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君上在唤你
罂凝叶笑眯眯，偷偷往黑鬼差的袖子里塞了银子，道：“自然，我先不碍你当值，去办事了。”
“去吧！”他挥挥手便回了岗位。
她们进城拐了几个弯，罂凝叶才松了口气，夜玖不禁问：“你该不会就是偷了琉璃玉的……”
贼字还未出口，她便被捂住了嘴巴，罂凝叶激动地做了个噤声动作，确定她不会再说出这话才松手：“你是不了解蛮荒，方才的话千万别再说了。我没偷那东西，你方才的话若是被听见了，我们就会被抓了去，黑鬼差可不管你偷没偷，魔君太过可怕，多少个替死鬼都是不够的。”
夜玖从前活的自由自在没想那么多，如今听她一席话，顿时有些愧疚。叶姐姐这样帮她，她却险些招了麻烦。
头埋得低低的，满是自责：“对不起……”
罂凝叶瞧她又苦着脸，挥挥手：“哎！算了，你呢，就好好跟在我身后，就不会出什么乱子啦。”
她点点头，罂凝叶又问：“对了，你今日可有觉得不适？”
说来也奇，她今日不但不觉得头昏，精神也感觉好了很多。她摇摇头，微笑：“没有。”
走在前面的罂凝叶又嘱咐了句：“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说啊。”
“嗯！”
蛮荒的集市很热闹，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很多人都毫无拘束地露出尾巴或者兽耳。夜玖觉得这里其实蛮好的，无拘无束，透露着洒脱的气息。
从前她很少出申山，即便出去也只是在人家走走，没想到这世间的妖是如此千奇百怪。她们来到酱油铺，罂凝叶转身对她说：“里面人多，你就在这儿等我好了。”
站在门外的她望着来来往往的人，一时间有些恍惚。也不知道阿爹他们是不是以为她死了，不知道少阳知不知道瑶姬把她扔进来，不知道她该怎么稳固魂心，不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在蛮荒……
倏然，一股熟悉的香气飘进她鼻子，动了动鼻翼，她露出一丝欣喜，左顾右盼，总算找到香气来源。她摸摸身上，拿出仅有的银两走到不远处的档口，将银子递给商贩：“我想要一份桂花糕。”
虽然，她脸上还是有些死气沉沉，但眸子却突然有了些生气。
阿娘喜欢做桂花糕给她吃，三哥经常偷吃她的，在长华殿的时候，少阳偶尔会让寒风去申山捎些给她吃。
顶着牛角的商贩将包好的桂花糕给她，夜玖从记忆中缓过神，付了银两正欲转身离去，身边的大婶提醒：“姑娘，他还没找你钱呢！”
她呆呆愣愣，才反应过来，那商贩见贪小便宜的举动被破坏了，不悦地找了零钱。夜玖对大婶道了声谢。对方笑眯眯：“怎么不见你家相公？”
夜玖愣了愣，心想对方许是认错了人，问：“我们……认识？”
“哦！”对方似是想起什么，“姑娘该是不认识我，我也没见过姑娘。”
她更是不解，对方扫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笑了笑：“上个月，一位公子来寻我定制衣裙，你身上的衣服是出自我的衣坊。”
那夜，希少轻飘飘的话再次回荡在她脑海：“哦，前几日去在京畿看到这衣服，衣坊的掌柜说，两件一起买比较便宜。说是现今很流行男女穿着相同的款式。”
希少是个慷慨的顾客，衣坊的掌柜当眼前的姑娘是财神爷，笑得很和蔼，颇有写讨好：“你家相公的设计倒是很新颖。”她定眼瞧了瞧夜玖的衣裳，像是在欣赏一幅佳作，“想不到穿在你身上竟是这般妙。”
夜玖的眸子因为惊讶而睁得大大的。这衣服是希少设计的？他是故意让衣坊掌柜做了两件一样的？难不成，他真的是喜欢自己？还是说……
她联想到一个有些可怕，又有些欣喜的可能：希少会不会便是少阳？
毕竟两人的举动神情太相似。
末了，她又觉得这可能不大。若是他便是少阳，要不就把自己的魂心全拿了去，要不应该会救自己出去。可是希少没有杀她，也没带她离开，而是自己离开了，况且气息也不对，他不应该是少阳。
“让开！让开！”
黑鬼差粗暴的命令打断了集市里的吵杂，她被行人撞了一下，断了思路。再转身便见路上已被清理出一条道路，行人被黑鬼差推到两边。夜玖被摩肩擦踵地很不舒适，衣坊的掌柜被人群挤得离她很远了，隔着人群还对着她微笑打招呼。她笑了笑后，也同众人一样遥望远处缓缓靠近的黑色轿子。
八个黑鬼差步子一致，轿子很快便经过她的身边。夜玖好奇地打量，想要看清里面的人物。
蛮荒略带浑浊的风拂过，黑色的帘子被拂起，夜玖瞧见里头，一身深红色衣裳的人儿，那略略尖细白皙的下巴，薄薄的红唇邪邪往上一勾。夜玖想看清美人的模样，不禁拉长脖子。
“停！”
轿子里突然传出低沉的声音。夜玖才知道，里面不止那美人。
然而，也不知道人群里谁战战兢兢，颤抖地说了声：“是、是魔君？”
紧接着，便有人议论：“是了！轿子锦布上绣着的麒麟魔眼是七十二对！顶檐别分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兽，皆是黑色的。蛮荒之中也就只有魔君才能震撼的住这样的煞气。”
蛮荒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他们的君王不需要才德皆备，这里的人只会服从比他们强大的人，而他们所瞻仰的君王用夜玖的话说，就是这里打架打的最好的人。
“恭迎君上。”
夜玖还在神游之时，周围的人已是齐齐跪地俯首，这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夜玖很是突兀，她不得不赶紧同周围人保持一致的动作。
这是一种尊敬而惶恐的仰望，肃穆的沉默让她清晰地听到轿子里低沉的嗓音：“让她过来。”
当她大胆地微微抬起头，竟见轿子窗户伸出来的手，指着自己。须臾，穿着玄色斗篷的黑鬼差将她团团围住。那威严的命令：“君上在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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