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3
“对不起，安息姐姐。”
南宁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我们家就一床被子。要不你和我妈妈一起挤一下？”
吃过晚饭，也许是喝过鱼汤的关系，玉娘的精神竟好了许多，拉着南宁和水安息又说了一会话才躺下休息。南宁搜刮了整个屋子，最后还是没能找到什么能挡住夜间寒气的来给水安息。
水安息摆摆手，微笑道：“我自己有办法。”她从自己的小挂包中掏出一叠被整整齐齐折成巴掌大的布块，轻轻一抖，原来是一条天蓝色的围巾，在围巾一角用金色的丝线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长尾巴鸟。她随意地把围巾往身上一批，没想到竟然能把整个人包住，“你和你妈妈一起睡吧。”
“可是。”南宁怀疑地看着水安息的围巾，显然不相信这能挡住多少寒气。
“小孩子还是乖乖去睡觉，这样才能长高。”不等他固执下去，水安息推着他回去。南宁终于点点头，乖乖在玉娘身边躺下。大概是太累了，他很快就发出轻微的鼾声。水安息也随意在窗户边找了个地方躺下。
月亮的清辉静静照在她身上，耳畔传来外边野草从中的虫鸣声，以及屋内南宁轻微而平静的鼾声。
静静发了一会儿呆，水安息微微侧头，却发现原先闭眼睡着的玉娘已经睁开眼，一遍又一遍温柔的，仔细地，用手指梳着南宁的头。一行清泪慢慢从她脸颊划过。
水安息微微转过身，不再看她悲伤的表情。
第二天一大早，南宁便拉着水安息出去找吃的。
“安息姐姐，果然鱼汤有效果！”南宁爬在树上，一边采摘着水果，一边高兴地说道，“昨天晚上妈妈的睡眠好多了，我晚上都没听到她的疼痛声！过一会儿，我们再去捕两条鱼吧。”
水安息蹲在树下帮他把掉在地上的水果拾到袋子里，顺便不忘了犒劳自己嘴里还咬着一个，闻言点点头，口齿不清道，“好啊。”
不得不说，南宁的厨艺真不是盖的。就算没多少调料，昨晚他熬出的鱼汤即使连嘴刁的水安息也忍不住赞不绝口。
等又捉了两条鱼，已经是快到中午的时候了。
“喂，南宁，回去吧，我肚子饿了。”水安息百无聊赖地坐在岸边，撑着下巴看南宁捉鱼。而南宁则卷着裤脚和袖子，站在河水中，双手紧紧捏着鱼叉。
“我再抓到一条鱼就回去！”他头也不回地喊道。
微微歪了歪头，水安息撇撇嘴。拜托，你这样大声喊，会把鱼给吓跑的吧？
随意地环顾四周，她的脸色突然一变。“南宁，你今天出来时有好好熄火吧？”
“有啊，我已经习惯了出来时都用水把火扑灭，怎么了？”南宁不解地抬头，却看到水安息神色肃穆地望着他家的方向，顺着视线望去，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妈妈！”
在南宁家的方向，一股浓烟正冉冉升起，甚至可以看到其中乱窜的火苗。
两人顾不上拿上东西，沿着来时的路往回狂奔。快到达时，水安息突然抓住南宁，紧紧捂住他的嘴，闪到一旁的树丛中。
南宁家四周密密麻麻围着一圈清一色健壮的男人，对着大门的三人都道士打扮，正中央那个道士大约五十来岁，花白胡子，站在作法的香炉前念念有词。在他两旁分别站着两个年轻的道士，一人拿着拂尘静静站着，一人正烧着几张黄纸。
水安息迅速扫描一圈，最终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定住，不由一愣。
站在道士们不远处的那人，不是朔夜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但由不得水安息多想，南宁的身子突然一颤，猛地推开水安息，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妈妈！妈妈！！”
熊熊燃烧的火海中，两件草屋的屋顶轰然倒塌。
“妈妈！”挣开水安息的南宁一股脑地往前冲，但很快就被周围的男人们制服压倒在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妈妈还在里面，我要救妈妈！”南宁拼命挣扎着，甚至连拳打脚踢都用上了，但一个才十二岁而且常年营养不良的孩子，力气又怎么会比得上年轻力壮的大人？
他的头被狠狠踩在地上，蜷缩着身子承受着众人无情的踢打。
“咳咳，你们。”即使被压制得无法起身，南宁依旧用手指紧紧抠着泥土，慢慢地、执着地爬向燃烧的草屋，嚎啕大哭，“妈。妈妈。”
老道士突然大喝一声，将一碗水泼到南宁脸上，手中的利剑直刺向南宁，在他脸上划开一道口子。血从伤口处渗出来，很快南宁的脸上都染上了血迹。
“为什么，”南宁已经连声音都哑了，扯着嗓子哭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烧死我妈妈！”
“她是被恶鬼附身的人，不该存在这个世上！”老道士捋了捋花白胡子，义正言辞道，“今天老道就替天行道，铲除你们这些为非作歹的妖孽！”
“我们错做了什么？为什么你们一定要杀死我们！”
“因为你是恶鬼的孩子，身上流着恶鬼邪恶的血脉！”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说道，说完还不解气是的又狠狠踢了南宁一脚。周围的人又开始了一面倒的殴打行为。
“你们——”朔夜张嘴，想要上前劝阻，却被身边的阿庆一把拉住。
“公子，不要同情他！他是恶鬼，不是人类，不值得我们同情！”
“他还只是个孩子！”朔夜不解，看着那个倒在地上即使身处被踢打但仍拼命往火海靠近的男孩，他困惑了。这么做真的对么？那个孩子真的有错么？只是因为他身上流着一半鬼的血脉？
“就是因为他还是个孩子！”阿庆说道，“如果放任不管，等到他真正成为鬼的那一天，死的就是我们村里的人！我们只是先下手为强！”
“我们没有错！他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把众人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水安息不由捏紧了拳头。
“别轻举妄动！”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身边响起。
一个浑身上下不夹杂一丝杂色的黑猫悄然无息地落在她身边，瞬间变成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依旧一身黑色，除了那双绿色的眼珠。微卷的长发，俊美的面容，散发出一种如猫般高贵而慵懒的气息。
“墨托？！”水安息惊讶不已，“你怎么会在这儿？”
墨脱挑眉，露出极不情愿的表情：“你以为我愿意来的，要不是主人。算了，你的力量只对我们这些妖异有用，对人类是没任何作用的。现在冲出去根本没用！”
水安息神色复杂。“我知道，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孩子——”
“别忘了，”墨托冷冷地打断水安息的话，“他不是普通的人类，不会就这么轻易死掉的。”
求求你，帮帮那个孩子。
玉娘的身影浮现在水安息脑海中。
我希望那孩子一辈子都只是普通的孩子。
为什么当初坚持生下南宁？你应该是非常痛恨当初掳走你的鬼的。
因为他是我的孩子，不管他身上流着什么样的血，不管他是人是鬼，他都只是我的孩子！
“我答应过一个人，一定会保他平安的。”
“那你也别忘了，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墨托微微扬起下巴，“开始了。”
水安息回头。
空气中的气息瞬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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