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场梦

　　是啊，针对高节的可能性远远大于针对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园艺公司。而且不大会是同行竞争，否则人家根本不给咱租植物啊！

　　可若是针对高节的话，为什么不对高节的业务动手，一次展会布置的绿植，就算做的不太好，也仅仅是不能锦上添花而已，对高节集团的主营业务本身却没有任何影响，谁会做这样的事情呢？

　　顾瑄默默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会是什么人动手脚，但却想起公司是有监控的！

　　她匆匆忙忙奔回办公室，何叔和两个年轻园艺师已经在电脑跟前查看监控录像。

　　监控有红外夜视功能，画面拍的很清楚，几台摄像头拍摄的画面刚好能连成一条路线。三个男人从外面翻越栅栏进入公司，走到苗圃范围，两个拿着修枝剪进入苗圃，另一个在外面望风。

　　从摄像头上，看不到他们的脸，每一个人，都戴了口罩。

　　仓库厚实的大门、严密的防盗锁也不能拦住他们，也不知拿了个什么，直接就给破坏了。顾瑄眯着眼睛，这才想起自己方才光顾着看苗，都没注意到锁的情况。

　　三个人都穿着连帽衫，戴着口罩，从监控里很难看出面容。

　　“等级警察来了，这些都要提供给他们的，我们还是不要乱动了。”何叔吩咐几个年轻人。

　　发生这种事，何叔还是比较持重，这态度霎时把几个年轻人也稳住了。

　　顾瑄深吸了一口气，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她觉得自己双腿有些发软。

　　等情绪终于稳定了，回头看看，只有何叔老成持重，正分派工作，周围的年轻人，无不是一团忙乱，顾瑄心中也惭愧不少。她立刻下楼吩咐司机小郭开车送自己回家取盆景、植物和苔景，还有家里平时摆着做装饰的两盆生态造景全都取了出来。

　　回到库房，还没进门，就忽然听见里面传出爸爸的声音：“……收购？消息传的够快的，可就这么一笔生意，就算一时周转不过来，我也还有其他办法……呵呵，你还不知道吧，我和厉总的关系还不错，他一向很看重我们公司，可不代表我出了一点问题，就要把公司卖了呀！”

　　有人要收购公司？事情……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么？货款要下个月才支付，他们再拖一拖，足可以有一个月的时间来转圜。

　　可，如果厉行真要追究，加上租绿植的公司一定要在合约期收到赔款，两边加起来，就算贷款都很有可能来不及！

　　顾永清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转身就要往外走，正看见女儿站在门口，脸色登时就僵了。

　　顾瑄一双本来开朗快乐的双眼，如今盈满了担忧。她轻声问面色灰败的父亲：“爸爸，情况应该还不至于那么糟糕吧？”

　　顾永清听见女儿的话，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紧抿着嘴唇，看似倔强，脸上却苍白得几乎没了血色，顾瑄立刻感觉到，事情非同寻常。

　　“爸爸，你是不是去抵押贷款了？”顾瑄蓦然问。

　　顾瑄的问话仿佛打破了顾爸爸最后一丝坚持，他脸上现出一抹苦涩，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说：“……对。就连家里的房子也抵押出去了……说实话，这时候不可能有银行愿意给我贷款了，除了卖公司，恐怕再也没有办法了。”

　　说完，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勉强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我果然不是一个做生意的料，我要是不那么着急地趁机贷款想扩大公司，如今发生个事情还有点资金……唉，还是小富即安的好啊。眼下恐怕也只有能拖就拖吧，拖过这个月，说不定有什么转机呢？”

　　该说什么呢？该安慰爸爸，公司没了不要紧，以后重新开始吗？可那毕竟是他十多年的心血。

　　该让爸爸振作起来想办法吗？她说了，会不会更伤爸爸的心？

　　这时候，爸爸心里是最痛苦最难过的了，她帮不上忙就算了，再也不能给他增添烦恼。这时候，哪怕有个二三百万，恐怕都能解决问题。

　　只可惜，这时候，公司其他的合伙人不撤资走人都算是讲义气，就算让他们把房子抵押了，一则折扣太多，贷款额度有限，二则，如果像她想的，真的有人在这时候趁火打劫，恐怕远水解不了近渴，商贷的手续复杂时间长，根本来不及。

　　为今之计，恐怕必须先说服厉行暂缓追究，才能得到一个突破口。

　　顾瑄低头看看手中的手机，犹豫了半晌，终于按下一个名字：“蛇精病。”

　　当初改这名的时候，觉得很是有几分喜感，可如今，这份喜感却全然变成了讽刺。

　　厉行并没有在电话里刁难她，只是让她去他公司面谈。

　　面谈啊，跟谈生意一样呢。像她这样整天跟花啊草啊打交道的人，面对那样一个高手，这生意会赔本成什么样？

　　顾瑄不知道，但她还是必须得去试试。

　　今天的一切，真的像一场梦。

　　顾瑄真希望这一切全都是梦，从被人拉上床开始，到酒吧里莫名其妙的斗殴，到今天这突如其来的人祸。

　　可是不管她怎么不情愿，生活还是只能向前走。

　　没有退路，只能前进。

　　顾瑄没有打扰任何人，默默打车回到家，换了身特别符合她气质的复古无袖连衣裙，戴上发箍，还化了点淡妆，整个人一下子就从女学生气质变成了清新小美人。

　　看着镜子前的女人，顾瑄真的不敢想，自己为什么要扮成这幅样子。

　　这明明是再愚蠢不过的举动，说不定还会引得他兽性大发，吃干抹净，但……但，你是不是又存着什么特别的心思呢，比如说——出卖自己？

　　顾瑄咬住了嘴唇，双手攥紧了拳，闭上眼睛不去看镜子里的女人，不去看那双幽深如水，又复杂到了极点的眼睛。

　　再度站在高节集团底楼大厅的时候，不意外地看见两名前台小姑娘已经不再是上一次看到的那两位。厉行显然已经吩咐过前台，因此她被直接指引向总裁专用电梯，从一楼直通顶层。

　　顾瑄上电梯之前，靠外侧的一部电梯里，突然走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看衣服，显然是个研究员。他年轻、棱角分明，正是简辉。

　　顾瑄的脚步凝住了。一个月不见，简辉憔悴了不少，眼中也满是忧郁。

　　简辉也看见了她，一双单薄却清俊的双眼中瞬间换上了满满的嘲讽，好像在说：“瞧，你又来了，又来用自己的身体换取利益了。”

　　顾瑄没有说话，默默走过简辉身边，进了总裁专用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顾瑄仍清晰地看见他站在门外的走廊里，那满是嘲讽，甚至带着凄然的笑意。

　　门关上了，里面，外面，两个世界。

　　顾瑄的鼻子猛地一酸，泪水就涌入了眼眶里。她连忙仰起头、瞪起眼，试图把泪水忍回去。

　　听说这个动作叫“四十五度望天”，顾瑄忽然觉得自己有几分可笑。别把妆污了！她这么劝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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