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选择的代价

　　许老头回到家乡，去到新闻里儿子住的医院。五年的时间，一千多个日夜，许老头再出现时，他老了，全身穿着破旧的衣服。他走到儿子的床前，说这些年是自己对不起儿子，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现在他回来了，一定好好的补偿他。许老头紧紧的紧抓住了儿子的手，儿子默默的接受。

　　许老头看完儿子，转身对妻子说，这些年自己也非常的对不起妻子，现在他回来也是为了补偿她。妻子楞在那里，眼睛死死的看着许老头，问他怎么突然的回来？是因为看到新闻的画面？还是因为其他？妻子真的没有想到，她只是随便的接受记者的采访，想博些希望博些同情，她没有想过，许老头离开五年后，会因为一则新闻回家。许老头笑了笑，尴尬的笑容僵在嘴边，说是的，他回来了，以后也不准备走了。妻子叹了口气，眼睛死死的看着丈夫，说这样也好，反正事情到最后总有一个结果，那么她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医院，许老头和儿子许名聊了会天。妻子说，要给儿子出去倒点水喝。一会后她回来，开始每隔五分钟的看看表。半时后，警察破门而入，把逃亡五年的许老头抓住，狠狠的摁到地上。他们大声的说，许老头不要反抗，不然对他不客气。许老头倒在地上，淡淡的低头，面对着自己注定的结果。他对于这个结果，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淡漠的让妻子捂住了儿子的眼睛，说他最不希望儿子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他实在的对不起儿子。

　　走廊里，许老头被警察带出去，看热闹的人很多，有人问这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热闹？有人骂说警察为民除害真是痛快，一个人做错了事情就应该付出代价，否则社会的公证何在？那画面里，许老头被狠狠的抓到警车里，所有人都只在乎自己的感觉。他们看着他人的故事，他人的遭遇，像一场电影，看了完一切也就过去了。他人的故事，他人的遭遇，终究是别人的，他们只能过着自己的生活。这社会里，冷暖自知大约就是这样的感觉。

　　楼上，许老头的妻子站在窗户旁边。她看着丈夫被抓，看着所有人冷漠的态度，心里种种的感觉出现了。一会后，警察给她打了个电话，首先赞扬她大义灭亲，帮助他们抓住了在逃五年的逃犯，绝对大功一件。而后警察笑了笑，说那么他们答应好的，要给她的奖金也一分钱都不会少。明天，最多后天，他们一定亲自的将钱给她送去。妻子点点头，转身的看看儿子。她安慰自己说，一切没有事的，一切不是她的错，是她被生活逼迫得太辛苦，才为了生活出卖了许老头，出卖了自己的丈夫。她乞求老天爷不要责怪她，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许老头妻子和警察的合作，开始于半个月前。一天儿子许名从学校回来，因为淋了些雨，回到家里先是咳嗽，后来开始发高烧，最后他烧得连话都说不清楚。妻子想带着儿子去医院，但她看着自己手里的钱，实在付不起昂贵的住院费。妻子犹豫着，整晚的陪在儿子身边，一会给儿子擦汗，一会给儿子换衣服，最后儿子的烧微微的退下去一些，意识依旧的不清醒，她的心里也有着淡淡的安慰。

　　第二天中午，妻子去给孩子买药，路过村口。她看到警局前面，突然贴出几张告示，大家不觉的围过去，说告示上面说，为了提高本地警局的办事效率，上面决定拿出一笔钱来，悬赏最近几年在逃的犯人。许老头的照片出现在告示下面，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妻子看着心里觉得很疼。但她想了想，看看照片下面的悬赏金额。她对自己说不如赌一次，如果赢了自己就有钱给儿子治病了，如果输了，大不了被人骂几句，说自己对生活心有不甘。

　　生活是赌出来的，人要为自己活着。妻子这样想着，回家以后，拨通了一直想要采访她，觉得她丈夫杀人逃走，这事情很有新闻价值的记者的电话。她淡淡的说，希望记者先帮她送儿子去医院看病，而后她会主动的配合记者做采访。那时候，记者正愁没有新闻播，立刻的答应。新闻里，妻子带着儿子痛苦的哭诉，把这些年心里所有的痛苦全部的说出来。那画面很煽情很感人，但妻子真的没有想过，许老头看到新闻后会回来，那样突然的出现在自己前面。这人生，果然充满了戏剧化的矛盾。

　　许老头被抓了，这一年他三十三岁，不算很老也不算很年轻，因为杀人，因为逃亡，被判十五年。那天，许老头站在审判台上，眼睛淡淡的看着妻子和儿子。他的心里丝毫的不后悔，他觉得这些年自己亏欠妻子儿子的太多太多，怎么都还不清。现在摆在自己前面，终于有一个机会可以补偿他们，他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他心甘情愿的用这种方式补偿妻子儿子。

　　许老头被关，在里面的日子很辛苦。但前面五年的逃亡，让他把什么东西都看得淡了，觉得人生不过如此，过得好是一天，过得不好也是一天。他等待着有一天，自己把欠的债还完了，他的人生还可以重来。那些年，许老头因为表现良好，十五年被改判成十年。十年后，许老头出来，他老了，四十三岁的头上，白色的头发慢慢的出现。十年的时间，他把人生里最美好的时间全部的耽误。

　　许老头回家，家里还是老样子，房子很小，家具也就那几样。但妻子没有再嫁，说不清楚她是因为愧疚，还是真心的不愿意离开，她慢慢的把儿子拉扯大，默默的守护着他们的家。家里，儿子许名已经二十二岁了，这一年刚刚的大学毕业，刚刚的可以独当一面。家里，许名看着父亲，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他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毕竟这些年过去，他一直生活在父亲是杀人犯的阴影里，他不断的被人排挤，被人漫骂，日子过得那么辛苦，都是父亲的错。许名从心里的憎恨父亲。

　　家里，夜慢慢的到来，这场久违的三个人的晚饭。桌子上，母亲拼命的给儿子许名夹菜，许名拼命的吃饭，父亲许老头找着机会想和儿子说说话，但儿子不理会，默默的低头，许老头尴尬而沉默的坐着。话说，这世上时间是最伤人的武器。它把人和人之间原本亲密的关系，慢慢的分散，然后一点点的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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