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意外发现

　　一场雨下过，秋粮即将下种。

　　这日，张弦柊闲来无事，跑到村口一边溜达一边思考人生。明朝末年的旱灾接连不断，不过万历时期尚不明显，所以老朱家这笔买卖才没有到此关门大吉。平心而论，这个时代确实是中华民族不可多得的发展时期，无论是科技也好，文化也好。这里也不缺乏领军人物，假以时日他们也一定会让时代走向不同的轨道。不过，命数这种东西说不存在也不科学，总是在冥冥之中左右了万物的发展。自己过来，到底是对是错，还是说是个大不幸，不然怎么会如此落魄？

　　玉米这种作物的发源地一般公认是美洲，传入明朝大约是在中后期。但也有说本土就发现过这些种子的证据，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在学者们所猜测的几条传播途径中，其中有一条是经西域传到甘肃一带渐至黄河流域。而对于张弦柊来说，现在只要是有一颗种子，自己就能在现有条件下让它长成一片原野。好了，机会来了！

　　刘渠村所在的地界最近边关，所附的卫所也是西北到中原的必经之地。所以这里偶尔会看到衣着奇怪的外国人，当然我们统称番邦或者鞑子、蛮子之类的路过，他们多是去中原经商的人，队伍也大，不过也有小的。尼哈就是这样一个奔走的商人，如果不是当年太倒霉的话，他已经是个大财主了。但后来在他的回忆录里，对那次的遭遇还是充满了感激之意。

　　“尼哈，察合台人，世以经商为生，多次往来波斯与中原间做转手贸易，通汉语，懂风俗。万历三十九年其所属的商队为蒙古部落所劫，损失严重，随从十不存一，流落至陕西一带，遂以短工为生。”后来人所做的的《帝国事记》这样描述道。

　　张弦柊见到尼哈的时候，他已经是干完了麦客的工作准备转移了。第一次见到打短工的外国人还是很新鲜的，因为他们很少有干这行的，所以一点点兴趣还是有的。

　　虽然尼哈对自己被关注显然是习以为常，但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如狼似虎的眼神，想自己也是一把年纪，居然会被一个看起来刚成年的人吓到，这眼神中居然还夹杂着一丝渴望，太瘆人了！禁不止一声咳嗽：“娃子，你在这干啥呢？”

　　张弦柊一听，好家伙，标准的乡音，这外国人待的时间挺长的，肚子里一定有货！赶忙答道：“看看您这装扮，是外来的麦客吧？向您打听点事可以不？”

　　尼哈看着眼前这人，刚才还一脸的狂热，现在居然变谄媚了，速度之快，小小年纪还得了！算了，不跟他计较，无非就是想听一些故事罢了！这些时日这样的孩子也见得多了，说一说再赚两枚铜钱也无妨。计较停当，便问道：“想听什么故事啊，我尼哈可是要收钱的！”

　　“嘿，倒是有商业头脑，一定是个做生意的，跟我斗，知商还少几百年呢！来会会他。”张弦柊兜里没钱，却听出了这人的言外之意。于是便说道：“我叫张献忠，家就在村里，我爹最爱听故事了，大叔能不能给他去讲讲？绝对付钱！”末了加一句：“尼哈大叔以前是经商的吧，看您这一定是跑买卖遇到困难了才干这个，我爹也做小买卖，说不定你们还可以谈一谈！”我就不信钓不到你！

　　尼哈一听，心里想这小伙子还真不简单，能揣摩人心思，是个经商的好手，去他家看看也无妨，说不定还能混碗饭吃，顺便见见他爹，看看到底什么样！

　　阿嚏！院子里劈柴的张快揉了揉鼻子，谁在背后说我？

　　张弦柊带着尼哈往自家院子走来，一路上不停地打听各种事情，从西域境况到沿海风情，把尼哈问的是一愣一愣的。他只到过中原附近，那边的事情还能说说，西域倒也是很熟但沿海却一无所知。这小伙子别看不大，心里想的还真多，一时间又增加了好感，便将自己经商沿途见闻一一详述。特别是一些看起来很能吸引人的新奇事物，描述得更为详细。

　　在与尼哈的交谈中张弦柊注意到，尼哈提到了一种很有意思的东西。据他说，那是从一个波斯商人那里购买来的一种可以吃的食物，样子很奇怪，看起来像一个短粗的木棒，不过一头却长了胡须样的物体。有几层薄薄的皮，颜色刚开始时青，后来变黄，像草一样。剥开皮可以看到牙齿一样的东西，密密麻麻的。自己当时是出于好奇买了点，但有同伴说这是神物，不能随意亵渎，因此自己也没敢吃现在还放着呢！

　　张弦柊一边听着描述，一边在心底同自己记忆中的物品相比较，很快也就知道了这个时候西域往中原的商品贸易情况。尼哈所讲的这个奇怪的品种似乎很熟悉的样子，到底是什么呢？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就到了张家院子门口。张弦柊带尼哈见了父亲，说明缘由。善待客人是每个民族天生的品质，不管这人你认识不认识，只要看起来像个好人就行，因此张快也没有异议，吩咐婆娘多做些吃食就是了。

　　出于军人的敏感性，他还是同尼哈聊了聊，得知原来他曾经商，且是遭遇蒙古人的毒手才沦落至此，心下不由同情了几分。卫所生涯虽然不曾真正和那些来劫掠的部落交过手，但祖辈所传故事还是历历心间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何况还是个商人出身。两个人说话也很投机，饭桌上都没有停过。

　　张弦柊一边吃饭一边惦记着那个奇怪的东西，饭后也没忘记拉着尼哈央求个不停。尼哈看着小伙子猎奇心切，加上自己同人家父亲也讲的来，便同意带着去住所看上一看，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尼哈现在所住地方离刘渠村不远，准确的说是在村外的一个窝棚，行商之人衣食住行都简单惯了，他倒也不觉得不适。当初被打劫之后，自己混乱之中捞了一个箱子就跑了出来，后来才发现里面除了那些个所谓的神物外仅仅有一点点财物！当时就把他雷了个外焦里嫩，万念俱灰之下也顾不得许多，抱着投机一把的心思留了下来，希望有人可以瞎了眼买走。后来在这边落了脚，干起了短工勉强可以糊口，但是这经商的心思没断，不时也泛点小心思，只是苦于没有路子罢了。今天找到了张快，看起来合伙搞一下也不是不可能，因此才会事事依着小伙子一点。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尼哈简朴的住所，一阵翻箱倒柜之后，这不知藏了多少时日的东西终于见了天日。张弦柊一看，脑子一阵发热，张口就喊：“我去，玉米！”箭步上前一把抢了过来，凶神恶煞的样子把尼哈吓得不轻。

　　“玉米啊玉米，我想你想得好苦！可算是把你盼来了！”张弦柊边摸边嚎。

　　“你这娃认得这个东西？”尼哈看这情形，似乎这被叫做玉米的东西很受欢迎的样子，心里一动：那我岂不是要发财了！但转念一想，不对啊，如果很受欢迎，怎么不见这里有这个呢？！估计是这娃子没见过胡说的！

　　张弦柊当然认得这个东西，手里拿着的确实是后世种植面积最大的杂粮作物玉米无疑，只是不知道现在的样子它还能不能成功的发芽结果。看尼哈的表情，似乎并不怎么知道玉米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如果能骗来那最好不过了！想了一会便说道：“我当然知道这个东西了，你看它有很多小粒子像不像大号的谷子，我们这管它叫包谷，玉米是那些秀才们喊的，这些我在书上看过的。不怎么值钱，也不好吃，所以大家都不种。尼哈大叔留着这些干嘛，还不如送给我去喂鸡好了！”

　　......

　　经过一番忽悠，外加张弦柊打算介绍尼哈和老爹一起去经商，大约有三亩地的种子就被骗到了手。不过尼哈也从此住在了张家，占用了一间空的房子暂时待着。对此张快本身就没什么意见，有人说话高兴还来不及，再说这西域人脑袋里的的故事也蛮多的，又不白吃自己的饭，以后贩点东西还可以拿他做幌子，多好！

　　秋粮下种，张弦柊借着种地的机会把自己骗来的种子也下了一亩地的量。只是不同于粗放式的种地方法，种子之间的间距和土壤条件都是有讲究的。当然他也把自己独特的种地方法用到了其他的地头上，毕竟成为种粮大户也是目标啊！

　　忙完了秋种，张弦柊美美的睡了几天的好觉，梦里他回到了自己的土地上，原野上一片生机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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