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雨夜里的长街 等待杀人的少年
天弃并没有疯,他只是单纯地在发泄,自从疤音讯全无、生死未卜之后,天弃内心的担心与自责就没有一刻停止过,虽然师父和大师兄说过疤会没事,而且自己当时也表示了信任,但是十多天过去了还没有疤的音讯,无论再如何淡定的人也会变得烦躁。
早知道当时晚点再回山好了,也许这样事情就不会这么糟糕,这是十多天以来,天弃一直责怪自己的由头。但是他明白自责在这时的用处是不大的,一切的内疚需要转化成实际行动才能让他真切的感受到自己对疤的补偿,呃,是补偿吧?天弃苦笑着摇摇头,这样才能对疤做些交代。
于是这十多天成了天弃专属的复仇时间,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个过程。
疤在病床上躺了十多天,然后外面的世界也就差不多混乱了十多天。
“既然疤的伤还没好,那我就让你们一天都不得安宁。”
天弃是这样想的,同时也是这样做的。
从天弃下山到现在,十多天已经过去了,在找铁刀门麻烦的路途上,杜三只是一个开始,而终点,远远还没到达。而在铁刀门方面看来,他们似乎惹上了一个**烦,他们门内总有人死去,却又找不到凶手,因为这些人大多死于暗杀或者偷袭,这样一来铁刀门内由上而下人人自危,他们感觉身边有一只饿狼在潜伏、择人而噬。
铁刀门内,主事堂前,一干铁刀门高层围坐一圈,每个人脸上挂着的神色各有不同,有的惶恐不安,有的故作镇定,主位空着,似乎程铁刀不在,一干人等就失去了主心骨。
每个人无论先前怀着的是什么样的心情,在稍后一刻就立马争吵起来,熙熙攘攘的,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他们已经不对任何人保留信任了,赶忙的把自己的保命计划说出来并拉拢阵营。
铁刀门所有的部门已经收拢了势力应对突发情况,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以静制动应该是最好的应对方法了。
一切都等门主回来再做定断吧!铁刀门中少数几位知道内情的元老级人物对视一眼,皆明白了对方眼中的忧虑和期盼。
希望门主这次能够请来援手。
平时程铁刀对铁刀门实行了专制,这在平时的确能够极大提高铁刀门的凝聚力和行事效率,但是这样做的弊端也是极大,而现在终于显现出来,以至于铁刀门离开他就无法正常运转,特别是在这种时候。
整个议事最终不欢而散了,因为主脑程铁刀不在,即使他们议论出什么方案也没人敢下命令执行,要知道这意味着要承担方案失败的后果、以及擅权的罪名。
人就是这样,遥不可知的恐惧总没有近在咫尺的恐惧来得更有力量,更何况这遥不可知的恐惧有众人分担,而近在咫尺的恐惧却要独扛。
黑夜里,雨一直下,粗大的雨滴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密集清脆的声响。
雨脚乱如麻。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经关门,像这样的冷雨夜,没什么大事的平头百姓早就进入梦乡。
寂静的街道上,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急匆匆的赶着,冰冷的雨滴沿着他的蓑衣滑到地上,没有声响。
他刚刚从铁刀门议事回来,心情有些乱,所以走路的脚步也有些乱,总是踏在积水滩上,溅起一片片污水,湿了裤腿,却毫不在意。
因为是新晋队长,没有实权,所以身边还没有手下跟随。
他想不明白,能够占领裂谷城半壁江山的铁刀门竟然没有一个聪明人,自己的计划这么周详细密、万无一失,却得不到重视。
看来这次是押错宝了。
他这样走着,也这样想着,然后就看到了长街尽头站着的一条黑影,一动不动的,像是一抹幽灵。他慢慢走近,看到了那个人的样子,是个少年,披着黑色的长袍雨衣,肩膀上扣着只黑鹰,雨帽盖住了他的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惨白得没有人色,像是鬼。
他没有被吓到,因为认识这个人,他反而觉得只有这个时候,这个人才配得上他的绰号——不像鬼怎么称得上黑白无常?
无事不登三宝殿,看来在劫难逃了,他静待对方讲话。
“别来无恙啊!老痒。”天弃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南海那座被冰封的活火山。他已经在在这里等待了一个时辰,再狂烈的的怒火也暂时被冷雨浇灭了。
披着蓑衣的就是他等待的对象——老痒。
老痒脸上很平静,像是不知道接下来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你是来杀我的吗?穿得这么隆重。”其实老痒知道接下来自己要面对什么,于是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是呀!很可惜来杀你的人是我而不是疤,要是他来的话相信也很难下手,所以我就勉为其难了。”在他们三个人里面,疤认识老痒最早,感情相对深点。
“对了,听到疤还没有死这个消息,不知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其实老痒已经认识疤三年了,比认识天弃还要早一年,他本来是他们在裂谷城的代言人,所谓的代言人,这是三角域特有的现象,相当于一个简略版的共生系统,老痒给他们提供信息和帮他们出售货物,而他们反馈金钱,这是一单长期的交易。
老痒一怔,心里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悲伤好,然后故作风凉道:“没死就没死吧!难道还要我大摆筵席给他庆祝不成?”
“我真想不出你会是这样的人,出卖我们难道铁刀门就能给你更多?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队长?”被浇灭的怒火被再次点燃,天弃大声的咆哮起来。
没错,黑白无常盗取安神丹的事情的确是由老痒举报的,否则即使铁刀门有通天的本领,那也无从得知,这件事本来就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所以事情败露之后,天弃立马就能想到这是老痒走露了风声。
老痒突然仰起了脸,天弃看不到他是什么表情,是愧疚抑或是无所谓,他继续说道:“想知道我一直不来杀你的原因吗?”天弃在重重的雨幕里对着老痒笑了笑,然后继续道:“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投靠的都是些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
的确是挺狼心狗肺的,想起自己今天费尽口舌却没有一个人相信自己的话,老痒忽然感觉心好累。
“我有错吗?不过也是想过好一点生活而已!我有什么错?”
“但其实是错了,只怪自己一时鬼迷心窍,把朋友和兄弟当做平步青云的垫脚石。”
这些话老痒是不会说出口的,在这种时候解释无异于求饶,作为男人,做错了事,最好的应对就是不要逃避。
“说这些没用的干嘛?要杀要剐随便来。”老痒抹掉脸上的雨水,冲着天弃大喊道,今天这命,即使搭在这里他也无所谓了。
在这种时候,语言似乎已经变得苍白无力,一切都要刀光剑影和血泪来诉说。
天弃一抖肩膀,然后冷冰冰的说道:“你不许插手,这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战斗。”
虽然疤缺席了,那就让我替他而战吧!天弃拿出准备好的第二春吞下,然后这样想到。
小黑飞了起来,它明白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也知道天弃现在的情绪,所以罕见地没有反驳,不过它也准备了随时出手保护天弃。
一只黑鹰飞到了檐角,伫立,雨水打在身上,不动分毫。
天弃一掀雨衣,拔出腰间的剑冲上场去。
“那就如你所愿吧!”
雨夜里,杀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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