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三毛

　　阿尔弗雷德再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浑身发冷，忍不住吸了口冷气，双臂抱在胸前相互揉搓着胳膊，还没等他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就听到旁边传来“咯咯咯……”的撞击声。

　　阿尔弗雷德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另一张床边，一手捏着床上病人的脸，另外一只手拿着镊子伸进了病人大张的口中，扭过头来的脸上满是惊恐，一张一合的嘴巴中不时的传出牙齿的撞击声。

　　“你好，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啊？”阿尔弗雷德坐起身来，向着那个男人挥了挥手手问道。

　　“妈祖娘娘救命啊，诈尸了……”那个男人不但没有回应阿尔弗雷德，反而双手猛地一甩，一边惊恐的大叫着一边向着房门冲去，惊慌之下被房门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摔在地上，连爬起身的时间都等不及，连滚带爬的消失在了房门口。

　　“喂……喂……”阿尔弗雷德伸手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只好转头看向着另外那张床，疑惑的问道：“那个人发什么疯啊？什么乱七八糟的诈尸啊？”

　　床上的病人没有任何反应，双眼紧闭，被捏开的嘴巴仍然大张着，阿尔弗雷德心里一动，走过去用手背贴在那个人的鼻子下边，没有感到任何呼吸的气息，而且触手一片冰凉，显然那个人已经死去多时了。茫然四顾，阿尔弗雷德发现空荡荡的房间里还有十多张床，其中两张床上虽然用白布整个蒙住了，但明显可以看出白布下躺着人，看到这里，他依稀有些明白了自己所处的环境，连忙快步走向房门，门口刚才逃跑那人摔倒的地方，赫然散落着几颗金牙。

　　“太平间”！走出房间的阿尔弗雷德抬头看去，挂在墙壁上的标牌明明白白的表明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一直到现在，阿尔弗雷德还没有意识到，他不但能看懂标牌上的中文和英文，而且刚才逃跑的那个男人喊得粤语他也能清清楚楚理解是什么意思。

　　“老添啊，你这个人啊，上班等下班，下班等发薪，发薪等开餐，在这里干了一年了，一点都没用，现在竟然还敢说什么看到诈尸了，你要知道，你这份工作可是有一千九百七十个人等着干呢。”还没等阿尔弗雷德想明白自己为什么睡在太平间的问题，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夹杂着粗豪的训斥声从走廊的拐角传过来。

　　阿尔弗雷德听到远处的噪杂声吃了一惊，想到自己找不到睡在太平间的缘由，干脆决定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四下张望，发现不远就是一个紧急逃生出口，连忙紧跑几步闪身钻了进去，他的身影刚消失，几个带着电棍的保安簇拥着刚才逃跑的男子，从走廊的拐角处转了过来。

　　“老添，你说的僵尸呢，我怎么什么都没发现？”几个保安之中带头的是个胖子，他站在太平间门口向里望去，除了躺在床上的三具尸体，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是感觉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去，却是几颗金牙散落在脚下。

　　“好啊，老添，你个扑街，又昧着良心到这里来发死人财，什么诈尸，一定是妈祖显灵了来惩罚你！走，跟我去见院长，今天一定要让院长炒你鱿鱼！”胖子一把抓住老添的衣领大声说道。

　　张口结舌的老添看着空荡荡的太平间，听着胖子保安的诅咒，一阵阵的恐惧从心底涌上来，双眼一翻晕了过去。等他醒过来之后，世界上就少了一个叫老添的佣工，多了一个叫老添的精神病，听说后来有个叫许贯文的导演，根据这个素材拍摄了一部名为《天才与白痴》的电影，不仅票房大卖并且还一举夺得了当年的票房冠军。

　　逃出医院的阿尔弗雷德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茫然四顾，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估计是先前一直处于晕迷之中，并没有被换上病号服，只是包扎的像印度阿三一样的脑袋不时传来的抽痛，表明了他先前之所以躺在医院里的原因，但是无论阿尔弗雷德怎么努力去回忆，也想不起自己受伤之前的经历，不仅如此，他甚至连自己家住哪里、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只觉得好像有一层薄薄的膜包围了自己的记忆，明明知道只要戳破那层薄膜就能真像大白，却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甚至每当回忆的时间长了，就会有一种恶心欲吐的感觉。

　　“咕噜噜……”，肚子中传出一阵雷鸣般的饥饿声，阿尔弗雷德忍不住苦笑着揉了揉肚子，不知道已经多长时间水米未进了，只感觉胃里空空的像火烧一样，掏了掏口袋，除了一张手帕之外，连一分的硬币都找不出来，走投无路之下，只好随便选了个方向，顺着大道向前走去。

　　估计是身处闹市区的原因，街道两边人来人往的非常热闹，阿尔弗雷德四处张望，希望可以看到什么熟悉的景象，让自己可以借以回忆起自己的身份。一路走来一无所获，倒是看到一些用铁皮和木板砌成的大包厢矗立在街道两旁，包厢外面都被漆成了绿色，里面摆满了桌椅，碗筷就放在桌子中央，不时有人呼朋引伴的走进包厢，点上一堆东西开始享用起来。包厢里一些穿着一件汗衣、肩搭一条毛巾的伙计忙的四脚朝天，偶尔还会停在某张桌子旁高喊一声：“来吧，多少钱”，然后就看到一个老板打扮的人走过来直接收钱——这就是香江赫赫有名的大排档了。

　　闻着大排档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味，阿尔弗雷德用力的吞了几口口水，悄悄的将自己的腰带紧了紧，为了远离扑进大排档饱餐一顿的欲1望，他开始有意识的选一些人流比较稀少的小巷走过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阿尔弗雷德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每走一走都需要付出全身的气力，不知道是因为饥饿还是受伤失血过多的原因，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颓然的叹了口气，将身体靠在了巷子一边的墙壁上，阿尔弗雷德发现更悲剧的是自己已经迷路了，看着周围黑漆漆的环境，完全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大师兄，现在香江喜欢听戏曲的人是越来越少了，我和其他师兄弟们都已经好几天没有开工了，再这样下去估计师傅的这个戏班子就要关门了。”正迷糊着的阿尔弗雷德，忽然听到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抬头看去，模模糊糊的看到几个人走了过来，估计都已经喝醉了，互相搀扶着七扭八歪的走着。

　　“元娄不要乱讲，师傅不是正在想办法吗，他一定不会扔下我们不管的。”

　　“我哪里乱讲了，你问问其他师兄弟，哪个这几天不是饿着肚子挺过来的，如果今晚不是大师兄请客，我们估计都要饿死了。现在年轻人都喜欢看电影，哪还有人听我们这些老掉牙的京剧，师傅能想出什么办法来？要我说我们都该为自己打算一下了，现在跟着师傅还不如跟着大师兄混呢！”第一个声音听到有人反驳，忍不住高声叫喊道。

　　“元娄，你混账，怎么能在背后这样说师傅的坏话。”一个粗壮的声音带着严厉的语气教训道。

　　“是，是，我错了大师兄，你知道我喝了酒就会乱讲，你千万不要和我计较……”那个元娄连忙带着讨好的语气说道。

　　看到几个人说这话走到了自己附近，阿尔弗雷德连忙用尽力气走到他们身前，两手平举拦着他们问道：“几位大哥，麻烦问一下……”，后边的“这是哪里”还没来得及吐出口，就被一个醋钵大的拳头砸在了眼眶上，悲催的再一次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又一次清醒过来的阿尔弗雷德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不停的飘进鼻孔，忍不住先用力的吸了几口气，睁眼看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胖子站在床前，手上拿着一个快餐盒，饭菜的香气就是从饭盒的缝隙不停地飘出来。

　　胖子憨厚的笑了笑，将手中的饭盒递向阿尔弗雷德，说道：“醒了，饿坏了吧，先把这个盒饭吃了再说其他的吧。”

　　阿尔弗雷德羞涩的笑了笑，接过饭盒后并没有直接打开，感激的对胖子说道：“谢谢这位先生了，请问您贵姓啊?”

　　“嗳，不要这么客气，我叫洪进宝，别人都叫我三毛，估计你已经饿坏了，刚才你还昏迷着肚子就在不停的咕咕叫，还是先吃饭再说别的吧。”胖子三毛摆了摆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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