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兔妖
林河和林泉不见了,大街上也看不到一个人影,四周一片寂静,王奕辉茫然四顾渐渐地从心底升起了一丝寒意:这不会是……不会是鬼窟吧?王奕辉刚想到鬼字就见距离他不到五米的街心起了一阵阴风,阴风打着旋儿卷起了地上的落叶,凌空向他飘来。
“这……”王奕辉看着眼前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出了,就在这时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立刻惊叫一声连蹦带跳地向前逃去。
王奕辉往前跑了几步后没听到后面有什么动静,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这一眼看过去就是一愣:身后哪有什么鬼怪?只有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满面愕然地站在那里,右手还往前抬起没有收回去,显然刚才就是他拍了王奕辉的肩膀。
老者见王奕辉望过来收起脸上的愕然、收回右手问道:“少年,你怎么了?”
王奕辉讪讪地停了下来,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恶人先告状:“老人家,你怎么无声无息地就到了我身后?还拿手拍我?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嘛。”
老者闻听笑了起来:“呵呵,少年,这可怨不得老夫:老夫虽然称不上什么高手但也打通了一道经脉,步入了三流之境,所以脚步声比普通人要轻一些,但也绝不是无声无息,只要你留意一些肯定能够听到;老夫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但肯定走神了吧?否则早该听到我的脚步声了。”
“那你拍我做什么?”
“你不是本镇的人吧?老夫刚才从后面就看出来你受伤了,所以想问问你的情况,并邀请你去老夫的药庐治伤。”
“老人家是医生吗?”王奕辉眼前一亮,“我确实不是本镇的人,到镇上来就是为了治伤的。老人家能帮我吗?”
“当然。”老者一脸傲然地道,“老夫陈子墨,人称虎郎中,在虎林镇方圆千里内老夫的医术不敢说是第一,但也没人敢说比老夫强!”
“那就请老人家帮我治伤吧。”王奕辉觉得他明白了丁乾坤让自己来虎林镇的缘由:好医生。
“少年人不要急,老夫这次出门没有带药箱,现在没办法帮你治伤,再说这大街上也不是治伤的地方啊。跟老夫走吧,我们回药庐仔细检查一番再治伤——以老夫看你的伤势并不严重,早一会儿晚一会儿治都没关系,你不用担心。”
王奕辉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好。老人家您说的药庐在哪里啊?”
“老夫的药庐在西北方向、靠着寨墙,你跟老夫来就是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奕辉。”王奕辉担心陈子墨再问自己的来历,所以说了名字后就连忙问道,“老人家,街上怎么一个人都看不到?虎林镇的人呢?”
“虎林镇以前叫做林家集,镇上九成九的住户都是林氏一族的,一百多年前林家出了一位绝顶高手,他成名后就把林家集改作了虎林镇,但林氏一族越发的兴盛,镇上除了少数如老夫这样的人外都加入了林氏一族,而今天是林氏一族一年一次大比的日子,林氏一族的所有人除去警戒、巡逻的都去了他们的武场,其他人也尽数去观战了,所以这大街上才冷冷清清的看不到一个人。”
“老人家你怎么不去啊?”
“老夫一来不是林氏一族的人,二来不喜欢习武,怎么会跑去看别人比武?有这功夫老夫研究草药多好?”
“这也不对吧?就算人都聚到一块去了也不可能不发出声音吧?既然是比武怎么会没有动静?”
“呵呵,这你就不知道了,听说一百多年前那位林家高手后来得了仙缘、修仙去了,五十年前他曾经回来了一趟,并且给林家留下了一座仙阵,一旦开启就能隔绝内外,而大比对林氏一族来说非常重要,仙阵自然是开启了,所以你在外面是听不到一点动静的,也因此寨墙的守卫还没有平日里严密,因为有仙阵保护不必担心妖怪偷袭。”
“仙阵?那是什么?”
“老夫不过三流而已,哪里弄的明白仙阵怎么回事?那可是仙家的东西,据说大部分仙人都不懂,只有少数仙人才懂,老夫一介凡人又怎么可能懂这个?”陈子墨说道这里语气就有些不好了。
“老人家你说的三流、绝顶高手是怎么回事啊?”王奕辉识趣地转了话题。
“这个嘛,”陈子墨突然停顿了一下指着前方说,“老夫的药庐就在前面一条街上,拐过去就能看到了。嗯,你是想知道三流高手、二流高手、一流高手这些东西吧?也就是你是个普通人才不知道,否则肯定不会问老夫,不过既然你已经问了老夫就告诉你吧,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人体有经脉你知道吗?”
“有一点印象,但是说不清。”
“那就听老夫告诉你。人体一共有365个穴位,合周天之数,这些穴位分成了十二正经、八大奇经,习武之人首先要打通十二正经,所以江湖上就把打通了一条经脉者称为三流高手、打通四条经脉者为二流高手、打通八条经脉者为一流高手、打通全部十二正经和八大奇经中的督脉、任脉即为绝顶高手,以上这些又被统称为后天高手;当打通全部十二正经和八大奇经、元力贯通365个穴位时就可以晋为先天高手了。”
“那仙人呢?”
“仙人?”陈子墨迟疑起来,直到拐到他刚才说的那条街上也没有回答王奕辉的疑问,而是抬手往街道右侧一指,“看到没有?那就是老夫的药庐了。”
王奕辉顺着陈子墨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那是一间很普通的房子,和两边其他的房子没多少区别,唯二的区别是门前立着一根三米多高的木桩,木桩顶端悬挂着一只有四五岁小孩大小的黄皮葫芦;房子门楣上挂一块横匾,上面写着“药庐”两个字。
药庐的房门是关着的,陈子墨快步上前伸手一推就推开了,然后转回身笑眯眯地看着王奕辉:“进来吧。”
王奕辉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但又搞不明白为什么不安,仔细看了一眼陈子墨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妥;转念又一想,自己身上又没有什么可以图谋的东西,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把手中的银饼子舍出去也就是了。想到这里王奕辉立刻把心中的不安抛到了脑后,迈步就进了药庐。
药庐里面的空间不大,也就三间屋子大小,屋里空无一人,柜台、药架子等摆设也很普通。
陈子墨跟在后面进了药庐,随手关上房门,接着向回头看来的王奕辉解释道:“今天反正不会有人来看病,老夫也没打算开张,关上门免得被人打搅。好了,老夫带你去后面检查一遍,这边来。”说着绕过柜台掀起蓝黑色的棉布门帘露出一个门洞。
王奕辉相信了陈子墨的解释,跟着走过去就见后面是一个小院子,对面三间土屋,屋门同样关着;院子中央晒了很多药材,左边有一个葡萄架子,右边有一个人正背对着两人蹲在地上,他低着头,看不清在干什么;两人进到院子里他也不抬头,也不回头看,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一般。
陈子墨进到院子里也不管他,只转身对王奕辉说:“好了,把衣服都脱掉吧。”
“在这里检查?为什么不到屋里去检查?”王奕辉吃了一惊——院子的围墙有将近两米高,但并不能完全遮挡住别人的视线,况且这院子里就还有一个人呢。
“检查?检查什么?”陈子墨好笑地看着王奕辉。
看到陈子墨的表情王奕辉的心就沉了下去,但还残余一点侥幸,希望他是开玩笑的:“你不是要给我检查伤势吗?”
“哈哈……真是天真!太天真了!老夫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你这么天真的人,老夫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你把我骗过来究竟有什么企图?”陈子墨的狂笑笑走了王奕辉最后一点侥幸心理。
“哼,问题还真多,老夫早就烦了,你休想老夫再回答你!兔子,发信号请主人过来。”
“好的。”兔子清脆地答应一声,一边发信号一边站起来转过身来。这果然是一个兔子:高约一米五,穿着人类的衣服——虽然衣服显得大了,穿在它身上非常不合适;两只长长的耳朵用巴掌宽的布条缚住了,再加上它背对着王奕辉、又低着头,蹲在那里和一个身材消瘦的人几乎没有区别,所以王奕辉刚才没能识破它的身份。
“这……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王奕辉看着脱掉衣服、露出浑身黄毛的兔子明白了先前不安的缘由,只是心里还不相信一个老头、一个兔子能有多少威胁——虽然老头透露着诡异、兔子能够开口说人话,应该是个妖怪。
这时兔子三瓣嘴一张、露出两颗大门牙再次开口说话了:“主人说他现在不方便过来,要等天黑后再来,让我们先把人捆好了。你来还是我动手?”说着一伸手从地上拿起了一件兵器,却是一根捣药杵,原来它刚才就是在捣药。
陈子墨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兔子:“还是老夫来吧。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是一个药兔,别一天到晚的想着动手,被别人看到了不好解释。”
兔子撇撇嘴:“自从到了你这里我还没有打过一次架呢,每天就是捣药、捣药、再捣药,骨头都要生锈了。要不今天让我过过瘾?你不是说今天镇中不会有什么人出现吗?”
“镇中是不会有人出现,但寨墙上还有人巡逻呢,万一有人巡逻经过附近发现了端倪就不好交代了。”
“哼,都是你非要住在这墙边上,如果住到镇中央就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了。”兔子抛了抛捣药杵,十分不耐地说道。
“先不说我们能不能弄到镇中央的地面,就算弄到了能住吗?那不是给主人找麻烦吗?”
“哼,就你理由多。你处理吧,我捣药去了。”兔子说着又穿上衣服、蹲了回去。
陈子墨和兔子不急着对付王奕辉,他也没有冲动行事,而是先丢掉银饼子、再脱掉衣服准备大打出手:衣服不合身,太碍事了,还是脱掉方便,更何况裤子没有腰带还要占一只手呢?至于说因此变得赤身裸体那也顾不得了;银饼子对于接下来的战斗同样没有一点帮助,如果打赢了还能再捡回来,如果打不赢,拿着它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王奕辉这边脱了衣服,陈子墨微微一笑:“这就对了,还是你自己动手的好,否则等老夫出手你免不了皮肉受苦。现在乖乖地不要动,让老夫把你捆起来,等到晚上主人来了你也就解脱了。如果运气好还能化作和我一样的存在。”
“和你一样的存在?那是什么?”
“虽然刚才说了不再回答你的问题,但谁让你这个问题问的好呢,老夫就再和你说说吧:老夫可不是凡人,而是伥。”
“伥?没听说过,不明白。”
兔子这时候又插嘴了:“老家伙你和他废什么话?赶紧出手擒住他不就得了?你现在不怕被巡逻的人发现了?”
陈子墨笑眯眯地道:“老夫和他只是在说话而已,就算被别人看到了又能怎么样?再说主人要到晚上才能过来,时间还长着呢,逗逗他也是个乐子不是?”
“哼,就你道理多!但你别误了主人的事,否则主人肯定饶不了你。”
陈子墨身上颤抖了一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顿时一变,对王奕辉道:“好了,你是束手就擒吧,老夫还能让你少受些罪。嗯,等你被捆住后老夫可以再回答你三个问题。”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绳子。
“让我束手就擒你是白日做梦!”王奕辉说着戒备地看着陈子墨,脚下却往门口移动——陈子墨表现的诡异,自称是伥、不是人,那也是妖怪一属了,不知道手中的斩妖灭鬼灵玉牌能不能对付得了他,如果不能自己还是夺路逃走吧。
“这就不乖了。”陈子墨叹息一声脚下一动,无声无息地就飘向了王奕辉。
陈子墨的速度比王奕辉预想的要快得多,眼看他伸手抓来王奕辉竟然生出了无法躲避的念头,只能双手齐出阻挡。双方手掌相交王奕辉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却是他被抓了一下后感觉手都不是自己的了——疼得几乎失去了知觉;与此同时陈子墨也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伸出的右手冒出了大股浓郁的黑烟,还夹杂着刺鼻的腥臭味。
“怎么回事?”兔子吃惊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你对老陈做了什么?”
兔子在质问的同时就拎起捣药杵冲向了王奕辉,只是跑了两步发现身上的衣服非常碍事,又停下来去脱衣服;王奕辉这时也反应过来,知道这是陈子墨抓自己时抓到了斩妖灭鬼灵玉牌,这才被玉牌所伤,也就是说玉牌对他有用!想到这里王奕辉眼前一亮,立刻强忍疼痛举起玉牌拍向陈子墨。
陈子墨这时完全失去了镇定、成竹在胸,左手中的绳子早就丢开了,不停地惨叫着拍打右手,但不论他怎么拍打都是无用,丝毫也不能阻止黑烟继续冒出,并且位置还逐渐往上延伸;拍打了几下后左手也开始冒烟了。他不敢再拍打下去,转身就要往屋里跑,就在这时玉牌拍到了他的后心。这一下王奕辉明明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陈子墨却骤然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惨嚎,同时身子离地、手脚乱舞地飞了出去,“嘭”地一声撞到了屋檐上,但屋檐一点事都没有,反而是他整个身体都化作黑烟、慢慢地向四周散去!
兔子这时正好脱掉了衣服,见此勃然大怒,大吼一声就冲向王奕辉:“我要杀了你!”它的速度只是比普通人略快一些,但每一步迈出都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地面也随之一晃。
眼见玉牌建功王奕辉面显惊喜之色,但转眼看到冲过来的兔子就是一惊:这只兔子明显是力大无比,绝不能硬抗,玉牌能不能建功还不知道,首先要面对的难题就是怎么让玉牌碰到它。这可不好办,还是先离开小院得好。王奕辉想着就钻回了药铺。
这时兔子也到了门外,举起捣药杵就往前捣出。门上挂的棉布帘子本来是轻飘飘不受力的,但被捣药杵碰到后“嗤”地一声就四分五裂了;王奕辉这时刚刚跑出了捣药杵的范围,没有被捣到,但由此激起的烈风却有如实质一般撞到他后背上,立刻“噗”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身体一侧撞到了墙上,接着又反弹到了地上。
王奕辉知道兔子就追在后面,不敢停留,倒地后又吐了一口血觉得好受了许多,立刻连滚带爬地向前逃去;兔子的速度比普通人略快也就是比王奕辉的速度快,他现在连滚带爬地自然更不如兔子,被它三两步赶上来举起捣药杵就砸了下来。幸好这时已经到了柜台前,王奕辉就地一滚就躲到了柜台后,兔子一杵砸空,顿时把地面砸出了一个人头大小的坑,坑周围的地面也裂开了蜘蛛网般的缝隙。
兔子一杵落空后马上收杵横扫,“哗啦”一声就把柜台扫到了一大片,不过这时王奕辉已经趁机站起来跑向药庐的大门,等兔子收起捣药杵再追时他已经冲到了门后,但没想到的是不等他开门门突然就被撞开了,差点把他的鼻子都撞扁,疼得他双手一捂鼻子就蹲了下去,同时就听见门外有人说:“陈郎中!快出来!”
兔子这时也再次冲到了近前,它也不管门外是什么人,举起捣药杵就砸向王奕辉的头顶。
门外的人似乎吃了一惊:“兔妖!”随即一只胳膊电闪般探入门内架住了捣药杵。兔子砸下来的捣药杵不知道有多少力道,未落下前先砸到了药庐的木门,这扇木门有五六厘米厚但被捣药杵碰到后就像一张薄纸似得,根本没能阻拦捣药杵分毫,但就是这么一杵却被一只并不粗壮的胳膊挡住了,而且挡住后连晃都不晃一下,就好像挡住的只是一只蚊子似得。
“猛虎拳!”门外的人架住捣药杵后另一只手随即握拳出击,烈烈拳风凭空而起,逼得王奕辉连呼吸都停止了;拳到半途又有一个栩栩如生的虎头生出、包裹住拳头冲向兔子的头部。
兔子想躲闪却哪里还来得及?只来得及抽回捣药杵横在头前,虎头就到了,只听“嘭”地一声闷响捣药杵已经被砸弯了,随即又撞到兔子的脑袋直接把整颗脑袋给撞掉、飞了出去,原地留下无头的尸体喷出的鲜血直冲屋顶,然后又飞溅下来,落了王奕辉满头满脸,接着捣药杵“咚”地一声落地,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土坑,最后兔子无头的尸体也到在了地上,四肢还不停地抽搐。
“嗯?怎么是你?”这时门外的人又开口说话了,随即走进了门内,“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王奕辉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抬头看去,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林河,心中松了一口气:“你们跑得太快了,我追不上,后来就遇到了一个自称陈子墨的人,他说要帮我治伤,然后……”
“陈子墨他人呢?”林河打断王奕辉的话问道。
“他……他死了。你找他有事?”王奕辉心思电转没有说是自己杀的陈子墨。
“竟然死了?”林河一皱眉,下意识地认为是兔妖杀了陈子墨,随即转身往外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吩咐王奕辉,“你就留在这里,不要再到处乱跑了,等下我会派人来寻你。”
林河到了屋外也不停留,说了一声“走”就带着人离去了,原来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小胖子林泉,他怀里还抱着一个昏过去的少年,少年的面目看起来和林河有几分相像,应该是他的弟弟林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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