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朱门酒肉臭

　　你当真不记得回去的路？”

　　“对啊，我本以为你记得！”

　　“可我也不太熟，怎么办？”

　　“可你是个男孩，不认得路以后可怎么志在四方啊！”......

　　两人绊来绊去，也没个好主意，只好依着记忆慢慢的往回走。城外斜阳西落，寒意慢慢袭来。

　　那些个卖艺的班子，此时也陆陆续续的准备收摊歇息。闯江湖的人总是居无定所，风餐露宿，也造就了他们豪爽不拘小节的性格。这不，张弦柊二人方才所见的两个耍刀人也收了辛苦卖力所得银钱，准备找家小店痛痛快快的大喝一顿。

　　他们手脚麻利，原本就不是很多的刀剑棍棒之类的物品很快被归置一起。两人扛起这些东西，顺着大路左拐右拐有说有笑，折向府城的逼仄之处，向着一个破落的小巷道走去。

　　这府城除了大的街道以外，也有很多条巷子，它们大多有一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更住着许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这两人住的巷子里聚集着很多卖艺人，大家脾性相投，言谈自然能够碰撞到一起，所以这里气氛显得很热闹。热闹到稀里哗啦的声音到处都是，问候声也是此起彼伏。说来挺有意思，虽然这里多是下九流人士，却拥有一个很高大上的名字：文士巷。

　　找到平常所在的破落居所，放了那点家当。两人稍微歇了一会，便起身往外走去。

　　“七哥，你倒是说说，咱四处走动，来这也有些时日，下一步要到哪去？反正俺老赵听你的！”那六尺多的汉子说道。

　　“这边关之地尚武风气倒是很好，今儿个人群中有一孩童，居然知道你老赵所用招式，不简单！我们在这结交些豪杰，也好有以后的出路。所以我寻思着咱哥俩再待一阵子，待混的一二百两银子再去他处也不迟！”被唤作七哥汉子说道。

　　“哦？竟有小孩认得我这太极刀法，那当真是不简单，莫不是武术世家吧？！要真是这样，改日要寻来比试一下才行。哈哈哈，有七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算算今儿也赚了不少银钱，咱去哪喝酒？”老赵笑道。

　　“老地方，不醉不归！咱今儿这钱又白赚了，哈哈哈......”那七哥也不多说，迈步就走。

　　放下这二人不提，来说一说林国熙那边。

　　从西街与女儿弟子分开后，这林国熙就向着府衙方向走去。有道是“故人相约，不可失期”。他脚步匆匆，不多时就到了这片官家居住地。这里大多住着知府、众吏员及其家眷们，算得上是家属院级别。因此这里的建筑也与别处不同，至少程度新了不少。

　　林国熙信仰的心学，自创始人王阳明死后这支新的学说在大明土地上以燎原之势迅速发展，并且光荣的继承了中国人内斗的传统分成了几个门派，其中最为“异端”的，当属泰州学派。

　　这一学派的始祖就是当年那个带着高帽子、身着奇装异服拜师学艺的王艮，而他的最杰出门人则是李贽。此人可算得是大明异端中的异端，以至于本门内的人都有点不喜欢他。话说回来，这些看似没什么联系，但巧的是，这位李贽先生教了一个弟子，这位弟子在万历三十七年曾任陕西布政使，他叫汪可受。

　　汪可受，万历八年进士。在任陕西布政使期间，曾于宝庆寺高“联驪会讲”，当时听者甚众，这林国熙也是其中一员，备受熏陶，也算是受其师恩吧。后来汪可受祭拜恩师李贽，立《卓吾老子碑》，林国熙还曾去看过。

　　一场听讲下来，林国熙也认识了不少同道中人，其中就有延安府的官员在内。这次前来，也是为了与众同门一聚，自然不会带女儿弟子了。此时在这位同门家里聊得正欢，几乎忘了回去的时辰。

　　冬季的天会黑的很早，寒意也更浓烈起来。张弦柊和林蕊两人均是穿的厚厚的上街，一时倒也不觉得冷。只是看这白日里热热闹闹的大街慢慢的冷清下来，了无生气。他们一路走一路问，一边打打闹闹。却冷不丁听到一阵很凄惨的声音，转头看去，却是一个很老的乞丐在低声乞讨着。

　　“这里白天热闹，近晚却人流不多，这乞丐现在乞讨，想必是没有地盘的缘故。”张弦柊心想。

　　林蕊出声道：“献忠，你剩下几文钱？一并送给这位老伯好了，怪可怜的！”

　　听林蕊声音里满是可怜之意，张弦柊不由的摇摇头，女人总是容易被打动啊！伸手摸了摸口袋，登时有点心疼，买完那些吃的玩意居然还剩余十几文的样子！

　　老妈是给了我多少钱啊？！他心道。

　　慢慢摸索出来，一并放到那乞丐面前的破碗里，换得他不停地磕头致谢，也不管这施舍者才是多大年龄，此番景象更惹得两人一阵心酸。

　　再往前走去，道路是越加熟悉，看来这是来对了方向，晚上不至于走丢了。

　　好不容易才回到四海客栈，天色已擦黑了，两人各自回房间歇息。林蕊先去父亲房间看了看，发觉并未有人在，心里也知道必是与人论道入迷了。张弦柊这房间极为简单，是最便宜的下房。屋内摆设只有方桌条凳和低矮的床榻及一盏残灯，环顾一下这房内的一切，大咧咧的躺在这简陋的床铺上，心里直感叹还不如家里好！

　　这四海客栈所在也算是在一个比较繁华的地方，大概是因为价钱上便宜的缘故，来往的商贩多住在这里。这些到处跑的客商们白天辛苦，夜里会睡得很早，因此客栈内很是清净。

　　张弦柊躺了一会，仔细想着今天所遇。

　　这府城内，既有富甲一方的豪强，也有濒临饿死的饥民。明末流民潮此时已经渐渐涌起，自己所见乞丐未必不是他们的一员。而在这些苦难面前，富人们依然在做着自己醉生梦死的事情，全然不顾身边人的死活。官员们依然没有放松对民众的剥削，即便是乞丐，也要忍受着盘剥。

　　大凡王朝更替，其兴也勃也，其亡也忽也。每逢朝代末期，这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局面总是一再出现。即便是有识之士，能做的也只是拆了东墙补西墙。拆拆补补下来，一个大好的时代就变成了阻碍进步的地方。

　　难道，大明真是气数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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