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时疫 2

　　第六十九章时疫(2)

　　落叶归根这样的道理谁人不知，更何况是死去的故人，即便是如今这样的情形，自然亲属也都希望已去的人能够完完整整的土葬，依照楚云清的意思，即便是那些已经埋进地下的人，也要挖出来重新火葬。

　　只凭这一点来说，还不知要掀起多大的波澜。

　　赵礼恒沉默，楚云清倒也不逼迫，只是起身笑道：“我不过是给王爷一个建议，至于要做与否，便只看王爷的决定了。”

　　楚云清说完这话转身便走，没有留丝毫的余地。这件事固然大胆了些，赵礼恒与她甚至会因此遭一时骂名，不过这也紧紧是一时的，为的还不是这金川中仅存的康健百姓。为了彻底根治这疫病，唯独这个法子最为稳妥，若是每年反复，他们就要无限的囤积粮草药材，虽然楚家不差这些银子，可天底下又哪里有那么多粮食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赵礼恒是个明事理的人，楚云清也知道，他不会在乎什么所谓的骂名。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赵礼恒便下令焚烧尸体，就连已经埋入土的都要重新掘开棺材一并送去烧了，金川城中的人自然不明，哭闹着不肯依，却也无法阻止身体强健的侍卫，闹腾了一上午，金川里的人也逐渐明白了——这是赵礼恒吩咐的，而且没有任何征兆。

　　得知了真相的百姓瞬间就炸了锅，原本在他们看来，赵礼恒是定心丸，是上天派来解救他们的活菩萨，可这活菩萨转眼就变了脸，要把他们亲人的尸身送进阿鼻地狱，这样的转变又有谁能够接受？更何况这其中还涉及到惊扰死者，对他们来说已然是大不敬。

　　原本对赵礼恒的夸赞，统统都变成了骂声，他们不顾及赵礼恒是如今皇帝的兄弟，也不顾及这位平昌王是否性格温和，几乎用尽一生所知最恶毒的话语诅咒赵礼恒与楚云清，更有甚者再也不去开放的粥铺药铺领取可以救命的东西，他们宁可饿死病死，也不接受他们心中坏人的施舍，粥铺不仅仅冷清了不少，还有许多存有余力的百姓频繁捣乱，看样子他们是打算破罐破摔了。

　　这才没几个时辰，金川城几乎是变了天。赵礼恒不在乎风言风语，可时不时听到外头百姓的咒骂，眉头还是蹙在了一起，他倒也没责怪楚云清，只是轻声：“现下我依了你的意思，接下来呢？”

　　对于这点，其实楚云清早就有了决断，她不似旁人那么紧张，一面系上了面纱，一面笑道：“接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王爷只要吩咐人继续做就是了，那些个百姓不愿意相信，那我就去亲自跟他们解释。”

　　赵礼恒听到这话后愈发严肃，几乎是带了几分呵斥与不满：“你疯了？外面疫病正是厉害的时候，本本分分的呆在屋中都未必躲的过去，你还要去接触病人？你就从未想过，那些百姓未必会领情，他们会怎么对你？”

　　对此楚云清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她一致认为自己挑出来的麻烦事端就应该自己解决，她不想让赵礼恒去冒险。

　　楚云清的决定，即便是任何人也不能劝阻。赵礼恒一面无奈，一面只好多派几个人去保护楚云清，如果楚云清身体有任何不适，就会被立刻送回来，赵礼恒想，如若真是那样，那就算是捆的也不能再让她出去。

　　事实上，赵礼恒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对楚云清的关怀超出了他控制中的范围，而这超出的部分，或许就能称得上是情感二字。

　　金川时疫横行，百姓们瞧见了楚云清，倒也没人舍得用鸡蛋或者是菜叶砸她，扔过来的无非是各类的石头，都一一被侍卫们挡下了。楚云清抱着这样乐观的心情挨家挨户的去解释她的用意，虽被哄回来了无数次，却也多少起了些效果。

　　不出几日，金川城迎来了一场大雨。往年疫病发作的时候，最怕的就是下雨，只要是一下雨，这疫病必定会更重几分，就连康健的人也会染上病痛，今年应当也是如此。

　　金川城内的百姓人心惶惶了几日，却发现疫病并没有扩散，反倒是那些病人的症状减轻了不少，再联想到楚云清赵礼恒的所作所为以及解释，心中就明白了大半，虽心中仍有些怨言，可毕竟还是未故去的亲人身体最为重要，抱怨声渐止，这一场算不得是风波的风波总算是平息了。

　　这几日里，楚云清可谓是尽心尽力。她并不熟悉医术，请教过太医后能做的也就只是熬药送药这样的苦力。金川的议论声平息下来，楚云清一看样子便知道是个闺阁小姐，不知道怎的来了这疾病肆虐的地方也就罢了，现在更是不避嫌的替他们送药，这样周到体贴，即便是亲人都未必可以做到，之前那焚烧尸体便也算不得什么莫大的罪过了。

　　原以为能够如此平安回到都城，可楚云清却万万没料到，她的身体算不得争气。先前在悬崖之下受了伤挨了冻，随后又被那谢婉梦划伤了手臂，如今又在得了时疫的病人之间忙碌了这些时日，身体终于垮了，再熬药的时候昏了过去，也不知道躺了多久才被人发现。

　　闻讯而至的赵礼恒神色匆忙，问也不问楚云清是否得了疫病就要往屋中走，却被太医给拦下了：“王爷止步。虽我们现在不能确定楚姑娘是否染上了疫病，可十有八九就是了。王爷还是身体重要，这些日子就不要靠近楚姑娘半步了。微臣会好好照料楚姑娘，保证她安然无恙。”

　　显然这样敷衍的话并不能让赵礼恒满意：“她是为了本王才弄成了现如今的样子，本王又怎么能袖手旁观？你们几个都不许阻拦本王，若她有了什么差错，我该如何弥补对她的亏欠！”

　　太医有苦难言，只好放任赵礼恒去照顾楚云清，心中却是在苦笑：楚姑娘跟这位平昌王的性格，当真是像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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