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复制品
１６岁初中毕业后，辛微放弃了读高中，去了外地打工。
由于她年纪小社会经验严重匮乏，又不肯去父母所在的城市，便被坏人所骗，迷失自我，日渐堕落。
最后，听人说黑三角一带挣钱更多，她便也去了那里，结果．．．．．．
她后悔了，可是已经晚了。
直到死，她才能离开那里。
给奶奶的信中，她并没有讲那些惨痛的人生教训，她说得最多的就七个字：“我错了，我很后悔。”
不过，她又表示，她最大的愿望是回家。
“现在终于回来了，想来她九泉之下也是高兴的。”程晓默安慰着，“奶奶不哭了，辛微说她存了一笔钱，是专门留给你养老的。”
“我要什么钱啊！人都没了，留着钱还有什么用啊！”辛奶奶哭道，“她从小就很懂事，做饭打猪草扫地带弟弟妹妹，受了多少苦啊．．．．．．我苦命的孙女啊．．．．．．”
老奶奶脸上的泪水始终没干过，她抱着骨灰盒，断断续续地追忆往事，想起什么哭一场。哭完了又想起什么，反复追问凤六十七辛微是怎么死的，死前过得怎么样。
老奶奶的表情太过凄凉，尤其是当她用那双红肿的带泪的眼睛期待地望着自己的时候，凤六十七很难得地沉默了。
说什么呢？
她能怎么说呢？
她能告诉她，辛微是被很多颗子弹打死的吗？
她能告诉她，她死前鲜血横流染红了整个大厅吗？
她能告诉她，在黑三角那四年，辛微所遭遇到的一切吗？
最终，凤六十七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她说：“她在那里过得很好，大家都很照顾她。呃，你知道的，那边很乱的，她出门不小心被流弹所伤。不过，一枪致命，她死前没受什么痛苦。”
刹那间，有什么湿润的液体热热地从她的眼睛里滚出来，滑过脸颊。
凤六十七转过脸，抬起手指，轻轻一抹。
那东西晶莹，无色，如同水一般，很快被风干在指尖。
凤六十七愣愣地看了很久。
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流泪了。
为辛微。
为辛微的奶奶。
为这人世间的的亲情。
虽然她不懂，可是在这一刻，她想她感受到了。
辛微死了，奶奶如此伤心。因为她们是亲人。
如果有一天她也死了，会有人伤心吗？
不会有。
她没有爸爸，没有妈妈，她只是一个随时准备着为女王牺牲的复制品罢了。
从凤一到凤六十六，都牺牲掉了。
即便是如此，还会有凤六十八，六十九．．．．．．
她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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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六十七被蚊子吵醒了。
小镇上蚊子特别多，虽然她睡的床上是新蚊帐，但也免不了被蚊子偷溜进来的命运。
床上被子床单的面料都极粗糙，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这味道要换常人也是闻不出来的，可是凤六十七嗅觉惊人，哪怕是一点点的霉味在她这里就如同被放大了无数倍。
她半眯起眼睛，盯住那只正嗡嗡乱叫的蚊子。
蚊子左飞飞右飞飞，最后终于将目标定在了凤六十七白嫩的胳膊上。
凤六十七冷冷看了它一眼，快准狠地，一巴掌将之拍成肉泥。
蚊子的尸身在凤六十七白嫩的手臂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印子，凤六十七嫌弃地一把抹净，抹着抹着，她的手不动了。
她手臂上的那些伤，全好了！
怎么可能这么快？
龙子睿的药再好也不至于让她一天之内就全好，而且还一点疤痕都没有。
凤六十七慌慌张张跳下床，飞快地往外面跑。
她跑出大门，跑上街道，跑到一座高山上，四处远眺。
农历六月十五，月色正圆，将大地都照得明亮而唯美。
凤六十七开口：“你是谁？为什么我会觉得如此熟悉．．．．．．沉渊．．．．．．”
“沉渊”两字一出口，凤六十七吃惊地站在原地。沉渊是谁？这名字她听都没听说过，怎么会突然唤出这两个字来？
是在梦里吗？
不过，但凡她做过的梦，能记住的寥寥无几啊，没道理会独独记得沉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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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奶奶的泪水从来就没有干过。
她哭了一夜，叹了一千零九十七次气，哽咽了数次。
天色一亮，她还得早早地起床做早饭。
凤六十七听到，她一边淘米一边哭泣的声音，甚至连泪水从她下巴滴到衣襟上的声音，凤六十七也听到了。
“微微啊，我苦命的孩子啊．．．．．．”
她哭得太过伤心，惹得凤六十七不得不出面了。
“奶奶，你累了，先休息一会儿，我去洗碗吧！”凤六十七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道。
辛奶奶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一边木然地收着碗，一边喃喃叹着：“可怜的孩子，你就这样说没了就没了。你才二十几岁啊．．．．．．比奶奶走得还要早．．．．．．连个披麻戴孝的人也没有，微微儿，这可怎么办啊．．．．．．”
辛奶奶的泪水像是关不住的水龙头，说掉就掉，一掉就不可收拾。
“奶奶您快别难过了。”程晓默劝道。
“连个子女都没有留下，生前没能过好日子，死了也只能做个孤魂野鬼．．．．．．”
凤六十七心中一痛，辛微的死，她是有很大的责任的。她那么相信她，她说要跟着她走出来，她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下子弹。
如果不是辛微，她或许撑不到那个人的到来。如果不是辛微丢给她一把枪，她可能早就葬身１６K了。
可以说，辛微是她凤六十七的恩人。
凤六十七问程晓默：“披麻戴孝是什么意思？孤魂野鬼又是什么？”
程晓默：“这是我们月华镇的风俗。哦不，应该说是我们D县上千年流传下来的风俗。说人死之后，必须要有后人给他送终。所谓送终，便是他的后人穿麻衣戴白布，跪在灵堂哭泣，总共要守七天，直到出殡。可是辛微死前没有结婚，就没有后人。所以奶奶哭得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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