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扬州慢

　　张弦柊想去沿海转一转其实是没多大问题的，杜氏时装所做的成衣有一部分就是要发往扬州城去贩卖的，他完全可以随着商队一起过去。

　　而郑维扬那边则有点为难，郑致和并不太想这个小儿子去二儿子在的地方，嘉靖年的倭患让各地都知道那边是不太安全的地方。原本二儿子要去，他就是极力反对的，后来才作罢。

　　郑维扬愁就愁在这一点，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里都在想方设法的搜索借口。

　　然而他未曾想到，泉州府来的一封家书让父亲改变了主意。

　　张弦柊这几天时间里只做一件事情，收购粮食。

　　六月的三秦大地麦收已过，虽然农民们手里的粮食仅够自己和家人糊口，但挡不住地主们出售粮食的热情，甚至堡里、墩里也有余粮出售，不知道这些粮食是从哪里来的。

　　张弦柊早在夏收开始的时候就已经酝酿收粮，兰桂坊也拿出了资金去做这件事情，只不过量比较少，因为他们没有粮店可以储存和贩卖。但是郑家的加入让情况变得简单多了，郑氏的粮店在府里有一家，虽然他们以卖米为生，但由于郑家在乡下的土地出产不少，这小麦倒也有大量存货。

　　随着七月郑维扬接手粮食的生意，目前为止，郑家和兰桂坊的粮食都存在了一起，暂不出售。这是惯例，一定要等到青黄不接时才能去卖这些粮食，或者运到鞑靼那边去。

　　郑家的书房四面皆是雕空玲珑木板，或“流云百蝠”，或“岁寒三友”，或山水人物，或翎毛花卉各种花样，一看就知是非凡匠雕镂。一槅一槅，有贮书处，有设鼎处，有安置笔砚处，另有些供花设瓶，安放盆景。其槅各式各样，天圆地方、连环半璧，剔透玲珑。更妙的是满墙满壁，随依古董玩器之形抠成的槽子。悬瓶、桌屏之类，虽悬于壁，却都是与壁相平的，豪华至极。

　　郑致和正在这里不停地踱步。

　　泉州府来的信儿只能是二子所书，他除今年年关来回过年之外，剩余时间多是在那里打点生意，随行的家仆也并不曾往来传递什么书信，现在必是有什么大事才会如此着急。

　　果然，拆开一看，郑致和便有些心急，原来是生了一场大病，才想着说让家里人知道，似乎是有些安排后事的意思。

　　当下郑致和便拍板决定，就想让郑维扬马不停蹄赶往泉州府，那边是死是活都要有个人照应不是。

　　郑维扬是很想出去来着，但并不是想以这种样子出去。当他听说最敬重的二哥病重，也是急得不行。他也知道这次非自己去不可，父亲年事已高不便年长途劳累，大哥要照料一家老小担子也是不轻，只有自己闲得很。所以无论从何处考虑，都只有他去的份。

　　张弦柊在忙着收粮食的时候，心里打定的主意是屯一批来发一下蒙古人的财。按照鞑靼的情况来看，那个林丹汗的日子可不太好过，手里的银子倒是不少，花销也很大，估计和其他部落之间也打得够呛。因为打延安府这边经过的打着虎墩兔汗旗号的使者就已经有好几批往京城方向去了，看样子是寻求援助的。这种事情用脚趾头想也明白，皇帝虽然不上朝，但对于这个盟友还是挺关心的，朱翊钧也不想重演英宗皇帝的事迹。多半银子不会少给，牛马也不会少收。

　　郑维扬的到来让他有点惊吓，原本预料会很艰难的事情竟然如此神速定下来，不像是郑致和沉稳的作风。然后他听了原因，就释然了。

　　“我们即刻出发！”他说。

　　“商人河下最奢华，窗子都糊细广纱。急限饷银三十万，西商犹自少离家。”

　　陕西的商人正如郑家掌柜和郑致和所言那样，足迹遍布大江南北，不说福建，单说扬州一带就有不少。来自西北的西商大多聚居靠近京杭大运河沿岸官方盐运司和钞关，经济最繁盛的下关一带，以贩盐致富，雄霸一方。

　　万历年间会集扬州的陕西商人不下500人，现在，他们将会遇到一群强硬的对手，决定者西商今后的命运。

　　张弦柊并不知道这些，他更感兴趣的是能不能找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从关中到扬州，路途遥远，车马舟船可以换着花样来。

　　郑维扬心情急切，一心直奔泉州府。张弦柊索性自己一个人先去扬州府见识一下，因为记忆中有一个非常著名的事件，清兵入关以后的扬州十日，据说有八十万人被害。若真是如此，可要好好考察一番，了解一下当下的情况。然后再去泉州府和郑维扬会和。

　　扬州城。

　　太祖洪武初年建都应天府，遂以以应天府、苏州府、凤阳府等14个府级单位为直隶，方便中央管辖。后成祖迁都北平，于京师周围同样设立直隶州府。两相比较之下，此地便称之为南直隶。

　　扬州府就属于南直隶管辖。

　　府内领3州7县，辖附郭江都、仪真、泰兴县。州为高邮州、泰州、通州。高邮州，领兴化、宝应二县，通州领海门一县，除州城外，分6乡6场。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後，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白石道人一曲扬州慢，道尽三州七县风光。

　　张弦柊所去扬州，正是姜夔笔下所写。眼下只要打点好行装就可以上路，顺道和刘三几人一起去押运一批成衣。

　　刘三几个人从货郎开始到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一副流民模样。特别是大壮，本来就已经很壮实，现在更是派头十足，活像一个镖师一样。张弦柊心下思量，是不是教这些流民一些武艺，以后也好用得着。

　　兰桂坊的制衣作坊让很多流民有了银子拿，口碑很好。就算是那些没能加入进来的人，尼哈也会安排伙计去施粥给他们。张弦柊家里的地基本都是靠这些人去收割的，而且杜家剩下的那些田产也基本让这些人去打理，算得上是人尽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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