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猴戏
醉仙楼二楼门口站着一个小二,不过背对着楼梯口,王奕辉过去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二,快帮我们找一张空桌子。”
“您几位……呃,徐爷爷,您怎么来了?”
“是小柱子啊,你什么时候到醉仙楼来了啊?”徐绍光竟然认识这个小二。
“我都来半年多了。徐爷爷今天来得巧啊,原少爷要请客呢,我给您找一张靠窗的桌子。”说着就引两人往里走。
二楼雅座全都是单独的隔间,密闭性相当好,王奕辉两人在外面是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的,不过作为小二的小柱子是清楚哪张桌子有人哪张桌子没人的,所以径直带着两人往右边走。
徐绍光边走边解释道:“呵呵,我也没想到会碰到原少爷请客,今天本来是这位小兄弟要请我和你爷爷的。嗯,你爷爷大概也快到了,你留意一下,等他到了就带过来。”
“我知道了,徐爷爷。那您就坐这张桌子吧。”说着停下来打开了左手边一个雅间。
雅间就是由屏风围起来的,里面只有一张八仙桌、四个圆凳,这比一楼简陋的木桌、长条板凳高级了一些,但也没有好多少。对面就是打开的窗户,透过它可以看到外面的街景,但由于对面房子的遮挡看不到远方的景色,并且这个雅间在东边,也看不到夕阳。
这时王奕辉才得了机会问徐绍光:“这位小二哥是张大爷的孙子?”这个小二看起来和王奕辉差不多大,但外貌和张有钱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一脸的机灵相,但却不会让人心生厌恶,反而一见之下就觉得亲近。
王奕辉这话有点占便宜的意思,但小二听了并没有露出什么异色,仍然笑容不改;徐绍光举手拍了一下脑门:“真是老了,总是忘事。他叫张小柱,是老张的第三个孙子,很是机灵能干;这位是王奕辉王少爷,我今天刚认识的朋友,你就叫……”徐绍光说到这里卡壳了,因为王奕辉叫他大伯,张小柱叫他爷爷,而两人大小差不多,让张小柱叫王奕辉叔叔显然有些不合适。
“叫我哥哥好了,我们各论各的。”王奕辉连忙开口。
张小柱点点头,答应下来——让他叫王奕辉叔叔他还真叫不出来——然后伸手请两人坐下:“徐爷爷,奕辉哥请坐,我给你们点菜。”
王奕辉点点头,和徐绍光分坐左右:“既然今天有人请客我们就叫一张上等席面吧。”
“行啊,我也想尝尝这一百两银子一张的上等席面。”徐绍光脸上也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张小柱脸上现出为难的神色:“这个……这个要让徐爷爷,奕辉哥失望了,上等席面不能现点,得预定,因为有几道菜做起来需要的时间非常长,现点是来不及的。”
“呃,竟然还要预定?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们呢?”
“那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奕辉哥如果嫌麻烦可以要一张中等席面,其中包含了我们酒楼的几道招牌菜,而且份量也足够。”
“那好,就来一张中等席面。徐大伯,这样可以吧?”
徐绍光点点头:“完全可以,就要中等席面吧。”
“好,中等席面一张,徐爷爷、奕辉哥稍等,我去厨房端菜。”张小柱说着转身下楼去了。
张小柱去不多时就回来了,端来了四个凉菜、一壶酒。不过王奕辉两人没有动筷子,仍旧在闲谈,又过了一会儿张有钱来到了,刚一见面就先拿出卖马所得的十六两半银子交给了王奕辉。王奕辉本要分给他一些银子但他死活都不肯收;只好拿银子给徐绍光,他也不肯多收银子,搞得王奕辉很是无奈,正在推让时张小柱又端上来了热菜:四荤四素、四蒸四炸,再加上最先上来的四个凉菜总共是二十道,另外还有一壶酒,这就是中等席面了。王奕辉索性也不推让了,就和两人吃喝起来。
吃完这顿饭天色已经黑了,王奕辉先和张有钱把徐绍光送回了他的成衣铺,然后一起前往张家,这是三人在酒桌上说好的,王奕辉今晚先到张家住一宿,明天再找房子——王奕辉准备先在紫枫镇住上一段时间再做打算。至于张小柱,他还要继续服侍客人,是不能跟着离开的。
张家距离徐绍光的成衣铺并不远,也就隔了一条街而已,送完徐绍光后王奕辉和张有钱两人很快也就到了张家门前。张有钱立刻就大声喊了起来:“狗蛋他娘,我朋友来了,你们都出来。”
王奕辉事先已经了解过张家的一些情况了:张有钱的老伴还健在,她给张有钱生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女儿都已经出嫁了,不在张家,两个儿子则和他们住在一起,并没有分家。这两个儿子大的叫张金宝,小名狗蛋,小的叫张银宝,小名狗子——就是张有钱说要给徐绍光送终的那位——他们早已经结婚了,张金宝孔武有力,在一家商铺做护卫,但其实是做搬货、送货的工作,护卫只是听着好听。他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两个大点的儿子在两年前离家出走了,说是要去学武,至今毫无音讯;张银宝会驾车,在一家车马行在车夫,一年中有大半的时间都不在家,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就是排行在三的张小柱。再下面的儿女就比较小了,还没有出去工作。
“哪里来的朋友?”随着问话从正屋走出了老妇人,看年纪肯定是张有钱的老伴。
“爹,您哪个朋友来了?”这次是东屋中传出来的声音,接着走出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他们身后还有三个脑袋在探着头往门口看。
这时西屋门一开也走出了一个中年妇人,她脚边还跟着一个小女孩:“咳咳……爹,您回来了。”她一开口就先咳嗽显然是有病在身了。想来这个是张银宝的媳妇、张小柱的娘了,因为张家就她常年有病,这也是张有钱认为二儿子的孩子少的原因之一,只是他们夫妻感情很好,娶媳妇又不容易,他也没办法让儿子休妻再娶。
张有钱进了院子得意地一指王奕辉道:“这是我新结识的好朋友王奕辉,今晚住在我们家。老大家的你帮着老二家的把小柱的屋子收拾一下给奕辉住——小柱今晚留在醉仙楼不回来了。”
“好的,爹。”张金宝的媳妇爽快地答应迈步就往对面走。
张银宝的媳妇淡淡地看了王奕辉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往旁边的屋子走去。
“麻烦你们了。”王奕辉说着就要过去帮着收拾屋子。
张有钱一把拉住王奕辉:“我们去堂屋喝茶,休息一会儿,她们很快就能收拾好,你不用过去。”
“呃,好吧。”王奕辉看着进去收拾屋子的两人也不过去了,跟着张有钱就进了正屋。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子里的光线自然更暗,不过为了节省灯油所有的屋子都没点灯,直到王奕辉两人进了正屋张有钱的老伴才把灯点着了,不过光线非常昏暗,根本不能及远。
“锅里给你留着饭呢,我去端过来?”老妇人点亮灯后问张有钱。
“不用了!”张有钱手一挥傲气地道,“我已经在醉仙楼吃过了,中等席面,是奕辉请得客,估摸着明天早上都不用吃饭了,你给我们倒两碗茶来就好了。”
“今天是碰上了原少爷请客,怎么能算我请的?改天我再请你和徐大伯一起去醉仙楼吃一顿。你再跟我说说镇上的情况吧。”
“好。我们镇上……”两人又聊了起来,当然王奕辉可不是闲聊,而是了解世界的情况。
两人聊了没多大一会儿张金宝的媳妇就过来在屋外报告说屋子已经收拾好了,王奕辉随即推说自己困了,要去睡觉。张有钱也没再挽留,就把王奕辉送去了收拾好的屋子。
这间屋子没多大,里面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外还堆放了一些杂物,王奕辉打量一眼后就吹灯睡觉去了:这一来是他又累又困,二来是为了节省灯油——张家显然并不富裕。
第二天日上三竿了王奕辉才醒来,出门就见张有钱蹲在正屋门口抽着旱烟。他看到王奕辉出来立刻站了起来:“奕辉昨晚睡得怎么样?”
“再好不过了,简直都不想醒来了。”王奕辉说着抬头看看天色,随后对张有钱道,“今天还得麻烦张大伯你帮我找个住的地方。”
“找什么住的地方?就住我家!”
“那可不行。你家也不宽裕,总不能让小柱一直待在醉仙楼吧?再说我还要练武,一个人住方便……”王奕辉说道这里突然想起一事,懊恼地一拍脑门,“昨天走得急,还有东西落在徐大伯铺子里了。”
“没事,丢不了,我和你一起去取。”
“那再好不过了。我们这就走吧。”王奕辉急忙忙地就往外走,因为落在成衣铺的是轻烟掌的秘笈和那块玉牌。
两人离开张家很快就到了徐绍光的成衣铺。成衣铺早就打开门做生意了,徐绍光见两人进来很自然地打招呼:“来了?找我什么事?”
王奕辉略带紧张地答道:“昨天我落下东西了,徐大伯没有给我丢掉吧?”
“落下东西?落在哪里了?我没有看到……哦,是不是洗澡的时候落下的?我回来后还没有去过,应该还在原来的地方,我和你一起去找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去拿就行了。”虽然对徐绍光和张有钱的人品很有信心,但轻烟掌的秘笈和玉牌不是普通的东西,他也不敢肯定两人会不会动心,也不想考验两人的人品,所以还是自己去取比较好。
“也好,那你就自己去吧。我和老张聊两句。”徐绍光也不坚持。
“嗯。”王奕辉应了一声立刻向后走去。
杂物室中一切如旧,看来徐绍光说的都是实话,王奕辉过去拿起衣服一摸就摸到了一本书,拿出一看正是轻烟掌的秘笈,再一摸摸到一个有一点儿凉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正是玉牌。他顿时松了一口气,把两样东西收好回身就到了前边。
“好了,东西已经找到了,剩下的衣服我不要了,徐大伯你帮我处理了吧。哪里有卖早餐的?我们去买早餐吃。”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还要看铺子,就不出去了,你们去吧。”徐绍光拒绝了。
王奕辉看向张有钱。后者却不劝说徐绍光:“那我们走了。回见吧。”
王奕辉听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好跟张有钱一起出了成衣铺往镇中心走去。紫枫镇自然有些个人往外出租房子的但王奕辉可不知道谁家的房子出租,张有钱以前没有关心过这方面的消息也是毫无头绪,想租到房子就必须多方打听,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租到房子,而王奕辉要今天租到房子只能去靠近镇中心的牙行了。
两人穿过两条小巷就到了一条大街上,路边就有不少卖东西吃的小摊,两人就选了一家卖馄饨的要了两碗馄饨,吃完后这才前往牙行。
牙行在醉仙楼后面一条街上,两人刚走到醉仙楼所在的街上就见前方围了一大群人在围观什么,人群中不时地爆发出哄然大笑,似乎有什么非常好玩的东西。王奕辉心中一动,升起了一股无法遏制的好奇,于是就拉着张有钱去围观。
由于围观的人太多,王奕辉费了好大的气力才挤进去,但张有钱年老体衰就跟不上了、被留在了外围,并且在挤的过程中通过旁人的交谈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原来被围观的是一个耍猴戏的,今天还没有正式开始,他养的三只猴子不肯表演,无论他怎么劝说、吓唬都不行,这才引来了围观、哄笑。
王奕辉挤到里面一看果然是一个略显富态的耍猴人正和三只猴子对峙,只不过耍猴人这时候面沉似水,大概是耗尽了耐心,突然一咬牙转身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了一条皮鞭,恶狠狠地道:“既然你们不肯听话那留着你们也没用了,我今天就抽死你们!”说着甩了个鞭花就走向了三只猴子。
三只猴子看到耍猴人拿出皮鞭眼中立刻显出惧怕的神色,“吱吱”叫着想要逃跑,但他们都被铁链捆着,哪里能挣脱?而这反而引得耍猴人凶性大发,皮鞭一挥就抽打在一只猴子身上,立时留下了一条血痕;接着又依次抽打另外两只猴子,不一会儿就打得它们遍体鳞伤,而三只猴子的叫声也越发凄惨了。
“喂!你真想把它们都打死吗?”王奕辉看不下去了。
耍猴人回头看了王奕辉一眼,冷哼一声就转身继续去抽打三只猴子。
“喂!你没听见我的话吗?还不住手!”
耍猴人停下鞭子,转身对王奕辉凶狠地道:“你少管闲事!这三只猴子都是我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别人谁也管不着!”
“它们是你的,但你就这么打死了岂不是很可惜吗?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
王奕辉话音一落人群外面就有人接口道:“没错,本少爷也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都给本少爷我让开,让少爷我看看是怎么回事。”这话音一落人群立刻好像被惊到了一般左右一分、让开了一条通道,随后一人施施然走了进来。这人不是别个,正是原平安。
耍猴人显然也认识原平安,看到他立刻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原少爷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想看小人的猴戏了?只是小人的猴子出了问题,暂时无法表演了,还请原少爷体谅小人的难处。”
原平安撇撇嘴:“谁想看你的猴戏?本少爷是想知道你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好好的猴戏不演在这儿打起了猴子?难道是你新创的猴戏?”
“原少爷说笑了,小人这哪是猴戏啊,小人这也是被这三只畜生气糊涂了,这才……”
“少废话!说少爷我想知道的!”
“是!是!事情是这样的:小人养这三只猴子以前是每天早晚各给三个桃子,它们今天不知道犯什么病了,一定要让小人给它们增加桃子,小人就给增加了一个,就是早上四个、晚上三个,但没想到它们还是不满意,还让小人增加,可小人耍猴戏能挣到多少钱?再给它们增加小人可就要饿肚子了,因此小人是坚决不能同意的,于是就反复地劝说它们,但它们怎么都不肯松口,最后把我实在气急了,小人这才对它们动了鞭子。其实它们是小人的衣食来源,小人平时对它们可比对我亲爹还好。”
“原来是这样,听起来你们都没错。这个……”原平安说道这里有些迟疑。
王奕辉却再次心中一动:“不如这样,每天早上给它们三个桃子,晚上则给四个。”
耍猴人嘴一咧:“这有什么……”
原平安却笑道:“就照他说的做。快去!”
“哎。”耍猴人不敢违背原平安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过去连比划带说把王奕辉说的方案告诉三只猴子。但随即他就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因为三只猴子连连点头表示同意这个方案。
耍猴人愣了一会儿就清醒过来,连忙向原平安报告了结果,最后还摇摇头难以置信地道:“这不是一样的吗?猴子怎么就答应了呢?”
原平安不管耍猴人,他伸手一指王奕辉:“你!跟本少爷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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