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风雨
女生宿舍6幢437室，方璐璐推开门，看到坐在床上的贝贝是惊喜的，“你逃出来啦，真聪明！”
贝贝郁闷的告诉她，并不是，钟牧没时间管他，放几个小时的假而已。钟牧每天逼着他学习，好辛苦的，他都瘦了！方璐璐不相信，鬼还要学习？这是在逗我吧！
重点不在这里好吗？赵冰冰惊恐担心的说不出话，把舌头顺直后，质问贝贝：“门上有符，你怎么进来的？”其它鬼岂不是也可以大摇大摆的坐在宿舍里了？
贝贝正和方璐璐说话呢，完全不理她：“我是妖怪，妖怪要好好学习才行，不然以后怎么娶你啊！”方璐璐的回答很简单粗暴：“娶你妈个头！问你呢，你怎么进来的？”
“那个只能拦拦小鬼，我是妖怪啊！”贝贝一副“我是妖怪我骄傲，我是妖怪我牛逼”的样子，配上五短身材，特别没说服力。
贝贝是妖怪？赵冰冰才不管它，门上符有用就行。
贝贝一直跟鬼混在一起，以为自己是个鬼，遇上钟牧之后，才被重新定义了，他是个妖怪！比一般的鬼酷炫很多倍。贝贝这次来有事要拜托她们，事也不麻烦，帮它到土地庙那报个名。他要参加S市常江区的“鬼差选拔”。
“很着急吗？”赵冰冰玩着电脑漫不经心问道。
“不着急啊，下个月结束。”
赵冰冰笑道：“那你下次放假自己去吧。”
“是的，您的放风时间结束了，再见不送！”方璐璐毫不含糊的打发掉贝贝。
贝贝开始对着方璐璐一通歪缠，选拔很难得的，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一次啊。赵冰冰眼神示意方璐璐千万别答应，方璐璐点头表示了解，用学业繁忙、身体不适等原因来推脱。
最后赵冰冰先烦了，问它：“只要报名就能当上鬼差吗？”真是不刺激你，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鬼差选拔，一听就跟考公务员差不多困难。
“当然不是！要对鬼界做出巨大贡献。”
赵冰冰轻轻插刀：“哦，你有什么贡献？”
贝贝语塞，含着泪灰溜溜的回去，继续坐牢等钟牧调教。
接下来几天，H大很热闹。关于陆佳玉小三、拉皮条、多次流产的八卦传的是漫天飞舞，满校风雨。比热门还热门，几个人围起来谈论这件事，每个人都知道点独家内幕，越说越兴奋，内容越添越多越狗血无下限。
渐渐地，事情越来越大，连学霸和被同学们孤立的教授“狗腿子”都知道了，院领导、校领导都知道了，偏偏有地方晚报也跑来问询，因为某老板的妻子自杀也与陆佳玉这个小三有关。
陆佳玉没有羞愤闭门，拒不见人，除了和男朋友分了手，生活轨迹照旧。样子也没憔悴，看起来依然春风满面，行事风度没有尴尬不安，嗓门都没有变小。
晚报记者上门时，她发火了，警告记者她会找律师的！从那之后的每天，陆佳玉像个明星似的弄了个墨镜戴着。
赵冰冰很不解，这样不是更显眼吗？
延期的换届大会没看到陆佳玉，听何芙蓉说陆佳玉被院里劝退了。何芙蓉还说陆佳玉的父母来学校闹过，有人说给校领导跪下了，有人说陆佳玉爸妈指着书记的鼻子警告他小心点，不管是哪个剧情，没有直接目击证人。
同学们拼命发挥想象力，反正考试遥遥无期，毕业触不可及，空坐无聊，感谢陆佳玉丰富课余生活。
赵冰冰当时还唏嘘了两句，以为自己从此再也见不到陆佳玉，结果她不仅见到陆佳玉了，还和她打了一架。更让赵冰冰没想到的是，被陆佳玉手指挠破的地方紫药水的印子还在，创口贴牢牢粘在上面，又听说陆佳玉被车撞死了，据说是自杀，半夜忽然爬起来去路上，被车撞死的。
赵冰冰拿着手机，她直觉陆佳玉的死和自己有关。热血上头揍了人，可打完人家，圣母属性作祟，自己先羞愧内疚起来了，忘记自己也被人挠得更惨，头皮也疼着呢。
方璐璐一见赵冰冰魂飞魄散的样子，就知道她又犯病了，没好气的说：“跟你有个屁的关系，那我也要为她的死负责喽，好啊，让她今天晚上来找我好了！”
赵冰冰一把拍在方璐璐脑袋上，瞪着她：“别乱说，快呸掉！”
方璐璐可有可无的呸了下：“不过我怎么想怎么怪，你看她昨天的样子，像是要自杀的人吗，一脸的******啊！”
赵冰冰摇头，沉默许久后，一大颗、一大颗眼泪砸在地上，大声哭起来。
方璐璐惊呆了。再蠢都是自家的，方璐璐送上门当抱枕，见赵冰冰哭得差不多了，方璐璐问她：“你是觉得不该骂她吗？”
赵冰冰摇头道：“她话说那么难听。”
“对啊，是她先动手，我们那叫合理防卫！你也太爱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了吧。”平时小白就算了，这种问题上也拎不清，方璐璐真不知要说什么好了。
还是交给胡女士吧，方璐璐偷偷发了短信给胡女士。
智慧高明的胡女士打电话把赵冰冰骂了一顿，还说要停她一个月生活费。赵冰冰红着眼睛去把所有卡上的钱查了一遍，绝望的发现，下个月她只有800块。
俗话说温饱思****，温饱后才会有那么多闲心。现在呢，连温饱问题都有待解决，赵冰冰愁得差点把头发拔光了，陆佳玉的事情没空内疚了。
偶尔回忆起来还是很奇怪，赵冰冰被陆佳玉撕扯的时候，陆佳玉一直嚷嚷着“这是你欠我的”。
说起来丢人，两个人打一个还输了。
一开始，陆佳玉把赵冰冰叫到走廊上，问她：“你不觉得自己很贱吗？”赵冰冰有点傻，头回碰见这种事，反应不过来要怎么处理。方璐璐闻风而动，冲出来和陆佳玉对骂：“个****，你谁啊，你他妈是个婊子！”
赵冰冰拦住方璐璐，冷笑道：“话想好了再说，你敢乱泼脏水，我就让你全给舔干净。”
陆佳玉呆滞了下，再开口是明显的强弩之末、虚张声势。来来回回说赵冰冰缺男人，勾三搭四，吊着薛玉卿，还发信息勾引她的男朋友。
陆佳玉说：“薛玉卿不一定喜欢我，你至于这么害我吗？到处传我坏话，还找人来打我！”
“你有被害妄想症啊，我为什么要害你——”赵冰冰哭笑不得，在她组织语言的瞬间，陆佳玉扑了上来。一边厮打一边叫嚣道：“还说不是你，大家都说是你！你们两个贱人！”
方璐璐被挠得哇哇大叫，三人扭打起来，还是陆佳玉朋友过来拉开她们的。
现在人都走了，赵冰冰想起陆佳玉会茫然心酸，厌恶被怜悯代替；想不起来看喜剧电影笑得比谁都开心。哪怕那个在阳台上站很久求交友的女鬼，赵冰冰也会反思自己的行为是不是错了，太不善良，可她不舍得拿自己冒险。
这天赵冰冰躺在床上，想聊下人性本恶还是本善的问题，话题抛出去了，却没人接着。
方璐璐没理她，应该是睡着了。叹了口气，赵冰冰睁着眼睛等睡意，心口突然狠狠撞了下，“噗通、噗通”跃到嗓子眼，她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胸口，用力顺顺。
爬下床吃药，小白丸含在嘴里，送了一口水，还没咽下，外面有凄厉高亢的尖叫响起。赵冰冰呛了一桌子水，鼻子还倒进了水，酸的她眼泪直流。
心跳的更快了。
怎么回事？她拿着水杯重新吃药了，本想叫醒方璐璐，手伸到一半又作罢，自己开门查看情况。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助不了也要一声吼。
10点半后的女生宿舍，宿管老师也去睡觉了，偶尔有几间宿舍兴致高，笑闹不绝。今天却安静得过分，整个楼都睡熟了似的，校外从不停歇的车来车往半点不闻，连鬼也没看到一个，赵冰冰有点奇怪，没来得及细想。
没走两步她闻到一股很浓烈的气味，像是下过雨被暴晒的草地，但刺鼻恶心的多。是化工厂晚上偷偷工作吗？
尖叫声没有了，赵冰冰一头雾水，有人叫着玩的？忽地一顿，是股血腥恶臭的味道围住了自己，她转过身，回头。
身后的走廊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裸体的女人，头歪过九十度，软塌塌地搁在肩膀上，五官勉强保留了一半，还在流血，尤其是嘴，黑色黏稠的液体汩汩而出。四肢到处是擦伤，胯骨上还有一个深深的洞。
女鬼手里拖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或者说魂魄。只一眼，赵冰冰把药呕了出来。魂魄已经肠穿肚烂、脑浆崩裂了，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鬼的死相都惨。
女鬼用手在尸体的胸腔里搅来搅去，粘稠的叽叽咕咕声听得人遍体冰凉。
女鬼是陆佳玉，赵冰冰哆嗦着往后退，根本不用抬头再确认她的脸，有浓烈刺鼻的味道，肯定是新鬼，除了刚被撞死的陆佳玉还有谁！最要命的是，今天好像是她头七。
还魂夜的鬼有多凶呢？张久石一晚上要价10万，也只能保你安全投胎。不能保命？“留住魂魄已经很不错了！”张九石如是说，鬼不可能直接杀人，要么用幻象吓人，要么哄着人自杀，厉害一点的把你的魂魄弄没了。
更厉害的鬼就是煞，比煞更厉害的？嘘，不能说。
赵冰冰现在遇到的，是一只煞，冤鬼头七称“回煞”，见者皆死，夺人魂魄，噬人精血。
越高端的鬼，破解的方法越单一。就像回煞，人对上它基本没有生还可能，所以，不要让它看到你。
赵冰冰低头含胸，整个人胸腹对墙，背面受敌，这种姿势特别没有安全感，却是她能想到的最好防御。
冷汗爬满全身，凉气从脚起，已经感觉不到心跳了。她不敢想那个回煞走了没有，紧紧闭着眼，突然，后脖子一阵凉气拂过。她赶紧憋气。
那阵凉气从后脖子移到了肩膀，马上就要到侧脸！
却见脖子的玉佛陡然发光，是种莹润流动的光，赵冰冰看到自己的身体变成半透明的胶体。透过身体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是那个来缠着自己的女鬼。
赵冰冰以为今天自己是活不了了。没想到那女鬼竟然说：“我帮你引开她。”
她是来帮自己的？赵冰冰难以置信。忽然想起她在阳台上的求交友，心头一酸，潸然泪下，自己为什么到了现在才愿意相信她是真心的。
两声尖锐的啸叫后，走廊上只剩下赵冰冰一个人。她软倒在地上，不远处是全然破碎的魂魄，她第一次产生了我要变强的念头。
指甲掐进掌心，赵冰冰面前滴下一滩清亮水渍，她狠狠擦泪，一定要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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