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坑女儿

　　冷冰冰从始至终没有一句话的“面瘫”助理殷寰很大程度上分散了顾瑄的注意力，一直到车子驶入桑山的银月山庄入口，顾瑄再度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处境。

　　可是没办法，盆景布置是她没有完成的工作，确实已经无法推脱。

　　何况，今天有个殷寰在，也不知为什么，顾瑄总觉得殷寰是个靠得住的人，虽然他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也许是因为他表现的这么跩，连自己的老板都不肯花一句话的代价去讨好，让人潜意识觉得他是个非常有原则的人。

　　不管怎么说，多了一个殷寰这样的人在旁边，顾瑄感到放心多了，起码这一天不会像上次一样，被人莫名奇妙拉上床。

　　再度踏进厉行的别墅，温和的夏日斜晖透过窗子照入闷热的客厅，本来就仍在疲惫，还没恢复精神的顾瑄简直觉得闷热的有些窒息。

　　这屋子里，有着她不想再度接触的回忆，可现实却一遍一遍冲刷她内心中最惨痛的部分，好像一定要把她击溃才高兴。

　　不就是一层膜吗，有什么了不起！那不过是两块钱服务费的事情！顾瑄挺起胸来，瞬间又变得干劲十足。

　　她一眼就看见两天前她摆在这里的盆景，这时已经被挪到墙角的一个圆几上，一边放着布置盆景要用的辅料，显然也是完全没有动过。只有一白一红两只小鱼被取出来，单独养在茶几上的一只碗里。

　　话说，这两只小鱼前天被装在罐子里闷了一晚上，还好罐子顶上有两个透气的小孔，因此才没窒息而死，顾瑄在心中默默对这两只小鱼道了个歉，问厉行：“喂了什么？”

　　厉行正拿着遥控器开空调，听见这没头没脑的话回头扫了一眼，发现顾瑄的视线落在鱼碗上。

　　“蛋黄。”他淡淡说完两个字，就把遥控器一丢，坐在沙发上享受冷气。其实那天过后他都一直住在公司没回来过，都是小殷回来喂这两条鱼，给鱼换水，弄得他差点冒起火把这两条鱼给吃了。

　　他很想告诉她，这栋屋子里除了蛇，其它动物都活不久，因为它们受不了他的气息。

　　可是，看着顾瑄认真摆设盆景的样子，他却仍然什么都没有说。

　　一旦开始布置盆景，顾瑄几乎立刻就全身心投入进去，忘记了身边的一切。

　　她把花盆、石头景观、上面的覆土都摆好，又撒了一圈草种，接着用浇花的喷壶把石头喷湿，又打开装苔藓的罐子，用净水把干苔藓粉末调成糊状抹在石头上。这一切她做得流畅、专注而又优雅，完全把整个过程变成了一种美好的艺术。

　　“每天早晚喷湿一次，几天后就会长苔藓。”

　　顾瑄想着几天以后这块石头绿茸茸的样子，纤巧的唇角微微翘起了笑容。她说完这句话，却没有得到厉行的回应。便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厉行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这一瞬间，他平日里的凌厉气势都消失无踪，仿佛只是一个有些迷惑的男人，他的眼神专注、瞳眸幽深，又格外增添了一种诱人的魅力。

　　顾瑄见他这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忍不住嘲道：“看不出来嘛，你这大魔……大总裁也会发呆？”

　　险些把“大魔王”三个字说出口了！还好，还好及时咽了回来！顾瑄悄悄拍拍胸口。

　　厉行往后靠了靠，一边悠闲看着顾瑄心虚的动作一边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是在想，如果不是某人连基本工作都没能及时完成，我今天下午的宴会上能为公司创造多少收益。”

　　“……收益，如果不是某人精虫上脑，你才不至于欠什么收益……”顾瑄咬牙嘀咕。

　　只听厉行又继续道：“……如果不是某人在关键时刻迟到一小时顶替了别人的工作……”

　　怒！

　　明明是他的错，他怎么就有办法总让别人承担后果？顾瑄真想臭骂他一顿，可搜寻了一边，脑海里除了人渣、下三滥、变态、恶魔，就没有别的词好说。

　　厉行微微扬起了线条优雅的下巴，一派闲适地等待她的反击。

　　怒摔！谁理你！

　　顾瑄扭过头去，专心打理盆景不理他。

　　她嫩红的小嘴微撅着，眼中的怒火与专注交融，闪亮的眸光射在盆景的岩石上，看起来能把岩石灼个窟窿。

　　阳光透过奶白色纱质窗帘照在盆景上，湿润的苔藓泥反射出棕绿色亮晶晶的光芒。

　　一旦把精力放在盆景上，她很快就能专注地投入进去。她小心翼翼地把亭台、长凳、小桌椅造型的微缩景观摆上涂抹了苔藓泥的假山石，在把玻璃鱼碗装满水、小鱼也装进去，又从水罐中取出一朵小浮萍放进去，整个盆景立刻生动起来。

　　顾瑄手中仿佛是在创造着自然的一部分一般，不但能创造美，还有许多生命在她手中成长、繁衍，哪怕只是一株不起眼的苔藓……就好像从她手中成长的，是她所创造的生命一般。

　　所有这一切，像是都能让人内心获得宁静。

　　“好了，每天早晚喷一次水，湿润就行了，不用浇透。两个月后我过来看一次，中间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来找我……”顾瑄从盆景跟前直起身子，神情颇为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回过头看见厉行眉骨的阴影下一双幽黑的眸子，蹙了蹙眉，又补充了一句：“找我们燕来园艺。”

　　到时候就不是我接待了。

　　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

　　厉行站起身子看了一眼客厅旁边装饰座钟，不知不觉，已经五点半了。

　　他取出手机看了一眼，贴心无比的祝恒已经在餐厅里订好了座位。

　　“走吧，去吃饭。”厉行一边说，一边自己领先往外走。

　　“不了，”顾瑄就当他是在客气，“今晚我爸爸回来，一家人肯定要一起吃的。”

　　什么“下次再吃”这种客气话她就不说了，反正意见已经表示的很明白。

　　厉行点点头算是了解，但并没直接答复。反而是手指在手机上划了几下，就拨出去一个号码。

　　“喂，顾总，我是厉行。”厉行满意地看到了顾瑄惊愕的眼神，“令嫒在我这里照顾盆景，我就留她吃一顿便饭，你那里不会有什么不方便吧？”

　　顾瑄无力。已经猜得出爸爸会做出什么样的回答。

　　老爸啊，你知道你在坑女儿吗？

　　只听他接着道：“哦，不用，饭后我会把她送回家，放心，一定在九点之前。”

　　顾瑄不想接受这样的结局。

　　“……我弄不懂，我已经说过我们最好再也不要见面了，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她懊恼地说，“你这样能得到什么呢，是得到原谅的心理安慰，还是骗骗自己根本没犯过错？还是……”

　　说到这里，她停住话头，用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厉行，好像在验证自己脑中的想法。

　　厉行像是对她的话有了几分兴趣，看着她的表情问道：“是什么？吃惯了大鱼大肉用清粥小菜来调节一下胃口，还是说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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