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一章的前传
前世里，西门吹雪可以为了一个他根本不认得的人，甚至会为了一个他根本没有见过的人，被星戴月，奔波数千里，熏香沈浴，斋戒三、五日，去为这个不认识的人杀一个从未败过的杀手。
因为他愿意做这件事。
因为他高兴。
这件事是成是败，是胜是负，是生是死，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如果他不高兴不愿意呢？
那可就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就算你把他所有的朋友都找来，在他的门口排队跪下，他也好像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甚至连为了陆小凤都是一样的。
如果他不高兴不愿意，就算有人把陆小凤当面刺杀在他的眼前，他也看不见。
西门吹雪看得见的，只有他的剑。
少年修剑，抱剑而睡。
在三十岁以前，西门吹雪的剑总是斜挂在背后的，用一种非常巧妙而实用的绳结，用那柄形式奇古的狭长乌鞘，系在背后。
因为他觉得只有这种佩剑的方法才可以使他的行动保持在最灵敏的状态，也可以让他拔剑最快。
西门吹雪道：“这世上永远都有杀不尽的背信无义之人，当你剑刺人他们的咽喉，眼看着血花在你剑上绽开，你总能看得见那瞬间的灿烂辉煌，就会知道那种美是绝没有任何事能比得上的。”
花满楼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道：“现在我才明白，他足怎么会练成那种剑法的了。”
他将杀人与被杀看做是很神圣的事情，天下之间，独有西门吹雪！
“我不杀你，二十年你的剑法或许有成。”
“哦。”
“二十年后你再来找我吧！”
“二十年太长，我等不及！”
一道寒光闪过，没有谁看清这一剑。
西门吹雪凝视着剑锋，目中竟似已露出种寂寞萧索之意忽然长长叹息了一声道：“你们为什么总是要急着求死？二十年后，你叫我到何处去寻对手？”，这种活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山来，定会有人觉得很肉麻可笑，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悲凉萧杀之意。
花满楼忽然道：“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杀他？”
西门吹雪沉下了脸，冷冷道：“因为我只会杀人的剑法。
确实，西门吹雪使出的每一剑，都是绝剑，绝不留情，也绝不留退路。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他一剑刺出，就不容仅何人有选择的余地，连他自己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高手寂寞，孤立于世。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成了剑中之神！
西门吹雪从不亲自做林浴更衣束发修剪指甲，这一类的事，他是人中的贵族。
每个人都喜欢的事，他不喜欢，每个人都做的事，他不做。
他似乎已远离人世，他的剑已将他与人世隔绝。
他自己也宁愿如此。
想不到的是，他还是“碰上”了，碰上了一个女孩，碰上了一个让他不能不重回人世的女孩。
这种事是谁都没法子可以避免的，就连西门吹雪都一样没法子。
所以他做了一些“人”做的事—碰上、相爱、结婚，成家，生子。
他甚至，他居然也有了人的感情。
所以他几乎败了，几乎死，败就是死，在“月圆之夜，紫禁之巅”那一仗里，他几乎死在“一剑西来，天外飞仙”的白云城主叶孤城手里。
西门吹雪可以死，却不能败。
于是，他选择了再入剑神的境界，再妻子生产之后，有了最挚爱的女人的骨肉，默默地离开了家门。
紫禁城之巅。
西门吹雪与陆小凤决战之前。
“你且说说，这一辈子值得吗？”
“哦？为什么问这个。”西门吹雪道。
“你我相识三十余年，整日在江湖里打打杀杀，可直是到最后连一个老婆都没有，不是白活一世么？”
“你错了，我有过老婆，你却一直只有情人。”西门吹雪淡淡道，眉宇间有些伤感。
陆小凤苦笑一声，想起了薛冰，想起了欧阳情，心里一阵难受。
“是啊，还是一代剑神比较厉害，哈哈！”陆小凤大笑着，西门吹雪也大笑起来。
一个是友满天下，有着心有灵犀一点通神技的陆小凤；
一个是名震天下，有着天下第一剑法美誉的西门吹雪；
若是被人听到他们在这谈着有老婆比没老婆要厉害，岂不笑掉大牙？可惜这里没有别人，只有呼啸的西凤冷月。
“秀青她还好吗？”西门吹雪道，言语间竟有些抖动。
“还好。”
“这些年，多谢你的照顾。”
“她还在等你。”陆小凤激动了起来。
“我知道，我已见过她了。”
“所以你今天约我到这来？”陆小凤隐隐想到了一个可能，冷汗直冒，江湖上有一个“谣言”：陆小凤给西门吹雪戴了一顶绿帽子。陆小凤曾与西门吹雪的仇敌大战三天三夜，为的就是保护孙秀青。
今日，他终究要下手了么？
“我只知道江湖中人一向不分真假，你若活着，就是我的耻辱。”十余年前，武当山下，西门吹雪便要杀陆小凤，最后没能出手，只丢下一句“因为你的心已经死了，你已经是个死人。”
陆小凤道：“你要杀我？”
西门吹雪道：“我的朋友一向不多，最多的时候也就二三个，而你是我的一个。以前我不信那些流言，更何况现在？”
陆小凤长嘘一口气，他可没有以往的精力再在西门吹雪的追杀下逃窜八千里。
“我后悔了。”西门吹雪看着圆月。
“想不到一代剑神也会说后悔二字。”陆小凤动容道。
......
“抛妻弃子，纵成剑神，那又如何？”
“以后我不再离开他们半步了。”
陆小凤甚至以为是在梦里，因为他仿佛看到西门吹雪的眼里含有泪花。
记忆中的他是从不会悲伤的，更谈不上眼泪！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是什么让你改变了心意？”陆小凤觉得不可思议。
他还是那个为剑而生的西门吹雪吗？
“一只老虎。”
“一只老虎？？什么时候你喜欢去郊游了？”
“山洪暴发，一只被巨石压住的母虎，因为它身下有四五只虎仔。”
“虎仔吃完了一头野猪，另一头野猪见母虎被困，一直爪打着母虎。”
“那两头野猪肯定是一对情侣。”陆小凤开口道，“然后呢，最后呢？”
“我看了三天，最后一只公虎来了，顶替了母虎的位置，野猪死了。”
听到这里，陆小凤笑了。
“这故事真烂！”
“是很烂。”西门吹雪喃喃道：“还是要谢谢那只老虎。”
也许，真有那么一只伟大的老虎；也许，这只是西门吹雪编造出来的故事。
陆小凤并不关心是真是假，他开心，因为西门吹雪终于回来了，这已经足够。
西门吹雪神般出世，中途为人，再入成神，如今再度为人了么？还是他已超乎了剑神的境界，纵有感情依旧为神？
“那你叫我来这干什么？”陆小凤轻松一笑。
“好久没来这了。”
“的确，来这都会想起那一招天外飞仙。”
西门吹雪神色之间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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