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沈玥璃细细讲起，从逼问沈云霆的心腹房先生开始，又设计沈毓蕊和扎西顿吉，拉着沈云霆和皇后下水，每一桩每一件都细细说给宇文钰烨听。
宇文钰烨静静听她从容平静的声音，却想象得到如果不是沈玥璃当时快要被愤怒淹没，绝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铤而走险做这么多疯狂的事，她总是习惯一切都慢慢来，不露半点痕迹，万事顾虑周全再动手，这一回她的动作却如雷霆之势，夹着阴谋如暴雨一般倾泄而下。
当时她的内心，该有多少恨？
“怎么不等我？”宇文钰烨有些心疼，心疼她一个人硬扛了这么多天。
“你差点因我而死，若我不能为你报仇，怎么有脸见你？
“蠢女人。”宇文钰烨将她搂得紧了一些，看着她眼下淡淡的乌青，将她抱过来放在床的内侧：“睡一觉吧。”
这么多天来，沈玥璃一直没有真正的睡好过，连轴转一样的她让自己忙得像个陀螺，事情多且大，她全副心神都放在上面，半点纰漏也出不得，始终紧绷着的一根弦几乎快断开，又时时提心宇文钰烨的情况，几乎未能成眠。
如今宇文钰烨醒来，一切都不是问题了，她抓着一点宇文钰烨的衣襟，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终于可以放心沉沉睡去。
宇文钰烨借了胸膛给她当枕头，细细理着她的长发，握着她的手时，看到了她指尖割破的皮肤，聪明如宇文钰烨，只一眼便猜到沈玥璃做了什么。
“蠢女人。”他又低骂了一声，却吻上她的额头。
捡了床头一个小物件儿，宇文钰烨并指弹出打在门上，门外守着的黎锦悄无声息猫着步子走进来，对宇文钰烨无声行礼。
宇文钰烨只是手一伸，黎锦便立刻会意把整理的事情全部递过去，宇文钰烨一手抱着沈玥璃，一手翻看着这些天沈玥璃的事迹，还不忘了对黎锦交代一声：“叫宏祈熬点药膳，她累坏了。”
“是，少主。”黎锦点头退下。
黎锦递过来的东西与沈玥璃说的无甚差别，只是沈玥璃弱化了许多危险之事，黎锦都如实呈上，宇文钰烨看完放到一边，轻轻抚着沈玥璃后背，心想着该怎么把她做的这些事，补得更圆满。
她已辛苦久，宇文钰烨不舍得让她操心。
夜色静得如缓慢滑过的流水，温柔静好，窗外偶尔会听到虫鸣鸟叫，睡了太长时间的宇文钰烨毫无倦意，许许久久地看着沈玥璃的睡颜，这张脸好似怎么看也看不够。
他问过自己当时向沈玥璃扑过去的那一刹那是怎么想的，问到最后也只能归为本能，就在那一下，宇文钰烨没有任何思考就向她奔了过去，生死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无事才好。
宏祈曾经问过宇文钰烨，他喜欢上的到底是沈玥璃，还是沈玥璃的有些神似宏珍，那时的他没有答案，现在他万分确定，他喜欢的，是沈玥璃。
从来，他都是对沈玥璃动了心的，只是他自己不敢承认，不敢面对，又因为楚殇的话，不得不把沈玥璃推得如万里之远，眼见她痛苦绝望却什么也做不得，就怕他太过接近她，便会害得她失了性命。
真正难过的人，又岂是只有沈玥璃一个呢？宇文钰烨小心翼翼不敢越过边界地待她好，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她睡得极深沉，像是要这些天的觉都补回来，宇文钰烨拉过被子给她盖好，刚要起身，却被沈玥璃在梦中抓住衣角，眼角还有泪光，低声呢喃：“不要死，宇文钰烨不要死。”
宇文钰烨的心一下子便软成了白云，她这些天到底有多担惊受怕？握住她的手不松开：“我在这里。”
他从来都不是会讲情话的人，满腔的柔软都只化作了紧握的双手，一整夜，他一手握着沈玥璃，一手提笔，在纸上细细写着许多事。
第二天沈玥璃醒来时，正好看到朝阳里的宇文钰烨正专注地写着东西，墨发简单束起，白色中衣的他没有平日里的冷漠疏离，透着淡淡的温和之色。
“起来了？”他见着沈玥璃醒来，放下手中的笔拉着她起床，“这都快晌午了，你就睡得不饿吗？”
沈玥璃觉得这有些有像梦境，前一天还在担心着他的生死，转眼他已经在对自己说着话了，生死转换不过一夜之间。
“起来换身衣服，明天就该回京了，今天估计有宴会，你再睡下去，可就要错过了。”宇文钰烨捏了捏沈玥璃的下巴，再不打断她不知她要发愣多久。
“你这样说话我都觉得不像你了。”沈玥璃倚着枕头看着他，他若是喜爱着浅色的衣服就好了，整个人便像个活人，没有那么冰寒如铁，又疏离至远。
宇文钰烨看了她一眼，一把抱起她坐在自己腿上，笑道：“想赖床还这么多借口。”
荆伊正好抱了一身衣服进来准备给沈玥璃换上，一见到两个这么浓情蜜意的，连忙捂住了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等下再进来。”
“站住。”宇文钰烨叫住她，荆伊背对着两人：“少主有何吩咐？”
“替小姐更衣，侍候用膳。”宇文钰烨提溜着荆伊的后衣领，把她扔到沈玥璃身边，自己挑过一件玄衣罩在身上，那属于烨王爷的霸道冷凛便又再现。
荆伊说话时满当当都是欢喜：“唉呀少主醒过来真跟变了个人似的。”
“嗯，是变了些，换衣服吧，看来回京又有得闹腾了。”沈玥璃一边更衣一边说道。
荆伊好奇地看着她：“少主没跟你说吗？京中的事他已经安排好了，昨天晚上就安排了，黎先生这会儿都应该到京中了。”
沈玥璃一怔，想着大概宇文钰烨是再不想让自己去操心那些事，所以要瞒着自己把所有事情做完，心头不免一暖。
“少主可是真疼你啊小姐。”荆伊笑道，“宏祈给你熬了药膳，去用膳吧。”
宇文钰烨的变化只是对着沈玥璃，面对外人的时候，他脸上的寒霜亘古不化，锐利的眼神也依然时时戳得人心发颤，尚还有些病色的他信步进进皇帝的行宫里，太监一声高唱：“烨王爷求见！”
皇帝有些遗憾地放下手中的笔，但又好似有些欣慰，宇文钰烨活着也好，死了也罢，对他而言都是遗憾，也都是欣慰，这交替的情绪在皇帝身上体现得极其扭曲。
宇文钰烨进了殿，瘦了不少的他背脊依然挺直，铮铮傲骨半分不减，反而更添清寒俊色，撩起袍角，他向着皇帝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身子可好了？”这是皇帝自宇文钰烨中箭之后，第一次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回父皇，已无大碍。”宇文钰烨起身，看到楚殇正坐在皇帝右下方的位置望着自己，他便点头说道：“楚国师也在。”
楚殇并未应话，只是冲他点头笑了笑。
自打各地使节入京以后，楚殇便是一直十分的低调安静，除了必要的场合他几乎不怎么露面，谁也不知道他关在屋子里在做些什么。
好不容易出关的他更添仙骨，气质更为出尘不染，青色的长衣简单朴实，但穿在他身上便极有韵味，只是他眼中的寂寞又深几重。
他一向是知道宇文钰烨是死不了的，他的星象虽见微弱却有不绝之势，而且像宇文钰烨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就那般简单死去？
只是楚殇没有想到过，沈玥璃会因为宇文钰烨的重伤差点癫狂，那些疯子一般的行径他自是知道，如今沈家左相被革职收监，疆北不再与宇文钰枫来往，国师并不相信单凭着一个宇文钰靖能把沈玥璃怎么样。
于是国师大人，他不得不出关。
皇帝坐在椅子上，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宇文钰烨也未打算赐座，只问道：“你来见朕有何事？”
这番寒情楚殇看在眼中都有些不适，不过宇文钰烨却全不在乎，他拱手说道：“儿臣此番面圣，是来启奏父皇京中有乱党之事。”
“乱党？”皇帝的眼眶一眯，但凡是皇帝都是最受不了这种的。
“儿臣得到线报，京有几处地方藏有大量兵器，京郊时有形迹可疑之人出没，明日圣驾回京，儿臣担心会有人对父皇图谋不轨，特来禀报。”其实说白了兵器就是沈云霆的兵器，行踪可疑的也就是沈云霆养着些的死士，宇文钰烨说得玄而又玄自然是有目的。
皇帝有三分信七分疑，他望向楚殇：“国师对此事如何看待？”
楚殇温和一笑，看了看皇帝，又望着宇文钰烨，宇文钰烨也卿卿笑地看着他，两人目光相接之时，似乎有刀光剑影闪过。
过了片刻，楚殇才说道：“此事可大可小，在下觉得，有备无患。”
皇帝“嗯”了一声，目光探究地看着宇文钰烨：“你病重受伤多日，一醒来便知京中有乱党，倒让朕再次刮目相看。”
“便是儿臣死了，京中，也是太平的。”宇文钰烨扬起眉眼看着皇帝，露着些许凛色。
“如此最好。”皇帝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宇文钰烨顺阶而下，步子故意放得缓慢，他知道楚殇一定会追上来。
果不其然，尚还未走出百米远，楚殇便喊住他：“烨王爷。”
“国师有何事？”宇文钰烨停步转头看他。
“烨王爷心知肚明，又何需再让我说一次。”楚殇总是一派温和的样子，说话也总是有礼而清润，“皇上并不喜欢你与沈小姐在一起。”
“他是不喜欢我与任何人在一起，而不是沈玥璃。”宇文钰烨笑了一声。
“那不惜拼死救下沈玥璃，已是在皇上心中种下一根刺，如果皇上要对沈玥璃动手，她是应付不来的，烨王爷难道希望出现第二个宏珍吗？”楚殇倒也不是故意挑着宇文钰烨的往事说，这字字句句也是属实，皇帝有些变态，见不得宇文钰烨有任何的好。
宇文钰烨掸了袖子：“不劳国师大人挂心，沈玥璃既然是我的女人，我就是再死上一次，也会保她安然无恙。”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楚殇在他身后说道：“烨王爷是否忘了答应过我的事！”
宇文钰烨当然没忘，就是因为当初他以沈玥璃性命要挟自己，才逼得他说出那般伤人的话，逼得沈玥璃离开自己！如今楚殇以为，他还能得逞吗！
但见宇文钰烨霍然转身，眼眸里的杀机四溢：“楚国师你舍得杀沈玥璃？”
楚殇脚下一晃，退了一步，看着宇文钰烨说不出话来。
他哪里舍得杀沈玥璃？他由着沈玥璃把这京中闹得翻天覆地，也不舍得动一动心念断了她生机，任凭宇文钰烨恨自己恨得咬牙切齿，也要逼着宇文钰烨离开沈玥璃，他听任这天下狼烟将起皆为沈玥璃这天定的劫难之人，也要违逆师命不舍得对她如何。
楚殇，他哪里舍得杀沈玥璃？
沈玥璃换了一身华服正装，等着宇文钰烨回来一同去赴今日晚宴。皇帝别出心裁又喜欢热闹，着人办起了篝火宴席，不需多想也知道宴间多的是争奇斗艳，沈玥璃无所贪图，本也无意去争一争那头枝的光彩，但总是跟着宇文钰烨一同去的，便不好弱了他的气势。
衣服是烟青色轻纱薄衫，耳上带了一对白玉坠子，衬得沈玥璃袅袅婷婷又温柔似水的模样，宇文钰烨见了让她等一会儿，回房换了件月色的长衫，纤合有度，他一双腿长得欺人，这衣服在他身上便越显得他身形修长，沈玥璃笑他刻意，宇文钰烨却笑道：“你看着欢喜才重要。”
两人未骑马步行前往，后面跟着一群啧啧称道少主真是把性子翻了个个，对沈玥璃好到发指。
从两人行宫到宴席有段距离，好在他们不急，边走边说着闲话，宇文钰烨说道：“不如你来说一说，是怎么确定行凶之人的？”
沈玥璃薄嗔了他一眼：“你不是明明知道吗？”
“就是想听你说说话。”宇文钰烨笑道，顺手揽过沈玥璃肩头，夜风微寒，怕她受凉。
沈玥璃伸出胳膊搭在他腰上，说道：“苏叶琛告诉我那批弓箭是他卖给内务府的，我自然会去查，要查到皇后和沈云霆也不是难事，便抓了个沈云霆的心腹叫庄少计，问了一番话，便知道了果然是他把弓箭替沈云霆运了进狩猎场来。”
“你只是问话？”宇文钰烨忍不住笑着打断她，沈玥璃的好手段他可是听黎锦和荆伊说过了，那温柔着杀人的手法蛛网的人都该向她好好学上一学。
沈玥璃挠了一把宇文钰烨的腰身：“当时你重伤不醒我又心急要个答案，自然是怎么快怎么来，哪里顾得了别的？”
宇文钰烨一把抓住他小手放在胸前，心头微暖，笑意不停：“那皇后呢？”
“很简单啊，这批箭既然是沈云霆和皇后一起购置的，那沈云霆就绝不可能一个人动用而不通知皇后，她必是知情的。所以我阴了她一把，她也算不得无辜。”沈玥璃笑说道，只是那笑意不怎么达眼底，想杀他们的人还真是多呢。
“嗯，言之有理，扎西顿吉你又是怎么确定的？”宇文钰烨点头，虽然说那箭上的毒是疆北的不错，但萧长老不也是疆北的人？
沈玥璃停下步子笑望着宇文钰烨，又好气又好笑，这人真是好厚的脸皮：“烨王爷，不用我再重复一次当年是你把扎西顿吉打得落花流水的吧？他恨你入骨，要是能让他逮着机会杀你肯定不会放过了，只有人告诉他这个计划，他是要出全力的。”
宇文钰烨哈哈一笑把她拉进怀里：“说我一句好话就这么难？我可听荆伊说起过，我昏迷的时候你可没少说断肠话。”
沈玥璃白了他一眼红着脸别过头不理他，宇文钰烨也不再逗她，拉着她继续前行，隐隐约约间可以看到燃得正旺的篝火：“有没有想过，此事是何人策划？”
“能将此事布置得如此滴水不露的，放眼这整个狩猎场上的人，除了三皇子宇文钰靖，我还真想不出有别人。”沈玥璃往宴席上看去，宇文钰靖正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恰合他不受宠皇子的身份，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笑意温柔。
多么了不起的三皇子啊。
真不知他该是有何等出众的口才，方能将这么多的大人物都游说进来助他完成此举伏杀，而他置身事外，半点痕迹不露。
沈玥璃寻到了所有人的破绽，唯有宇文钰靖始终不沾半点腥味，连下手对付他的地方都寻不到。
如果此次伏阵袭杀真的杀了宇文钰烨和她，这事儿平息不了闹到御前皇上那儿去，皇帝有心去查，查到最后也只是查到自家人和疆北身上，伟大的皇帝陛下自然不会再追究下去，这桩案子也就成了无头公案，宇文钰烨和沈玥璃的死，也就成了白死。
更不要提，那位性情怪异的皇帝，根本不在乎宇文钰烨的性命，沈玥璃？就更不在乎了。
宇文钰靖何等精妙的心思，算无遗漏，步步妙计，若不是宇文钰烨和沈玥璃命大，这一回真是死了都无人敢说上半句话。
只要除了宇文钰烨，还有谁能阻止宇文钰枫入主东宫？
但沈玥璃依然有疑惑，弓箭的主人对上了，剧毒的主人也找到了，就连策划此事的宇文钰靖她也找到了，可是布阵之人呢？
真正害得他们二差点丧命的是那个诡异之极的阵法，她却想不出谁有此等能耐，更古怪的是，宇文钰烨似乎有意避开此事不提。
还有将杀手尸体化去的焚世水，也没有找到可以为之负责的人，但似乎已与蛛网有关，沈玥璃想着，或许宇文钰烨有他的难言之隐，于是也不再多问。
“回京之后，诸方谈判更是难缠，你极擅分析，可愿帮我？”印象里这是宇文钰烨第一次对沈玥璃提出这样的要求，以往他大多事都是瞒着沈玥璃，一是担心她能力不足，二来不想她掺和过多政事。
听得他这样说，沈玥璃睨了他一眼：“不怕我干政管得太多了？”
“怕，但更怕你发脾气。”她发起脾气来好可怕的，好久好久都不理人。
宇文钰烨印了一个吻在沈玥璃额头上，不似往日他的嘴唇总是冰冷，这个吻带着淡淡的温热和柔软，沈玥璃再怎么强悍也终是个女儿家，羞得低下头一脸通红，又瞥到后面一群人装模作样地说今天晚上太阳真大啊，更是恼得捶了一下宇文钰烨胸口。
宇文钰烨瞧着她这副样子心中快意，大笑着拉起她往宴席走去，只当没有查觉在远处站了很久的楚殇。
宴席虽然换了个形式但总脱不了庸俗气，谄媚的话儿大家继续说，妖娆的舞儿大家继续跳，左一声张大人最近官运亨通多多提携在下，右一声李大人家的女儿可有婚配我家犬子正待娶妻，大多如此，毫无新意。
倒是沈玥璃这个跟着宇文钰烨死里逃生的庶女小姐越发让人高看一等，虽说沈玥璃做事半点痕迹不露，但烨王爷昏迷的这段时间，沈云霆被关，沈毓蕊收押待斩，扎西顿吉离奇死亡，桩桩件件皆是精彩精妙，便也有人来探一探沈玥璃的口风。
这可气坏了沈毓曦，以前这等风头皆是她的，如今都被沈玥璃抢了去，她寂寞地坐在一边没有人搭理，那宇文钰枫也像个没事人似的周旋在众人之间，她暗自想着，沈玥璃怎么就怎么都死不了了呢？
一阵曼妙动听舞曲响起，这曲子倒在平日里没有听过，于是沈玥璃望了一眼场中，却见黎卿卿一身异域服装，围着篝火面纱遮脸跳起舞来。
这舞蹈极为好看，她腰肢灵活得像是一条水蛇，赤着足，足上还挂了铃铛，一步一脆响，比之当初沈毓曦一步一生花还要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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