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02 大国寡民
PS：这个故事很琐碎、很平民、很草根，而且作者力求描述安宁祥和的普通市民生活场景，并不想将轰轰烈裂的社会大转变强加于狭窄的百姓之家，因此这故事会写很长很长，长得更像是一部家史……这样可不好，而且作者自忱也写不成《大宅门》那样风云际会时势造英雄的大场面来，这小门小户里自然也没有大英雄。因此本章可能是《国人》故事的暂时结尾，以后有机会再续。伯辰是这么合计的。再有，俩礼拜没更新了，这回多写点上传。
话说李赫然赵文二人旁若无人地在“天津总商会”大堂里拣了张桌子，大聊特聊了半天，却无人顾得上他们。
等话题逐渐谈尽，李赫然有暇环顾四周时，忽然觉得这间商会有些不妥。
“赵兄，您跟这商会很熟吗？”李赫然问道。“怎么我以前没听说过咱天津卫还有总商会呀？”
“我也不大熟的，”赵文笑道，“在街上走着发现的这个招牌。好象刚刚成立的，而且会长也没什么名气，听说就是平时贩卖茶叶的恭老板和乐仁堂药铺老板俩人合伙儿开的。”
“那……”李赫然皱着眉，“他俩就敢撮一总商会？也没人管管？”
“嗨——！”赵文甩甩头，“这年头儿，你成立什么会道门儿都没人管。反正各商会之间又没有统属关系，谁也管不着谁，倒也相安无事。”
“不是吧？”李赫然菇蘑着，“记得在锦州时，商会应该由业内德高望重之人出面组织的。而且我怎么觉得商会是要跟官府打交道的……这家商会行吗？官府可认吗？总商会？那些商会服它吗？”
“嗨——你会错意喽！”赵文一拍大腿，“这天津卫可跟你们东北不同，跟内地更不一样。天津人大多是外来人口，下天津卫都是想赚钱的，那眼睛里除了钱还有别的吗？！而且你也应该知道，所谓的天津县衙门现在是乌烟瘴气，除了巡逻维持治安我看不出他们还想干什么。至于跟官府打交道的那些商会我知道一些，只知道在议会里讨论税赋比例，其他的也都不管。再者说了，此商会非彼商会也。谁都知道咱这些开买卖的有俩闲钱儿，没事儿就喜欢找些认识不认识的聊聊，知道知道新鲜东西，顺便还能找点子赚钱的道道。”
李赫然想了想，“倒也是。咱们聊闲篇儿不也是找赚钱的道儿么？咱俩这一上午跟泡茶馆儿也没多大区别。”
“还是不一样的。”赵文笑道，“茶馆有说书的，这儿还没有。”
“我怎么觉得前面那个台子就是给说书先生预备的呐？”
“呵呵。”
“呵呵呵……”
赵李二人闲谈时事，孟昭穆早出得县城，正在向河西洋务区的路上。
其实那时在县城和洋务区之间已有了最初的公共交通工具，那就是马车。尽管尚未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巴士系统，但行人搭乘进城农民的马车，自古都很平常。同上海县不同的是，天津卫的铜臭气还没那么重，换种说法就是经济意识不如上海县，行人搭乘马车一般不要脚力钱。
上海就不同了，一八六七年就有了公共交通用的马车群，要花钱的那种。私人出租马车更不消说，也不知道上海从哪弄来那么多马。这一点上，广州温州都比不上一个小上海县城的成就大，北方的小县城天津卫更比不得人家。
罗嗦一句。现在上海县还属于苏州府的范围，但日后会有独立成一府的时候，再说都联邦了，苏州府能管得着县里啥事儿呀？呵呵。
不过那是生意，在小天津卫，人们进出城用的是马车、牛车甚至驴车，自己走路的并不多。
要交代一句的是，洋务区的地域差不多就是以前的租界，但如今肯定没有“华人与狗不得入内”之类的牌子了。不过那里最有钱的自然还是洋人以及洋行的买办们，这些人给治安民团多缴了一笔“辛苦费”，如此民团们就不大让农用马车往里面走了。要往里走也成，自己在马屁股后面挂兜子接马粪，还有些其他限制。正因如此，孟昭穆在洋务区的边缘下了马车，改由步行向里面走。
说实话，那时的洋务区并不大，而且人口也不多，大抵是些做生意的。不过几乎所有的住户都有个特点，那就是比城里更有钱，大多数房屋都洋味十足。
李赫然家的房子是孟昭穆代为选的地址、代买的，因此孟昭穆熟门熟路地找了上去。
这幢房子并不大，只有两层，楼上楼下各有三间。楼下是照相馆，楼上是李赫然的家眷所住。这间照相馆充其量只有两明一暗三间店面，一间招待室，一间照相室，一间作为暗房。
但来到照相馆门脸附近时，孟昭穆反而后退了几步——照相馆门口，竟然有两个站岗的！
那不是治安民团，俩人有华人的外表，却穿着西洋式的衣服，腰间还揣着一杆火枪。书中暗表，那是一种短身管的单发火枪，而并非时下南方很流行的六发转轮式手枪。不过在相对闭塞的北方，这样装备也挺唬人的，毕竟那是火器。当然，两名枪手腰间左侧无一例外地悬挂着短柄腰刀，看来是土洋结合了。
作者以为土洋结合并无歧视之意。中华历史上最土气的朝代要算是大唐。但唐朝也是最令我们自豪的朝代之一。为什么呢？
谦虚使人进步。而这谦虚可不是表现在明面上滴。大唐贵族身穿夷服喝西域葡萄酒都不觉得掉身价，你呢？
………
过了些时候，从照相馆里走出两个洋人，后面跟着李赫然的妻子和店里的伙计，正跟洋人有说有笑地。洋人是礼帽西服，很体面的那种，而李妻的衣裳竟然也很有些洋味。头上用紫色的手绢扎着头发，束在后面，上身是小圆领的对襟小褂，但不是用中式的团结扣，而是西式的金属钮扣，下身是……算了自己想象吧！
两个洋人一走，那两名火枪手立即跟了过去，一前一后像是保镖的样子，走路时一只手还按在火枪的柄上。路人见了自然闪在一旁，却在背后指指点点：“假洋鬼子”！
正诧异间，李妻已发现了呆立当街的孟昭穆：“哎——那不是孟哥吗？都到家门口了怎么不进来？”言语煞是亲切。
“厄——是弟妹呀！”孟昭穆一面掩饰着，走了过去。
李妻（因出场次数不多，就不单取名字了）殷勤地将孟昭穆往店里让，来到门口时还不忘加了句洋文：“维康——维康（Welcome）！”
“恩？”孟昭穆一愣，一面往待客的椅子上坐，一面问：“我说弟妹，你什么时候学说洋文啦？”
“嗨——！”李妻很爽朗地吩咐伙计沏茶倒水来，一面答道：“这不是跟洋人做买卖嘛，达令说我也要学一些，好帮忙招待客户，照顾生意。这不，达令今天进城，我就出来帮忙喽！”
孟昭穆一点洋文都不懂，只觉得越听越别扭，皱着眉问：“什么叫维康呀？这达令又是谁？”
“啊，你说那个呀！”李妻很不好意思，“这是我现学的，维康就是欢迎您来。至于达令，那是我跟邻居太太学的，人家洋人管自己当家的都叫达令，或者叫卖哈斯本什么的就更绕嘴了，我挑了个简单的先学着……”
孟昭穆这会子没什么兴趣，听说李赫然进了城，很着急，“弟妹，他进城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听说是找什么商会去了，中午前不会回来，还说要到你家里讨扰一顿呐！呵呵！”李妻是个东北姑娘，生得粗手大脚的，讲话也很爽利。
“哎呀——！”孟昭穆一把将掌中的茶杯顿在桌子上，“我们兄弟走岔了，要耽误事的。不行，我现在就回去找他。”
“哎——别介呀！”李妻大手一挥，拦住孟昭穆，“孟哥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别这么急着回去呀？而且我们当家的见不到您不就回来了嘛！您要是就这么走了，再互相走岔了可怎么好？”
“这个………”孟昭穆也犯了难。
李妻仍很热情，见天近午时，凑过来问道：“要不这样，我先让伙计给您烫点酒，您先在咱这儿吃着，等我们当家的回来一块儿在聊好不好？”
“不是那码子事儿……”孟昭穆望着麻利的李妻，忽然想起些什么。“哎——弟妹呀，我记得你身子不大方便吧？怎么也下楼忙这忙那的……这个……不用人照顾吗？”
“没法子呀！”李妻讪笑道：“当家的整天在外面忙，店里缺人手，这洋务区里雇工很贵的，我也只好到下面来帮忙看看柜台。”
“那也只好这样，”孟昭穆又坐了下来，“既然弟妹你也在打理铺子，我想先跟你说说。”
“哦？……什么事？”李妻坐到孟昭穆对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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