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我没想不开

　　蛮荒的天空昏昏沉沉，即便晴朗的，天空也不过淡淡的黄色。

　　这里的黑夜星辰寥寥。

　　不远处，一个身穿紫色衣裙的年轻女子站在那儿，将额前的碎发挽到耳后，又将灯笼尽量靠近地面，似乎在寻觅什么。

　　蛮荒极少有阳光，水源更是缺乏，植物自然稀缺。所以灵草是珍贵的东西。那些稍稍修炼得有灵性的植物是不会在白日里出现。紫衣女子罂凝叶夜里还出来，便是为了那灵草。

　　再说蛮荒这地方，毫无道理可言。有的，只是弱肉强食。罂凝叶虽不至于无法在这里生存，却非常不喜欢这儿。但是，不想在此处又能如何？至今也没听说过这蛮荒有人能活着闯出上古神祇设下的千拂罩。

　　她正埋头仔细寻找灵草。倏然，空中像是一道霹雳，瞬间照亮了夜空。罂凝叶猛地抬头，半掩着眼睛望向那刺眼的亮光。要知道，这蛮荒是不会有打雷闪电一说。

　　待适应了那渐渐黯淡的光，她眯眼瞧得仔细，一个衣裳单薄的人影从空中飘落，那人面庞朝上，似是在沉睡。而她背下似乎有什么在闪烁。

　　罂凝叶将竹篓放在一旁，轻轻一跃，朝那坠落的少女靠近。抬头终于看清，她背下的是一把剑。少女的气泽很弱。直至被剑托着缓缓落在地上，也毫无知觉。周围的秃鹰和小妖怪们已然发现了这一块从天而降的馅饼。准备分剐落下的夜玖。

　　对于蛮荒里的人来说，这样的事早已麻木。他们从不信奉什么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们只会计算做这样的事，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罂凝叶也不例外，她皱皱眉头，想不出救下那少女有什么好处，索性回到方才的地方，拿起竹篓便准备离开。毕竟一群小妖怪分剐人肉并不是什么好场面。

　　然而，就当秃鹰和未成人形的小妖靠近那少女，旁边的剑瞬间散发出寒气，将里里外外十几层的小妖弹得的百丈远。罂凝叶虽隔着有一段距离，却也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力量。

　　她惊讶地望过去，少女旁边的宝剑手柄处随风飘扬着剑穗，像是在警告那些贪婪的小怪们。有些胆大的小妖和秃鹰稍稍靠近，触及剑气所生的保护罩之时被弹得吐血身亡。

　　好有灵气的宝剑！若能得到这样的宝剑，是不是就有机会出蛮荒？

　　罂凝叶目光灼灼地望着那擎苍剑，小心翼翼地往少女靠近，然而，谨慎的她不敢触及那保护罩。当她皱眉思索该如何得到这绝世宝剑之时，一道声音，像是从远古而来，飘到她耳畔：“若想出蛮荒，救她。”

　　“谁在说话？！”她惊得环顾四周，除了留在这儿看热闹的秃鹰和小妖，再无他人。

　　保护罩渐渐消失，那把剑从地上拔起，再起将少女托起，漂浮在空中。罂凝叶愣愣地望着少女依旧熟睡的容颜，擎苍剑闪烁了几下，她才缓过神，猜想是这把剑在作祟，她道：“跟我来吧。”

　　罂凝叶也不知道这样的决定是好是坏。但一想到方才那个飘渺的说话声，便又觉得此事值得一做。离开蛮荒，是这里人的夙愿。

　　她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时不时地往后看，确定他们还跟着，才继续往前走。

　　漫漫无边的荒野，黑夜中，灯笼摇摇曳曳，从上空看，豆丁大的两个人影。前面的人儿缓缓走着，后面少女的被剑托着，很是诡异。

　　夜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她还在申山，梦到她从未被赐婚，从未认识少阳，她还是同从前那般，有事没事就同三哥瞎闹，又或者看阿衡研制草药。

　　她很想就这样一直活在梦里，可是，终究是梦，终究会醒。

　　那是一个月后的早晨，已过辰时，夜玖的眼睑终于微微颤动了。须臾，缓缓抬起。一个陌生的茅草屋房顶映入眼帘。她的双瞳被放大，写满的惊讶。

　　她不是羽化了么？这是哪儿？

　　入门的脚步声让她微微偏头，因着门外的光线强烈，她看不清来人的面目，却不难看出是个七尺男儿。

　　她闻到了浓郁的中药味，眉头微蹙，双手放在背后半坐起，棉质被子顺势往下滑。

　　他稍稍靠近，她才看清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将碗递到她面前，示意让她喝，她却躺回床上，翻身面对着墙壁，索性闭眼，淡淡道：“我不喝。”

　　须臾，她听他将碗轻放在桌子上，然后离去了。不多时，他又进来，夜玖闻到空气中弥漫了淡淡的粥香。走进来的却不是方才的男子，而是女子。罂凝叶劝道：“你昏迷了一个月，修补魂魄又损耗了不少元气，是不该如此任性的。”

　　夜玖听到是女子的声音，翻身半坐起，见又一张陌生的脸孔，眸子有些好奇。

　　罂凝叶依旧一身紫衣，袖子被高高撸起，她晃动着藕臂，轻轻搅动着冒着雾气的白粥，也没抬头看她：“会好奇还算是件好事。”倏然，她手一顿，抬头望着，笑了笑：“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会进蛮荒，但是，活着就会有希望。所以，你也千万别轻生。”

　　进蛮荒是件悲惨的事，至少夜玖是这样觉得，但从她口中说出来却让人觉得不那么悲惨。听到她想要劝自己别想不开，夜玖解释：“我没想不开。”

　　她真没想不开，当她睁眼的那一刻，不过惊讶自己还活着，再闭眼，是在思考整件事情的经过。

　　瑶姬说的那些话着实伤了她，可她一向豁达，即便是她有些不愿接受现实，却也会咬咬牙撑过去。况且瑶姬说的话她不全信。五色石镶嵌在她的魂魄里，鹿角是她魂心所在之处。也许少阳真的只为了抽取五色石才同她成亲，可他应了阿爹会待自己好些，那应当不会扔她下来。扔她下来的是瑶姬。而且，被抽去了魂心，她应该命赴黄泉才对，少阳为何所保留？是不是对她还是有些情谊？

　　她揉揉太阳穴，有些头痛，过去的自己活得太安逸，被保护的太好，以至于这件事情，她竟一无所知。知道的太少，任她再聪慧，也难以理顺其中缘由。

　　罂凝叶瞧她柳眉紧蹙，停下手中动作：“那你为何不吃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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