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09 内修纹理外御倭
星期六的上午。
一辆轻便马车停在清凉山脚下的一个院落大门前。
这是联邦政府礼部对外办公所在地，也是礼部官员的日常办公场所。
一位年近四旬的中年男子，头戴西洋礼帽，身穿西装走下马车，款步走上台阶。
门卫不认识他，上前伸手拦住了他。“哎——请问尊驾有何事？”
中年人一拱手：“本人是倭国新任驻中华公使大久保利通，想见一见曾侍郎大人。”说着，将自己的名刺递了过去。
“哦？”那门卫上下看了看名刺，“你倒是挺会挑时候的，我们曾大人难得在部里待着。”说罢，将大久保利通让到会客厅里，“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报。”
“好。有劳。”大久保利通显得很客气。
少时，另一名年轻官员走了进来，向大久保利通一拱手：“公使先生，十分不巧，刚才曾大人出去了。”
“哦？”大久保利通没想到曾纪泽这么不给他面子。当然，他们之间从未见过面，二人更谈不上什么交情。不过这也不是外交礼貌吧？
说起来曾纪泽和杨林都是负责理洋院事务的，即专管西洋国际事务，而藩、邦两种事务均由林绍章亲自处理。不过最近林绍章主要精力用于汉蒙问题，曾纪泽暂时帮他一把。倒不是曾纪泽对倭国不满，也不是因为刚刚离开江宁的上一任公使态度过于恶劣。目前国会正在紧张审议三项有关海军的法令。如果是干预令还则罢了，但若是进剿令或者战争令的话，两国真有可能直接开兵见仗了。当此微妙时节接见倭使不免会有干系。曾纪泽本来就对倭人没什么好印象，此时自然不愿趟这浑水。
“厄——”大久保利通还不死心，“那请问林尚书。。。”
那官员不耐烦地撇撇嘴，“我说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还想见谁就见谁了——明天再来吧，林大人也外出了。”说完，也不再理会倭使，径自做事去了。
大久保利通在待见室里坐了好一会儿才使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但大久保利通不会轻易放弃，他一心想避免两国之间的战争。“至少现在还不能打。”
大久保利通先找到了他在江宁最相熟的汉人——运通轮船公司的老板郑敏和。郑敏和的轮船公司在长江航线的生意并不大，只有六艘不到一千吨的小船。不过他率先开辟了江宁、上海、温州到倭岛的航线，还订购了两艘两千吨的客货两用船。尽管航速不快，可也不再是以往的帆船能相提并论的了。郑敏和为人很机灵。他不仅仅做航运买卖，连最近兴起的邮政递送业务也做。大久保利通作为公使，他与倭国王廷之间的外交邮件就是由运通公司的船递送到倭岛的港口，再由当地的“宅急便”之类的商号转递的。运通公司每周有一班轮船来往于中华和倭岛之间，是当前两国主要的海上交通方式。
借着老客户的关系，大久保利通央求郑敏和为他引见礼部尚书林绍章。其实两人在外交场合见过多次，但这次不同了。上周大久保利通三次去礼部求见林绍章，均被对方以种种理由拒绝见面。大久保利通只见到了不能决定任何事的下级官吏。
今天是星期日，大久保利通决定走走后门，去家里拜访。右侍郎杨林他不愿意找，因为他刚刚在东北与倭族武士有一拼，情绪上肯定不爽。左侍郎曾纪泽他也不大愿意找，因为从到礼部的遭遇来看，似乎这位从西洋回来的外交官看不上邻居这些小国。总上所述，大久保利通觉得唯一可能帮上他忙的就是林绍章。
收了大久保利通三千元联邦币的现金之后，郑敏和答应引他去林绍章家。
在自己家中见到倭国使节，林绍章也老大不痛快。不过郑敏和托了一位议员到他这里的，在竞选之前林绍章不想跟各方面闹僵了。不过林绍章好生奇怪：国会议员怎么跟倭人勾搭上了？！
有人引见果然好用，门前的仆人想必已得到消息，一面将二人往院子里让，一面警惕地向四周张望着。郑敏和跟林绍章什么交情，这次也不大想沾得太深，将大久保利通送进院门就转身回去了。
大久保利通跟随仆人向里面走，一面用眼睛余光打量着院子里的布局。这是个很普通的院子，似乎只有两进。前面的一进是会客用的，后面住着的是林绍章的女眷。大久保利通被引到一间小型会客室，林绍章已等在那里。
二人互相通名报姓。大久保利通向林绍章鞠躬行礼：“您好！我是倭国新任公使大久保利通。”
“你好——请坐。”林绍章淡淡地说。
二人分宾主落座之后，林绍章问道：“上个月我还同你们的高杉晋作先生有过谈话呐，怎么。。。”
大久保利通点点头，“是这样的，高杉晋作身体不好，本人早就被委任来贵国接替他的职务了。现在他已经离开中华，回国去了。”
林绍章笑笑，“是这样啊。那么，大久保先生可知道你接的是个什么摊子吗？”
“是的。”大久保利通继续点头，“我知道。我将竭尽全力维护两国的亲善关系。”
“哦？”林绍章冷笑一声，“那么，贵使可知道高杉晋作先生上次如何与本官交涉的么？”
当时那位二十多岁的维新功臣竟然使出胡搅蛮缠的功夫，拒不承认东北杀人的是倭国武士，还指责联邦擅自处决倭国子民。林绍章当时愤然向他指出：如果倭国拒不承认此事，必将承担其严重后果。于是有了后来的政务院会议，于是有了向国会呈报的三种处理方案。
听完林绍章小小地发了一通脾气，大久保利通面色平静，“上次大家谈得不大融洽，因此敝国召回了高杉晋作，并派本使再次与贵国商讨一个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
“那是你们的事。”林绍章的口气一向不大客气。
不过大久保利通感到这也许算是好态度了。如果换作是曾纪泽也许会更糟。曾纪泽在欧洲谈判时向来讲究面子，从不肯向他国服软，这与信奉和为贵的林绍章和喜欢暗中使计的杨林均有所不同。
见林绍章的态度并不友善，大久保利通只好耐着性子往下谈。“曾大人，贵国海军在冲绳岛驻扎所为何意？是否针对敝国而设？”
“这很正常。”林绍章弹了弹袍袖，“因为倭寇海盗又长期攻击天朝、琉求以及朝鲜的民船，天朝海军不得不予以干预。”
“请大人注意言辞。”大久保利通觉得这个问题不能瑷昧而过。“海盗并不只是我国才有，贵国也有人当海盗的。大人不会不承认吧？”
“哼——”林绍章轻哧一声。“普通海盗的确是有的，但像倭寇那样成群结队，有目的有组织地针对我沿海百姓的抢劫活动，非一般海盗能做得出来。而且我们的海军和沿海警备队也抓到了你国海盗，他们的武器几乎全部是你国政府督造，有统一的制造编号。这就是证据。”
大久保利通耸耸肩，“这证据并不充分。贵国的民间武器与政府军所用同样由民间机械厂制造。所用编号无法分得清。我国也是一样的，武器制造出来可以供给军方，也可以被民间买走。这无法辨认的，因此不能单凭这一条判定海盗是我国政府指使。”
“恩——”林绍章觉得面前这位外交官倒挺有些口才。尽管仍是在狡辩，却不似以往的使臣那般强辞夺理不可理喻。“那么，贵使不承认海盗是你国政府派遣的？”
“事实如此。”大久保利通觉得用不着再多解释。
“那么，”林绍章追了一句，“天朝将处死任何所捕捉到的海盗，贵使想必没有什么意见吧？”
大久保利通从脸上挤出难过的笑容，“贵国不是已经这么做了么？我已经拜读了贵国的《防海盗法》，那上面好象是说：遇到海盗人人可诛之。我记得有错误吗？”
林绍章得意地笑了，“看来贵使来天朝之前已对天朝法律十分熟悉了。”
“熟悉二字不敢当。”大久保利通谦虚了一下，“但作为使臣，熟悉贵国法律是有好处的。不过缉拿海盗是一回事，占据我国岛屿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吧？”
“哦？”林绍章故做疑惑，“说说看。”
大久保利通实在忍不住了，“本使刚刚得知，贵国的北洋舰队已经占领了敝国的对马岛，封锁了敝国通往朝鲜的正常交通。请大人予以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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