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宫宴

　　暮色低垂，刺骨的寒风吹打在楚云清的身上，乱了鬓边的秀发却无暇整理，她素手抚在围栏之上，瞭望远处灯火通明的盛景。

　　江边便是举行宫宴的大庆殿，纵观整个布局错落有致，雕栏玉砌铸造了雄壮伟丽的宫殿，象征着帝王的明黄遍布其中，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

　　殿内设有香桌，香桌之上摆放珍馐佳肴，受邀前来的大多是名门望族，此刻皆在席间饮酒作乐，共同庆贺新帝登基，在这样欢欣的氛围之下，却不知究竟有几人怀揣着真心，又有多少人伪善的面孔背后暗藏着勃勃的野心。

　　无论究竟对这位新帝的看法如何，每个人都在利用一切的时间享受这短暂的时光，却唯独有两人以酒醉的借口逃离了这场纸醉金迷的盛宴。有人欢喜有人忧，这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晚。

　　“阿恒，你输了。”楚云清目不斜视，对她身侧面如冠玉的男子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她虽然未曾去看赵礼恒，可凭楚云清对他的了解，几乎可以想象出对方灿若星辰的黑眸，也能勾勒出他俊雅外表下深不可测的轮廓。

　　就是这样一个男子，让天下多少女子为止痴狂，楚云清自诩不是庸俗之人，却也不可避免的沉沦其中且无法自拔。

　　蓝缎锦衣华贵无比，却也极为单薄。楚云清极力隐忍着刻骨的寒意侵蚀自己的身体，却仍不自觉的瑟瑟发抖，纤弱的身体愈显单薄。

　　赵礼恒勾唇轻笑，对此熟视无睹。深邃的瞳眸中暗藏着不甘与滔天的野心，这世上也唯独他平昌王赵礼恒才能有如此的仪态与风度。

　　楚云清所指的究竟是什么，赵礼恒再清楚不过。他是先帝的嫡子，也是皇位争夺的失败者，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也是天下众人的笑柄。

　　说来可笑，他失败的原因竟是他一向尊敬有加的父皇更加偏爱自己名义上的哥哥，册立赵弈辰为东宫太子的圣旨给了他重重一击。他只是个俗人，怎么也想不通为何嫡不如庶，尽管他的母妃，当今的太后在他还年幼的时候收养了赵弈辰。

　　楚云清的话几乎戳到了赵礼恒的死穴。然而他并不恼火，样子依旧是风度翩翩的温润公子，说出的话却字字狠戾：“楚云清，收起你那副悲天悯人的模样，胜与败你无权评论。这世上更是没有常胜将军，你只需做好你份内的事情，旁的不用你操心。”

　　一个不再恭恭敬敬的称呼对方为平昌王，另一个也不毫无感情的称呼对方为楚家主，或许是因为酒的缘故，这两个人都有些失态。

　　楚云清抬起冰冷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大庆殿：“我分内的事情？王爷说笑了。若真的计较起来，在那里欣赏舞曲饮酒作乐，在恭恭敬敬的同如今的陛下说几句庆贺的话，才算是云清真正的分内之事吧。”

　　丝竹管弦弹奏的喜气乐曲悠悠传来，衬托着楚云清清冷的语调，狭长的美目波澜不惊，她依旧还是那个不闻悲喜的楚家家主，而有些东西却已经变了，而且变得悄无声息。

　　赵礼恒轻蔑一笑：“怎么，你后悔了？若是此刻再回去说那些奉承的话也是来得及的。本王自早便说过，绝不强迫你做任何违心的事情，除非你自愿。”

　　天下恐怕没有比这更好笑的说辞了。楚云清莫名的想笑，笑意直至唇角最终却又化作了无声的叹息。事已至此，再多说什么也是枉然。

　　赵礼恒见她沉默不语，依旧步步紧逼：“昨晚我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清楚了么？那些话我不想在重复一次。这对你我百利而无一害。”

　　楚云清微蹙眉头，依旧沉默不语。无论两人谈论些什么内容，最终都会绕回到这个话题上么？她不愿意面对对她来说有些残酷的事实，却也无力反抗。

　　“你为了帝位可以付出一切，可是否也应当考虑别人的感受吧？我再说一次，无论如何我也做不到。”

　　“理由呢？”赵礼恒的话语中夹杂着轻易就能察觉的嘲讽，“不要告诉本王，你还对我还未死心，又或是你不过是在欲擒故纵，真正的目的是想要从本王这得到什么？你不妨直说。”

　　赵礼恒缓步向楚云清走去，逐渐拉拢两人之间的距离，直至将她禁锢在臂弯之中，让她动弹不得。

　　两人贴的极近，楚云清几乎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和平稳的心跳声。这样诡异的接触并不是她想要的，甚至感到恶心。她别过头不愿意直视赵礼恒幽暗的眸子，话语之中更是带着一丝厌恶：“你疯了。若是让别人看到你我之间这样，莫说是帝位，恐怕明日便能治你个不敬之罪。还不快放开我？赵礼恒，不是你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么？此刻又做这幅样子，究竟是在给谁看。”

　　赵礼恒并未有一丝动摇，强迫楚云清正视自己，在她耳旁邪魅一笑：“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情形么。如今如你所愿，怎么还是一副不情愿的模样？这地方僻静，又哪里会有人来这儿？至于什么不敬之罪更是无稽之谈。现在我们两人还需要说这些废话么，还不如坦诚些。”

　　楚云清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推开了赵礼恒，顺手从怀中掏出一块绣着梅花的帕子扔到了地上，她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子冷声：“你以为所有人都同你一样做什么事都要求回报的么？以这样的心态去看待别人才是你做的最蠢的事情。何况你真的确定，我同意了这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赵礼恒拍掌赞叹，看都不看那手帕：“不愧是楚家家主，竟也能说出这么一番道貌岸然的话来，着实让本王佩服。既然你不承认，本王也不会强迫，不过只期望你以后千万不要后悔。”

　　绣着梅花的帕子飘落到地上，素白的布料最终被灰尘所染，不复昔日的光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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