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洪家班

　　1970年5月11日，农历四月初七，星期一，晴，宜开业求财、合伙置业。

　　今天晚上有晚场的戏，洪进宝收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由于洪进宝已经提前打招呼说收工之后大家一起去吃饭，连几天没见的程龙（元娄）也在收工之后赶了过来。

　　烧鹅、奶茶、鸡蛋仔、干炒牛河……收工之后，洪进宝带着众人找了一个人多的大排档，叫上了一大桌子的美味食物，又给每人叫了两瓶啤酒，招呼众人一声，然后自顾自的在伙计端来的茶水中涮了涮筷子，直接给自己夹了一块肥嫩的烧鹅吃了起来。

　　众人看到洪进宝已经开吃了，也不甘人后，纷纷低头对付起自己中意的饭菜来，5月的香江已经进入了夏季，大排档里是没有冷气的，吃得兴起的洪进宝、程龙等人，顾不得自己满头大汗，高声谈笑着互相抢菜敬酒。

　　吃得半饱之后，洪进宝端起装满啤酒的玻璃杯，站起身来说道：“我现在也就这些本事了，只能请各位师弟师妹们坐坐大排档，等以后发了财，一定请各位师弟师妹去海鲜大酒楼尝尝鲍鱼鱼翅。”

　　“谢谢大师兄。”，“我可是记在心里了，到时候一定要放开肚皮尝尝鲜”……程龙、元飚等人七嘴八舌的纷纷叫嚷着。

　　洪进宝压了压手，说道：“我洪进宝作为各位的大师兄，没有多大的出息，现在还没有混出个人样来，现在也是只能帮着各位师弟们找一些龙套的角色，想再把你们往高处捧就有心无力了。”

　　说到这里，看到元化、元魁等人张嘴要说什么，洪进宝摆了摆手说道：“先听我说完。我也在邵氏混了四、五年了，人脉也结交了一些，而且我自认为身手也还算不错，却始终混不出头来，这段时间我也仔细考虑了一下，除了运气不好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没有帮手。”

　　“你们都是我的师弟，我们从小在师傅的皮鞭下一起长大的，可以说除了父母师傅，你们是我洪进宝最亲近的人了，所以当我想找帮手的时候，首先就想到了你们，你们也在片场跑了好几天龙套了，对这个行业也应该有了一些了解了，如果谁还喜欢继续做这一行的话，我希望能和我一起闯荡，只要你们相信我洪进宝，我们师兄弟一起同心协力，一定会闯出一片新天地来。”

　　洪进宝说完之后，用满是期待的眼神看着元化、元飚他们，元飚“砰”的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说道：“不相信大师兄我还能相信谁？这几天如果不是大师兄帮忙，我怎么可能每天都拿到十多块的薪水，反正我是很喜欢电影这一行，以后我就跟着大师兄你混了。”

　　洪进宝摆了摆手说道：“这几天能帮你们多要到一些出场机会，是有特殊原因的，以后可能就没有这么好说了，各位师弟可都要想好了，以后跟着我可能仍然要过苦日子的。”

　　听到洪进宝这样说，元化、元魁等人也纷纷站了起来说道：“大师兄你说的哪里话，从小咱们什么都怕，就是不怕吃苦，以后我们就跟着你做事了，我们师兄弟齐力断金，争取干出一番事业来。”

　　一直没有开口的程龙看到大家都已经纷纷表态，终于坐不住了，脸上带上一丝不自然的笑容，尴尬的对洪进宝说：“我也想跟着大师兄做事，只是能不能等我几天，我现在在张澈导演的剧组找了一份工，等忙完了我立刻就会回大师兄这边来，希望你不要怪我。”

　　洪进宝按住了张嘴欲言的元飚，笑着对程龙说道：“元娄你这么说就错了，我让各位师弟跟着我做事，只是要把大家聚在一起，看能不能给大家多找到一些机会，可不是要你们每天都围着我转。你能自己找到机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呢？还有你们其他人也是一样，如果碰到好机会就一定要想尽办法紧紧抓住，只要你们发达了不忘拉其他师兄弟一把，大师兄我只会高兴绝对不会怪你们！”

　　“大师兄，我……”程龙哽咽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直接端起盛满了啤酒的玻璃杯说道：“我敬大师兄你一杯！”

　　“好！”元飚等人也被洪进宝感动的眼圈发红，看到程龙一口干掉了满杯的啤酒，发泄似得大声叫好，也纷纷举起了杯子，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对了，我们的班子今天算是成立了，总该有个响亮的名字吧？”元萩等大家重新坐下之后，忽然提议说。

　　“还想什么名字啊，我们原先不是一直都是用‘七小福’这个名号吗？”元化随口说道。

　　“不行不行，不能用‘七小福’，这个名号毕竟是师傅一手创立的，现在已经落魄到要解散的地步了，如果我们直接拿过来用了，师傅虽然嘴里不会说什么，但是心里一定难过。”程龙摆了摆手说道。

　　“是啊，而且‘七小福’是我们先前表演京剧时候用的名号，先前大家也给这个名号闯出了一定的知名度，现在我们拿过来用，人家听了还以为我们仍然是那个京剧戏班子呢。”元魁也点头附和说。

　　阿尔弗雷德一直微笑着在旁边看着，也被洪进宝师兄弟之间的感情感动了，看到他们一群人为了个名字挠头的样子，心头一动，忍不住笑着说道：“三毛大哥是你们的大师兄，这个班子也是他提议创建的，而且也只有他在电影圈有了一定名气，我看不如就叫洪家班好了，这样也有助于提高你们这个班子的知名度。”

　　“这个名字好，还是阿阳你聪明，换成我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个名字。”元飚首先拍手赞成道，程龙等人想了想，也忍不住连连点头，纷纷点赞。

　　就这样，在阿尔弗雷德这个小蝴蝶翅膀的扇动之下，不但洪家班这个名字提前了一年多出现了，也间接导致了“七小福”因为人员的流失，提前一年的时间解散了。

　　在众人纷纷的夸赞声中，只有洪进宝疑惑的盯着阿尔弗雷德问道：“你们？难道阳仔你不准备加入我这个班子了？”

　　阿尔弗雷德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元飚毕竟年纪小比较冲动，看到他点头，忍不住怒气冲冲的质问道：“阿阳你怎么可以这样忘恩负义，我大师兄这几天帮了你多少次，你……”，还没等说完，看到洪进宝正用严厉的眼光瞪着他，只好瘪了瘪嘴，不甘的在那里小声嘀咕起来。

　　“元飚他年幼不懂事，阳仔你不要把他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我替他向你道歉。”洪进宝转过头来，歉意的对着阿尔弗雷德说道。

　　“三毛大哥你这么说可是在打我的脸了，其实我之所以不加入你的洪家班，就是因为想到已经给你添了很多次麻烦了。”说到这里，阿尔弗雷德见洪进宝张嘴想要说什么，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三毛大哥，你先听我解释。到今天为止，我已经在片场五天了，可是在这五天里，除了三毛大哥你介绍的三次机会以外，不管我多么努力，都是没有任何剧组给我哪怕一次机会，再看看其他人呢，哪怕年纪最小的元飚，每天最少也能争取跑两个剧组的。”

　　洪进宝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低落的说道：“阳仔，我承认这几天有些忙，没有对你的事情好好上心，我……”

　　阿尔弗雷德听到洪进宝这样说，连忙插口说道：“三毛大哥，你误会了，我说这些可不是埋怨你没给我争取机会，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嘴里不说可是都记在心里呢。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我根本不适合在香江电影圈子里混，圈子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前辈，总是会不自觉的排斥我这样的假洋鬼子的。”

　　“只要用心去做，肯定会有办法的，我不是已经给你找到三次机会了吗？”

　　“可是三毛大哥你也明白这三次机会花了你多大的心思，你现在不是独自一人了，整个洪家班的人都指望着跟你做事混饭吃呢，替我找到一次出场机会的精力用到他们身上，你就可以给他们找到十次、二十次的机会，孰优孰劣你应该明白的。”

　　洪进宝听到阿尔弗雷德这样解释，忍不住看了看自己周围的师弟师妹们，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来，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只有周围桌子不时传过来一阵阵的谈笑声。

　　良久之后，平时喜欢研究风水学的元化才咳嗽了一声，打破了饭桌上的沉寂，看到其他人都将目光盯向了自己，元化忍不住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嘿嘿，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今天的风水可是适宜开业求财、合伙置业啊，这是不是预兆着我们这个洪家班将来一定会红火？”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都忍不住大笑起来，程龙一边笑一边说：“说到开业求财，让我想起了今天在片场听到的一件大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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