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章 曹刘煮酒论英雄 程昱定计除心患
献帝认刘备为皇叔，曹操设宴款待刘备，为其庆贺。席间，曹操延刘备至小亭，曹操说：“适见枝头梅子青青，忽感去年征张绣时，道上缺水，将士皆渴；我心生一计，以鞭虚指道：‘前面有梅林。’军士闻之，口皆生唾，由是不渴。今见此梅，不可不赏；又值煮酒正熟，故邀使君小亭一会。”于是另置青梅一盘，煮酒一樽，二人对坐，开怀畅饮。酒至半酣，忽阴云漠漠，聚雨将至。从人遥指天外龙挂，曹操与刘备凭栏观之。曹操问道：“使君知龙之变化否？”
刘备说：“未知其详。”
曹操说：“龙者，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玄德久历四方，必知当世英雄。请试指言之。”
刘备看着乌云滚滚，来去随风，不由得心生感慨，虽然知道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是一个少有的雄才，也必将是自己强劲的对手，但仍然觉得与他恍如在两个世界。刘备心中生出一股莫名孤独感和陌生感，他知道，自己终将不可能和曹操走在同一条路上，为今之计，自保最为重要。
刘备见曹操问起，犹恐答错，推辞道：“备肉眼安识英雄？”
曹操说：“休得过谦。”
刘备说：“备叨恩庇，得仕于朝。天下英雄，实有未知。”
曹操说：“既不识其面，亦闻其名。”
刘备说：“淮南袁术，兵粮足备，可为英雄？”
曹操笑道：“袁术冢中枯骨，我欲令使君前往讨之，击之必破，何谈英雄！”
刘备说：“河北袁绍，四世三公，门多故吏；今虎踞冀州之地，部下能事者极多，可为英雄？“
曹操又笑：“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非英雄也。”
刘备说：“有一人名称八俊，威镇九州：刘景升可为英雄？”
曹操说：“刘表虚名无实，非英雄也。”
刘备又说：“有一人血气方刚，江东领袖——孙伯符乃英雄也！”
曹操说：“孙策藉父之名，非英雄也。”
刘备见曹操追问急迫，只好硬着头皮说道：“益州刘季玉，可为英雄乎？”
曹操说：“刘璋虽系宗室，乃守户之犬耳，何足为英雄！”
刘备说：“如张绣、张鲁、韩遂等辈皆何如？”
曹操鼓掌大笑曰：“此等碌碌小人，何足挂齿！”
刘备说：“备见微识寡，舍此之外，实在不知。”
曹操说：“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刘备看曹操意气风发，自知其必自夸，于是顺之问道：“谁能当之？”
曹操以手指自己，后又指向刘备，说道：“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
刘备见曹操自指，初时松了口气，闻听曹操所言，吃了一惊，手中所执匙箸，不觉落于地下。时正值天雨将至，雷霆大震。刘备乃从容俯首拾箸道：“震雷声大，乃至于此。”
曹操笑道：“丈夫亦畏雷乎？”
刘备说：“圣人言‘迅雷风烈必变’，安得不畏？”
曹操大笑道：“世间多的是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之徒，今日与使君共饮于震雷之中，当真快哉。”
刘备说道：“一震之威，尚且失箸，我刘备怎敢妄称英雄？”曹操于是不再怀疑刘备。
后来贾诩听得此事，刻下“勉从虎穴暂栖身，说破英雄惊煞人”的匾铭置于室内，并说：“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克己复礼。”以求明哲保身。
却说此前董承寻求刘备一同铲除曹操，刘备没有立即答应。这时袁术未死，曹操准备派刘备进攻袁术，刘备唯恐再无机会，于是联络董承，加紧筹划，共谋曹操。
董承约见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硕、王子服等，说以许田射猎之事。几人说道：“汝为国戚，竟无动静？”
董承道：“为之奈何？”
吴硕说道：“吾誓杀此贼，恨无助我者耳！”
种辑说道：“为国除害，虽死无怨！”
王子服前已与董承相谋，于是佯问道：“你们做好大的事，竟不怕死乎？”
种辑怒道：“忠臣不怕死！吾等死作汉鬼，强似满朝文武阿附国贼！”
董承叹道：“朝廷臣子，若尽如阁下，何忧不太平哉！”于是从袖中取出诏来与二人看，二人读诏，挥泪不止。
这时，袁术正要北投袁绍，途中必经徐州，曹操恐怕二袁联合，于是派遣刘备与朱灵、路招去徐州截击袁术。玄德辞帝，帝泣送之。董承赶出十里相送，刘备密道：“国丈暂且忍耐，我此行必当发展势力，与袁绍共击曹操，你且小心行事，他日内外夹击。”
董承说：“公宜留意，勿负帝心。”二人分别。
当时郭嘉、程昱考较钱粮方回，知曹操已遣刘备进兵徐州，慌入谏道：“丞相何故令刘备督军？”
曹操说：“欲截袁术耳。”
程昱道：“昔刘备为豫州牧时，某等请杀之，丞相不听。今日又与之兵，此放龙入海，纵虎归山也。后欲治之，其可得乎？”
郭嘉曰：“丞相纵不杀备，亦不当使之去。古人云：‘一日纵敌，万世之患。’望丞相察之。”操然其言，遂令许褚将兵五百前往，务要追刘备转来，许褚应诺而去。
却说刘备正行之间，只见后面尘头骤起，谓关、张道：“莫非事泄？必定有变。”这时，刘备便打定主意不回许都，于是下了营寨，令关、张各执军器，立于两边。
许褚至，见严兵整甲，乃下马入营见刘备。刘备说：“公来此何干？”
许褚说道：“奉丞相命，特请将军回去，别有商议。”
刘备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面过君，又蒙丞相钧语，今别无他议，公可自回。”
许褚兵少，见关、张侍立两边，于是无奈而回。程昱说道：“刘备此去，必不复返矣！”。
曹操后悔，再派人追而不得。
程昱又进言道：“无妨，刘备给咱玩尔虞我诈，我自有妙计，不如休书一封，急报与徐州刺史车胄，借他手杀掉刘备，主公无忧矣。”曹操以为然，令程昱着办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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