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秀才遇见兵
下一首舞曲缓缓响起，年轻男女各自找了舞伴在舞池摇曳身姿。音乐低缓暧昧，灯光与大理石地板交相辉映，流光溢彩，人影绰绰，纸醉金迷般的奢华。
随左宪上了二楼，经过舞池时，李泽钦俯身视线尽量与慕萱雪齐平，笑着问，“想不想跳一只舞？”
慕萱雪摇头，面露难色，“西洋的舞步我没有学过……”
“不难学，我教你。”李泽钦含笑注视着她，目光诚挚深情。
慕萱雪敛眉，故作不知所措。
她着实不喜欢跳舞，尤其是在人多的地方，倒不是磨不开，只不过是不喜欢引人瞩目。
“实在不喜欢就算了。”李泽钦心领神会。
慕萱雪抬头欢喜地瞧他，知道他一向体贴，不会拂了她的本意。他是演戏的高手，而她也善长搭戏。
此番情景落在罗晟的眼中，却是浓情蜜意，“郎才女貌，真是羡煞我了……”
这话虽然是对李泽钦说的，目光却胶在慕萱雪身上。方才她低眉时，只觉的木讷害羞，可这抬眸一笑却如同媚阳西落时那抹瑰丽，明艳却内敛。
慕萱雪低头不说话，李泽钦笑着打混过去。
走上二楼布局更为奢华，触目金碧辉煌，华丽繁复的水晶吊灯，流出的朦胧光线照在大理石地板好似繁星夜空，墙壁刻着精美浮雕，乳白色的西式餐桌上摆满精致美食酒水。
落坐后，正巧端着酒盘的侍从走来，罗晟伸手拿了两杯葡萄酒，随手给了李泽钦一杯，笑容可掬地问一旁的慕萱雪喝什么。
眼波一扫不禁皱眉，全部是洋酒。她很少沾酒，倒不是不能喝只不过是不喜欢这种迷惑神志的东西，而且佣兵组织里也是不允许喝酒，执行任务时她也尽量避过这种应酬的场合。
有时候习惯一旦养成，想要改掉的话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好似为难一般，窘困地绞着手指，“这种东西我见过，可是……”
“这里没有茶，不过那边有果汁和咖啡……”李泽钦一向体贴连她爱喝茶的小事都知道。
“巧了，前些日子认识的茶商朋友送了些大红袍，那东西放在我这也没用处，既然弟妹喜欢喝茶就拿去好了……去把库房把那盒茶叶拿过来。”罗晟吩咐那侍从。
慕萱雪眼神倏地一亮，嘴角轻弯，竟然有意外收获……不经意转眸却发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将她方才的表情一览无余。
慕萱雪抬眸对视，对方璨然一笑，目光含情好似在看深情爱人一般。她也坦荡回以一笑，风采丝毫不逊色。心中却有丝许无奈，被发现了……
李泽钦笑意加深，这个媳妇比想象中的还要有趣！
舞曲结束，衣饰得体的男子挽着自己的舞伴上二楼休息。经过左戈时都要点头打招呼，一对郎才女貌的壁人走来，男子金发碧眼优雅英俊，女伴高挑美丽是东方面孔，两人携手走来说不出的般配和谐。
见到金发男子李泽钦眼眸一凝，有片刻的失神，转而又恢复成往日的不恭洒脱。
“罗晟先生你的公馆很漂亮。”金发男子也来寒暄，他说的是中文，流利悦耳。
罗晟起身笑道：“彼特先生过誉了，不过是东施效颦哪里比得上贵府。”
“有时间开派对，罗先生兴致还真好，希望先生也有力挽狂澜的本事……”与彼特结伴的女子开口，嘴角微弯，弧度不大却满是嘲讽。
罗晟一噎，脸色十分不好看，“不劳你费心。”
言辞神态，从细微处皆可看出对女子的忌惮。
彼特打圆场，“罗先生有贵客，我就打扰了。”
说完礼貌颌首，挽着女伴脚步轻轻走了。
慕萱雪盯着女子的背影，女子身材妙曼窈窕，抬手举足却不给人赢弱的感觉，相反曲臂结实，脚步轻盈，俨然不是普通女子。
连罗晟都要忌惮三分，这女子的背影定然不简单。
彼特刚走，便有人走来，那人面露焦色，附耳罗晟耳边说了几句。
听后左宪脸色铁青，“这群无事生非的报人，今日不给他们几分颜色，恐怕以为我怕他们……找些人去教训教训他们，如此不知好歹。”
来人颇为为难，“事情闹大了只怕不好收场……”
罗晟不以为意，“我难不成真是怕他们，不过几个报人，便是死了我看谁敢有怨言。”
“怎么了？可有我帮上忙的地方？”李泽钦询问，他笑容醉人真诚，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罗晟冷哼了一声，“是一些吃饱没事干的记者，堵在外面，问我要公道……真是可笑，什么是公道，在曲平我就是公道正义。”
李泽钦眼神微闪，笑容却不变，“秀才遇见兵……”
言辞虽有讥讽之意，可是他神情坦荡，目光温柔含笑，听到人心却好似莞尔玩笑一般的调侃。
罗晟也笑，丝毫不忌讳，“不过是那老匹夫生的事，便让他闹，我看他做什么戏。不瞒老弟说，我早看他不顺眼了，再过些时日我定让他下台。”
李泽钦目光纯澈，笑着说，“恩。”
见他好像不懂，罗晟高深地笑了笑，将话题扯到其它地方。
第二日，报纸对罗晟的指责声更胜，学生们继续游行抵御****，希望罗晟下台。警察局出面镇压，打伤了不少学生。张东胜也派兵，不过他倾向于学生，大施仁政趁势收买人心。
吃过早饭，命佣人泡了一杯大红袍，烟雾缭绕，茶香诱人。慕萱雪坐在客厅沙发上，眉宇倦怠闲散，手里拿着一份早报细细品读。
“报上写了些什么？”李泽钦为自己也斟了一杯，还未送到口中，便嗅到一阵清香。不由展颜，果然是好茶。
“全是批判罗先生的话，说是昨日杀了两名记者。学生们正在游行，张将军派兵保护学生的安危，很得民意。”慕萱雪照实说。
早上的报纸他也看了，见她读的认真忍不住询问。报上的文章很长，可她条理分明，几句话就将报上的内容诠释清楚，不免有几分惊讶，可想起她以往的作为很快就释然。
“你如何看张将军？”不是试探，不过是普通的交谈。
慕萱雪将报纸折好，“张将军有大才，做事滴水不漏……”
“哦？”李泽钦注视慕萱雪，像是来了兴趣。
慕萱雪坦言道：“罗总理对张将军早有敌意，两人现在撕破脸面，罗总理反倒一时三刻不敢拿他怎么样了。”
罗正铭的嫡系在曲平西邻，虽只有一山之隔，却远不如曲平富饶。今年又逢大旱，军需供给不足，自然希望得到曲平的资助。却又担心张将军趁机吞掉自己的嫡系，便抢先下手。
张东胜或许事先得到消息，便设计构嫁罗晟，借此让他在曲平失去人心，同时也抬高他自己的威望。如此一来，罗正铭想无端让他下台也不得不重新思量商榷了。
颇有见识。李泽钦扬眉眼里满是笑意，“对时局如此清楚，倒是让人不能小觑了雪儿你……”
这话是真心称赞。
慕萱雪神色不变，敛眉喝茶，水雾氤氲在她的脸上，好似蒙了一层白纱，“不过是拾人牙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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