框的手臂没多长时间就开始酸麻，渐渐失去力气。早就透支了体力的姜百黎看见汗珠划着自己的眼角跌落，还没落到地面就已经消散无踪了。

　　“姜小姐，你时间宝贵，我石某人也就不在这说废话了。两条路，一是五天后把钱还清。二是一年后还钱，不过……”石先生的“不过”拖了老长，“要在后面再加一个零。”

　　再加一个零，九位数的欠款。

　　姜百黎简直不敢想象，到底是什么给了这个石先生这样的信心，能从她这个半死不活的二流安保公司里榨出九位数的人民币来。

　　而她也的确问出了口：“石先生，你要的是冥币么？”

　　话一说出口，姜百黎感觉自己又被往窗外推了一截，而且明显按着她的手松了力道。搞不好就真可能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但她已经不再觉得害怕，早就被压抑在身体每个细胞里的愤怒突然都涌进了血液里，充斥她的全身。

　　“我这间安保公司是什么状况，恐怕你比我还清楚。就是我以最好的价钱把股票全卖了，都不及你要的一半。我倒是想知道，石先生凭什么觉得一年以后我能拿出那么多钱来给你。”

　　这时，石先生也来到了窗前，将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摇摇欲坠的姜百黎，“啧”了一声，说：“我就说姜小姐喜欢耍花招。姜小姐有本事攀上晏氏集团的太子爷，那么点钱又算得了什么呢？”

　　居然是因为这个？！

　　他看见自己跟晏宁有过接触，今天又去了晏氏集团总部，就以为她跟晏宁有特殊关系。

　　姜百黎感觉很无力，她苦笑地扯了扯嘴角，说：“石先生，我跟晏总只是客户关系。而且今早晏氏集团刚刚撤换了我公司的安保团队。这事您出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石先生并不买账，伸手又在姜百黎的后腰上推了一下。角落里的卢盈见状吓得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在法国的时候，姜小姐跟晏家太子爷走得有多近，这事可不是什么秘密。如今旧情人重聚，久别之后更有一番风味。姜小姐何不抓住机会，拿下这个长期饭票呢？”

　　姜百黎原本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早已通红，不知是冷汗流进眼睛里刺激的，还是极度的愤怒所致。

　　听明白石先生的如意算盘，姜百黎默然无语。

　　拿下晏宁这张饭票？怎么可能？

　　就算晏宁可以再次接受她。那她自己呢？

　　姜家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有他的“功劳”不是么。

　　然而身后骤然响起的惊叫和哭喊声，突然打断了姜百黎和石先生这种极度不公平的僵持。姜百黎听出是谁的声音，心里难过起来。

　　石先生的两名手下牢牢抓住推门而入的姜夫人，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姜夫人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人推到窗外，再往前一点点就要掉下去，心跟被人揉碎了一般地在疼，却束手无策。

　　她认得这个几乎将姜家逼上绝路的男人，自然明白这个石先生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在听了石先生不厌其烦地再次敲响他的如意算盘后，姜夫人流着泪央求道：“我们答应你。求求你先把我女儿放下来。”

　　姜夫人一脸哀求了好几遍，石先生才一副为难的样子，朝着手下摆摆手，把姜百黎从窗外拉了回来。

　　姜百黎早已脱力，脚一沾地就坐到了地上。姜夫人则挣脱束缚，奔到女儿身边紧紧抱住她瑟瑟发抖的瘦弱身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没哭两声又被石先生的两个手下拉回到沙发上。

　　“怎么样？姜小姐考虑的如何？”石先生一双如毒蛇般阴毒的眼睛在姜夫人身上绕来绕去。姜百黎却是在那阴毒里看到了邪恶。

　　如果自己不答应，她不敢想象石先生会对自己的母亲做什么。自己曾经在电梯里和停车场遭遇惊魂一幕就够了。

　　“我选第二条路。”

　　石先生的目的已经达到，又威胁了两句，这才拍拍屁股带着四名小弟大摇大摆地离开。

　　缓了一会儿神，姜百黎挣扎着起身，又拉起姜夫人让她坐下。姜夫人身体不好，这几年神经又一直紧绷着，受不得太大的刺激，也不能这么无休止地哭。

　　姜百黎好言安慰了许久，才算是让姜夫人逐渐冷静下来。

　　卢盈也走过来，满脸都是自责和懊恼。

　　“百黎姐，我实在太没用了。刚才就该跑出去叫保安进来的。”

　　姜百黎摇头。

　　“就是叫警察来也没用。你挡得了他们一次，两次，却不能一直挡下去。而且只会让他们的手段越来越激烈。”

　　卢盈点点头，擦干泪痕，也帮着安慰姜夫人。

　　姜夫人紧紧抓着女儿冰凉的手，颤声说：“那个石先生口中说的晏氏集团太子爷是什么人？”

　　“妈，那是我们客户公司的老板。石先生完全搞错了。”

　　姜夫人却摇摇头，更加用力的攥紧了姜百黎的手，甚至让她感觉到了疼痛。

　　“小黎，那石先生说的也是个办法。既然你跟那个什么太子爷好过，也许他会帮你的。欠他的钱，总比欠石先生的钱要来的好吧。”

　　姜百黎本就有些勉强的笑容僵在了唇边。她看着被父亲过分保护好的母亲，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且不管对方是不是晏宁，这么做，跟卖了姜家的女儿又有什么区别。

　　垂下眼眸，姜百黎抽出自己的手，轻声说：“妈，你别担心了，钱我会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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