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萧长老也不隐瞒，如实说道：“疆北中常有人外出经商，是有人告诉疆北之人的。”

　　沈玥璃微垂了下眼眸，难忍心酸，这告诉疆北的人，大概就是黑衣人了吧，又或者应该称呼她沫子？更或者，是宏珍？

　　“疆北一脉存于世间已有近千年，比之任何一个族落，一个国家都要古老，全赖历任异人垂怜，只是疆北已有近百年未能请得异人入族，原是信仰着异人而长寿之人纷纷离世，疆北子民也难有活到五十岁之久的人。疆北从未如此衰败过，甚至沦为臣族，今日能重见异人，是我族之福。”贾家长老矮胖，看着沈玥璃时更像看着一块肥肉。

　　沈玥璃不应话，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她这个异人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些人长寿地活到两百甚至三百岁，如果是对她不利的方式，那不好意思，沈玥璃绝不会同意，管你们是不是短命鬼。

　　“异人，你要知道，你的归来是一件多么让人振奋的事情。”贾家长子贾盛果真是一脸的兴奋，看着沈玥璃眼神都在放光。

　　“可我并不是自愿前来的。”沈玥璃坐了身子，双手靠在桌子上，微微前倾了身子，“我是被你们绑到这里来的。”

　　“这只是一个误会，异人……从来都是属于疆北的。”贾盛的眼眶极深，他依然兴奋地看着沈玥璃。

　　沈玥璃抿唇一笑，这有些胡扯了，她说道：“我生于京城，养于商洛，如何就是属于疆北了的？”

　　扎西飞飞斜倚了身子，带几分冷傲之色看着沈玥璃：“异人你只需在这里住下，等日后时间到了，你自然就会明白你是如何属于疆北的了，今日大家找你来，只是想告诉你，这疆北，你出不去的。”

　　沈玥璃稍冷了脸色，今日早上，她出门采梅花，摘冰棱的时候，的确不是闲得无聊要做这种事，她只是去看看疆北的地势，书上说疆北与商洛相望，只是隔了一片瘴气林，要离开这里，需要穿过十万深山，要穿过瘴气和毒雾，还要躲过无数凶猛的野兽和暗藏在林间的沼泽泥石。

　　再往另一方望去，则是隔着一条天堑之渊的晋都边境之城池陵，那天堑之渊，沈玥璃知道她是越不过的，要离开这里，并不容易。

　　说起来那天堑之渊当真是大自然的杰作，他往那儿一杵，生生将大周国，晋都，疆北都隔开来。

　　“你们这是打算……软禁我了？”沈玥璃缓声问道。

　　扎西飞飞瞟了沈玥璃一眼，带几分嘲讽的颜色：“哪敢，只是请异人安心地住在这里，疆北的人自不会怠慢了异人。”

　　沈玥璃往后倚了倚，靠在椅子上，有一束阳光刚好打进来，照在了沈玥璃下半截脸上，光线切割得极好，她上半张脸眼神微寒暗藏在阴影里，下半张里含着笑张扬在阳光中。

　　她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看来她的这个天之异人身份，真是带来的好处不多，坏处……却实在不少。

　　“玥璃姐姐。”门口传来宏祈的声音，他看了一眼屋中的人，走过来站在沈玥璃旁边。

　　“你怎么来了？”沈玥璃问他。

　　“我担心你出事就跟过来了。”宏祈明亮的眸子看了看周围的人，“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沈玥璃握住他的手，轻松地笑道：“他们只是留我在这里作客。”然后她望着众人，“诸位的意思我知道的，若无他事，我就先走了。”

　　她起身拉着宏祈就要走，却又被人叫住，叫住她的人是贾婷，这个女子约摸三十有四，按着疆北的算法，她算是活了一半的性命了，却一直未有婚配，听说是她眼界奇高，什么样的男子她都看不入眼，又因为着她是长老之女，也无人敢对她说三道四。

　　她叫住沈玥璃，几步走过来，先是看了看沈玥璃，又看着宏祈：“你叫什么名字？”

　　沈玥璃不是单纯的人，她认得贾婷眼中的那种色彩，所以她轻轻挪了一步，挡到宏祈跟前：“他是我弟弟，你有什么事？”

　　贾婷看着沈玥璃警惕的神色笑了笑，飞着眼神望着宏祈：“只是从未见过他，有些好奇。”

　　“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无甚特别。”沈玥璃拉着宏祈就走，宏祈平日里不爱外出，总是在屋子里，洗尘宴那天他也因为身体还有伤在屋子里静养，贾婷以前未曾见过他也不稀奇，只是今日这一见，却有些麻烦了。

　　走了两步沈玥璃发觉走不动，回头一看，贾婷拉住了宏祈的手臂，自顾自说话：“我叫贾婷，你叫什么？”

　　宏祈不懂掩饰，脸上是赤裸裸的不痛快不喜欢，狠狠地甩开她的手，气道：“我叫什么关你什么事！”

　　他说罢大步向前，拽着沈玥璃就下楼，步子匆匆，看来是极讨厌这个地方，讨厌这个贾婷。

　　贾婷转了转脖子上的玛瑙链子，神色若有所思，望着宏祈离去的背影久不回神。

　　扎西飞飞轻笑一声：“怎么，贾家姐姐可是看上那个小白脸了？”

　　贾婷回身坐下，目光有些敌意，带着丝鄙夷的神色望着扎西飞飞：“那也好过有些人，一心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年轻嘛，想法多总是自然的，比不得贾姐姐，年岁大了看得开了。”扎西飞飞笑着起身，身上的珠链清脆作响。

　　贾婷脸色布了些寒意，她最恨就是有人拿年纪这回事说她，不过是晚嫁人了几年，她的事哪里轮得着别人指手画脚！

　　从来这疆北的三大家族也不是什么和气团结的氏族，看看当年的萧长老和扎西顿吉就知道了，扎西顿吉死得那般难堪，萧长老也未真个要讨个说法。

　　若还有人记得，疆北其实是有四大家族的，另一族姓黎，在十几年前被灭了全族，黎锦和黎卿卿是疆北黎氏仅存的两人，蒙嘉……蒙嘉勉强也算半个疆北黎氏后人。

　　如今这三人，正披着风与雪，斩着恶狼淌过沼泽，一路艰险地陪着他们的少主宇文钰烨，披荆斩棘地往疆北为沈玥璃而来。

　　倒不是没有想过通过上次蒙嘉和荆伊来偷异人璃的那条路进来，只是那次的事儿闹得实在有些大，疆北的人早已将那条封死，如今那里别说人，就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了，这万不得已的，才不得不走大路，艰难又辛苦的大路。

　　沈玥璃与宏祈回了住处，烧着的茶水早就凉了，宏祈打了一盆热水，恼火地洗了半天手，那里被贾婷抓了一把，他觉得恶心得难受，恨不得要把那里洗掉一块皮才好，搓得手背通红。

　　看着宏祈脸上恶心的表情，沈玥璃又想笑又觉得委屈了他，只好忍着笑意拉过宏祈坐下，好言相劝道：“好啦好啦，我保证以后那个贾婷都碰不到你，好不好？”

　　“玥璃姐姐我们离开这里吧，这里的人都怪怪的。”宏祈一脸的委屈，那个贾婷最奇怪了。

　　沈玥璃拉着他通红的手，低声说道：“好，我答应你我们会离开的。”

　　从来对他人无太多信任感的沈玥璃，并不相信这个疆北，今日这疆北的人把她叫过去，说是有事相商，实际不上过是一场威胁而已，他们表明了态度，沈玥璃不得他们允许，是离不开疆北的。

　　为什么要把自己囚禁在这里，自己这个异人的特质他们要怎么要用才能让他们延缓衰老？

　　说她敏感也好，多疑也罢，沈玥璃内心有强烈的危机感。

　　疆北的夜空深萧，并不是那种压抑的沉沉的黑色，如一块深蓝的宝石放在天上，闪烁的星星是他的光泽，地上的白雪积得厚，疆北的人并没有扫雪的习惯，他们喜欢这洁净的上天之物，有着古怪传承的族落，总是对上天充满敬畏，觉得冥冥中是有天神在的。

　　这大雪，也就变了天神的礼物。

　　沈玥璃没有如此瑰丽的想象和浪漫的情怀，她只是说，冬天就应该吃火锅，吃完一身暖和。

　　所以她煮了一锅火锅，与宏祈两人坐在屋子里热乎乎的吃着，这种天气，吃火锅是最最合适不过的了，偶尔她会想起荆伊和冰灵，以前也经常跟她们两个吃火锅，她们两个总是争煮好的食材，争得都差点要打起来。

　　她低着头搅了搅碗里的酱料，毫无征兆滴下来一滴泪，她往嘴里塞了一筷子青菜，快速的嚼着，趁着滚烫咽下，挡住要冒出来的心绪。

　　“玥璃姐姐……”

　　“辣椒水溅到眼睛里去了，啊，疼死我了，我去洗一下，宏祈你先吃着。”沈玥璃揉着眼睛放下筷子往外面跑去，扑面而来的冷风冻住了她的眼泪，半点也不再落下。

　　她深深吸几口气，竭力定住全部的心思，待得心绪平复了，才转身准备回去，一转身，却见宏祈站在门口。

　　他都看见了，看见了玥璃姐姐肩头微微的起伏，看见了她深深吸气时的用力，也看见了根本没有什么辣椒水，自己身上的伤未痊愈，根本没有放辣椒，哪里来的辣椒水？

　　他走出来，走到沈玥璃跟前，沈玥璃看着眼前少年，原来他已这么高，高得可以将自己拥进怀里，那个并不宽阔也不厚实的胸膛，却有世上最温暖最动人的真心。

　　“玥璃姐姐，其实，你还是很想烨王爷对不对？”

　　“我没有，我只是想荆伊和冰灵了。”天地良心，沈玥璃真的是只是想荆伊和冰灵了，那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没有想宇文钰烨半点，她只怕一想起宇文钰烨的时候，心间只有恨意，恨这种东西太累人，沈玥璃已仇恨所累过一次，她不想再累第二次，与宇文钰烨老死不相往来是最好的结局。

　　“别想他了，玥璃姐姐，他一点也不好。”

　　“宏祈，其实你不恨我吗？那是你姐姐啊。”

　　“我只知道，我曾经辜负过我姐姐的期望，我不会再辜负你的期望。玥璃姐姐，我也很想我姐姐能重新活过来，可是我更清楚，不管是谁，都不应该为了我姐姐牺牲性命的，哪怕那个人不是你，是别人，也没有任何义务要为我姐姐去死，谁的命不是命，谁没有家人，用他们的命换我姐姐的命，这本来就是没有道理的。”

　　这个少年说出来的话让沈玥璃有些震动，她从来没有想过沉默不多言的宏祈，有着如此通达的想法。

　　而沈玥璃隐约听到过那天暴雨倾盆的晚上，那个黑衣人扑向宇文钰烨的时候呼喊了一声“烨哥”，她不知道这个称呼有何特别的意义，但宇文钰烨那日听到之后便动弹不得。那一声呼喊，宏祈大概是没有听到。

　　沈玥璃已再不能确信宏珍是不是真的还活着，所以她不想让这件事也成为宏祈的心头烦恼。

　　“火锅该炖糊了，我们快进去吧。”沈玥璃从这个不是很厚实但极有担当的怀抱里抬起头来，这小傻子在不知不觉竟然已比沈玥璃高出了一个脑袋，他再也不是那个被沈玥璃搭在肩下的小毛孩了。

　　沈玥璃的危机感被证实得极快，未过几日，贾婷找上门来。

　　她说是来找沈玥璃的，目光却一直放在宏祈身上，宏祈让她看得不舒服，躲进了房间懒得理她，沈玥璃挡住贾婷的目光，笑问：“贾婷你有什么事？”

　　贾婷恋恋不舍收回眼神来，看了沈玥璃一眼有些羡慕的样子：“异人真是好福气，那位宏祈公子当真生得俊俏。”

　　沈玥璃笑而不语，宏祈当然是生得俊俏，唇红齿白还肤嫩，十十足足的水灵俏儿郎，年纪还小，不过是十四岁之龄，不过这跟你贾婷有一丝半点儿沾沾边儿的关系吗？

　　虽说你三十四岁算不得老牛，可那宏祈却是实打实的嫩草，你只怕还是不要觊觎的好。

　　像是感受到沈玥璃目光中的不善，贾婷轻轻按下了鬓角处卷曲着贴着脸颊的头发，那卷发最容易生出诱惑的味道，年少的儿郎又往往经不起诱惑。

　　她笑着对沈玥璃说：“异人来我疆北也快三个月了，可知道我们族内三人都不曾与你多有密切来往？”

　　“不知道，怎么，你这是准备指点一二了？”沈玥璃懒笑。

　　贾婷坐好，细看着沈玥璃眉目，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说道：“这些事原不该由我告诉你，而应是族内三大长老与你说起，但反正是早晚的事，我也不怕你提前知道。异人你天赋异禀，生来不凡，疆北上千年来一直依仗异人偏爱得以延存，只是异人你想必还不知道，你的异禀要如何在疆北中发挥作用。”

　　沈玥璃心间微沉，面上却不露半分，只是笑看着贾婷。

　　贾婷这个关子卖够了，才接着说道：“很简单，每位异人入疆北，总要有个仪式才能让异人的力量在疆北中得以发挥，每次主持这个仪式的人，只会是一位长老。这位长老将是疆北未来数百年的首领，也可以称之为……族长。而疆北因已有数百不见异人，所以也有数百年未立族长了。不怕你笑话，此番异人你回族，我们三家都在盯着这个族长之位。”

　　沈玥璃把她神神叨叨的话简单了一下，说道：“能不能理解为，谁得到了我，谁就是族长。”

　　贾婷笑了一声：“异人果真聪明。不过你当知道你与萧家和扎西家都是有些旧怨的，他们必不会善待你，扎西飞飞对你的态度你也看见了。这疆北三族里唯有我贾家跟您往日无仇，近日无怨，所以，异人……你不妨多多与我贾家走动。”

　　“怎么个走动法？”沈玥璃挑眉。

　　“我十七岁那年父亲就替我找了一门亲事，可是我实在不喜欢那个男人，你猜我最后怎么做的？”贾婷笑声说道。

　　“不知。”

　　“我把那男的杀了。”贾婷眸光一转看着沈玥璃，“我这辈子，只会嫁给我看中的男子，我等了这么些年，终于等着了。”

　　沈玥璃懒了懒身子，定定地看着贾婷，她倒是不介意宏祈娶一房妻子，她自己多一个弟妹，但这位贾婷，宏祈他既然不喜欢，沈玥璃就不能应下，所以她手指头转了转茶杯，轻笑一声：“只怕，不行。”

　　贾婷也不恼，看着沈玥璃道：“异人与宏祈公子，只是认下的姐弟，为何要霸占着？”

　　“不是我霸占着，宏祈若要娶妻，也必是要娶他将来的心上人，首先得喜欢那个姑娘，才能成亲。贾婷你再好，宏祈不喜欢，那就不行。”沈玥璃摇头叹道。

　　“异人你可知……你若是拒绝了我，这疆北三氏中，你就一个靠山也没有了。”贾婷听说过不少沈玥璃的事，她深知沈玥璃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在她的想法里，沈玥璃这样的人，一定不会拒绝送上门来的好事才对，却不曾想碰了个硬石头。

　　沈玥璃听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出了这贾婷的招安之意，想来他们是想兵不血刃的就说动自己心意，投靠于贾家，贾家的长老便能顺理成章地成为族长。

　　但是贾婷故意漏掉了一个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那个有关异人的仪式，是什么样的一个仪式。

　　她不说，沈玥璃便不问，反正问了她还是不说。沈玥璃只是起身打开房门，有驱客之意：“我沈玥璃，从来不靠任何人。”

　　贾婷都得了逐客令自不好再久留，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望了望宏祈的房间，又笑道：“异人你会答应的。”

　　沈玥璃送走了贾婷，敲了敲宏祈的门，宏祈一脸挣扎的表情：“玥璃姐姐，她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沈玥璃宽慰他，“不准瞎想。”

　　只是她自己，眉头渐渐锁起。

　　疆北内有一条河流，这条河流的源头在哪里无人晓得，只知道这河流在冬日里也不结冰，河水甘甜，夏天沁凉，冬季反而有着淡淡暖气。

　　疆北的人再怎么特别，他们也是要洗衣吃饭的，这条河流孕育出了传承上千年的疆北，也将会一直哺养着这个古老的族落，来到河边浆洗衣物的姑娘和挽着菜篮子来洗菜的婆子，坐在河流旁边的石头上，说着这家长那家短的闲话，欢声笑语沿着这河流一路往下，送到不知归处的远方。

　　沈玥璃提了两件衣服到河岸边，又削了根棒子当洗衣服的槌棒，混迹在一群女人堆里听她们大着嗓门说故事。

　　“异人，长老楼没有给你安排丫头吗，你怎么还自己来洗衣服了？”有个婶子拧着衣服上的水，扯着嗓子问了一声。

　　沈玥璃袖子卷得老高，衣服也是简单利落，头发更是绑成了辫子垂在胸前，利利索索的模样，听了这婶子的话，她笑道：“丫头们也辛苦，这些事我自己做着也喜欢，听您说说话多开心呀。”

　　婶子哈哈笑，热心肠地对沈玥璃说道：“异人真是好性情，我还以为你会跟以前那些人一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等着下人服侍呢。”

　　沈玥璃抖动手里的衣服在河水里漂了漂皂角的泡沫，似随口一问：“以前那些人是什么样的？”

　　“都是些脾气傲的，不像你这样好说话。”婶子走过来，帮着沈玥璃拧衣裳，她力气大，差点把沈玥璃这头拽着的衣服都拧掉了，沈玥璃摇摇晃晃哈哈笑，“听婶子你的意思，你见过之前的异人了？”

　　沈玥璃心间一个打顿，疆北三长老可是说，疆北已有数百年，不见异人了。

　　婶子扶着沈玥璃坐下，末放人都是喜欢跟沈玥璃站在一起的，她这个天之异人在这里的时候，疆北的族人他们身体内总会有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滑过，如有实质一般，似一团暖而软的云，拂过全身。

　　婶子从怀里掏了块油纸包好的疆北特有小糖点给她，神秘兮兮地说道：“十多年前，是来过一个异人的，不过被人劫走了，那时候可是死了好多人呢，年纪小点的都不知道这个事。”

　　沈玥璃咬着这糖点看着一派纯真无害的神色，内心却急剧翻滚，十多年前疆北还发生过一件事，这件事是，黎氏族人三百七，一夜遭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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