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5 多事年华

　　虽然是个海湾，但北部湾的洋面上不总是风平浪静的，有时候还比不上印度洋温顺呐。

　　那支远航了许久的舰队离开蚬港，继续向着祖国驶去。

　　因为对法国的军舰不很熟悉，而且法国人离开时并没有留下什么值得借鉴的书面资料，简直是将一些空船留给了中国人，这可让新锐的海军官兵们发了呆。本想整个舰队全部驶往国内，弄个真正庞大的远东舰队出来，可事与愿违，年轻的中国海军认识到了经验和知识不足的代价。

　　张驰这些刚刚离开海军学院的学生军官们十分难为情，因为他们几乎看不懂船上的法文，而使团中的法文翻译又大多留在了欧洲。眼看着驻泊在港湾里的远东舰队，中国人只好叹息着暂时离去，驾驶着花大价钱从英国买来的新军舰先回国。

　　跟那些海军军官相比，武君倒没把这些事情太放在心上。船已经接收了，要把他们开动起来总比从敌人手中抢过来容易多了。最不济的，至少，他们把法国人挡在了马六甲以外。这会子武君意气风发，只想着能快到台湾，以生平第一次踏上久违了的宝岛。

　　要说沿途顺路到香港和澳门一行，到刚刚收回主权的土地上耀武扬威一下，对稳定哪里百姓的人心是有帮助的。但是武君执意再次改变行动计划，到台湾的基隆港访问就让大家不解了。台湾自郑成功打败红毛国，收复失地以来，一直在中国政府的控制之内，并且长期设置流官，后来还设了县。这跟香港澳门不同的，它可一直是中国实实在在的领土。

　　台湾的府引刘铭传本来对清政府忠心得很，不过在大陆打得不亦乐乎的双方也没注意台湾，台湾府的实力也不容许他们干预大陆的战事，因此刚开始的那几年，台湾一直平安无事。但后来在抗击英法联军和之后的法国远征军的战争中，洋人要在近海建设一个补给基地，于是法国人向台湾府实施了攻击。府引刘铭传率领台湾军民对侵略者坚决抵抗，无奈武力相差太远，他们被赶到了深山中。

　　不过时间不长，法国远征军在武昌战役中全军覆没，远东战争很快就结束了，法国远东舰队的主力也从台湾撤出，开往了安南。

　　再后来，武君派员登上台湾岛，对刘铭传晓以大义，并将左宗棠的亲笔信示之，邀其加入新的联邦中国。刘见满清大势已去，再加上看到解放军抗击洋人如此英勇，对之十分钦佩，也就顺水推了舟。

　　这次听说武君的舰队要到基隆港访问，刘铭传受宠若惊，不过他以是以为武君意在炫耀武力，以给台湾军民一个强大的军事力量的切身感受，使台湾与大陆更贴心。

　　恐怕也只有文君才能明了武君的真实想法了。这现实世界，台湾对中国人是个难以解决核桃。而当此时，能以这样的形式顺利解决，武君觉得自己就是什么也没做，也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了。这样想着，武君的心情怎么会因为一些微末小事而烦恼？（微末小事？！——等着看故事吧！）

　　正想着，两个身着西装的年轻留学生联袂来到武君面前，向他拱了手。武君对留学生一向很客气，也拱手回了礼，“你们，有事？”

　　粗壮些的留学生向武君又一抱拳，“武君大人，我们在英国学的是铁路，听说国内也开始了大规模铁路建设，十分欢喜，准备为国效力。”

　　武君很高兴，虽然这样的话他听了无数遍，“好啊！中国现在实在是缺乏你们这样的人才。”

　　那个稍微消瘦些的留学生也开了口，“当初我们还对容相的长期留学政策颇有微词，但后来的求学生涯让我们知道了多学这几年的益处。先前那两年我们学到的只是些皮毛，人家整个拿我们当小孩子耍了。”

　　武君对此很有兴趣，“那，你们现在学到真本事啦？”

　　“也不能这么说。不过，我们在英国真正实习了，参加了一些铁路的建设，学到了书本里所没有的东西。”

　　武君决定先把对台湾的感情放在一旁，同这两个年轻人谈谈有关洋务的事情。“哦？那你们回国可要马上开始干活儿了。现在国内的铁路建设正在全面论证之中，你们倒说说看，如何建立能覆盖全国的铁路网？先干哪里才好？”

　　那粗壮些的留学生发了话，“这正是我们来找武君的原因。请问，为什么国会决定先建北京到江宁的铁路，这跟经济有什么关系？要说为工业，应该先建从山西大同府到沿海地区的干线，那里有工业最需要的煤。而若是为贸易，广东到江宁、武昌的铁路更重要。”

　　那消瘦些的留学生接话道：“还有，就算是先建南北线也不要紧，可为什么不把铁路直接修到上海？一条只在内地穿行的铁路能有什么大作为？”

　　“唔？”武君其实在知道这首条干线的设计之后，也对此颇感不解。但这是内政，而且是国会的决议，他本人当时又在国外，不好说什么的。

　　“你们倒分析下看。哦，咱们先认识一下吧！我的名字你们已经知道了，可我还不知道你们的高姓大名呢。”

　　两人对望了一眼，双双抱拳拱手：“我叫戚国权”，“我叫詹天佑”。

　　“詹天佑！！！”武君惊叫起来，弄得两人莫名其妙。

　　“怎么，武君以前知道我的名字？”那个稍粗壮点的留学生问道。

　　武君心说历史书上可写得明明白白，你这家伙可了不得！不过不能告诉你就是。

　　“厄，政务院的容大宰相以前提起过你，说你聪明好学，将来必成大器。”武君把容闳抬出来敷衍着。

　　“哦？”那詹天佑仍是一脸的迷惑，“当初容相是接见过我们，可他对我一句话也没问没说呀？”

　　武君当然不能让他们再追问下去，“厄，我们不说这些了，是名士自风liu。你们以后都有为国立大功，建大业的好机会。我们现在还是说说你们的想法吧！”

　　戚国权见詹天佑这么受武君重视，也就把他向前推了推，“你先说吧。武君，我们两人的见解也有不同呐。”

　　武君于是向詹天佑作了个鼓励的手势。

　　海风吹拂着詹天佑柔软的黑发，他那疏得油光光的头发被吹得向后面扬起，显得英气勃勃。

　　“以学生之见，我国目前暂无大的外忧，正是集中精力大干国内经济之时。大家都知道，煤炭是工业的动力源，而山西的煤是全国最好的，那里出产的无烟煤连英国人都垂涎三尺，而且储量又大。因此，我以为开辟从山西到东南沿海的铁路是振兴工业之必须。再有，山西陕西的铁矿也比比皆是，可以就地建立钢铁工业。有了煤和钢铁，就有了铁路必不可少的原材料，我们就有了建设更多铁路的资本。”

　　“说得好！”武君的脸上泛着红光，心说这詹天佑果然世言不虚，真的一语中的。现在中国石油工业正在起步之时，还在雏形中，而且炼油哪是那么容易的，现在采油炼油恐怕是炼出一吨油，要浪费十吨也不止的。这样浪费是对不起子孙的。而煤炭的使用已经有许多年的历史了，改进起来也便利，更容易出效果。

　　武君礼貌性地将脸转向戚国权，“那么，戚老弟的高见又是怎样的呢？”

　　戚国权的言论让武君真正体会到了书生意气的本色：“詹兄在铁路实际建设和设计方面比我更用功，说起话来当然切中工业发展之要害。学生佩服。但是，武君大人想过没有，现在升平初定，许多周边地区忧患仍在，国内的经济水平严重不一。这时候一门心思搞洋务是不是过于理想化了？”

　　“唔。。唔？！”武君没想到面前的年轻人想得更深刻，由经济联想到了政治。“戚先生言语不俗。你能不能详细地说说？”

　　戚国权显然受到刚才同伴被特别重视的影响，急于在武君这个大人物面前抒发一下自己的怨气。他从衣袋中竟取出一份显然是自己绘制的中国地图，展开来给大家指示着。“你们请看，中国经过多年的被侵略以及自身的洋务运动，沿海地区经济已经比较发达，而内陆地区却依旧处于十分原始的农业经济状态。若依詹兄之见，中国将在很长时期处于经济分化的状态，这对政治的稳定十分不利。”

　　这回，武君的表情是真的专注了。显然，一个政治家对国内政治方面的稳定会更为关注。

　　戚国权当然把武君的神色看在眼里，“我先从眼前的利益开始说吧。中原地带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那么，将沿海和内陆用尽快用铁路联结起来，拉近彼此的经济、文化、政治等方面的差距，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中原形成一盘棋的有利形势，整合一整个中国的强大动力完成经济腾飞的大业，共同富裕，这才是中国稳定发展，繁荣强盛之道。”

　　“恩，极有道理。”武君听着不住地点头，“那你说说看，我们要先从哪里着手才好？”

　　戚国权从衣袋中又取出一支用以划线的粗铅笔，在手绘的地图上划着，“你们看，山西陕西当然是重点之一，但是，他们通向沿海的第一站不应该是东南方向，而应该是正东，就是这里。”

　　“天津？！”其他两人看着地图叫出了声。

　　“对，就是天津。天津是北方最大的商贸城市，现在也有了最初的工业底子，又有几条大河，更有古运河联结其他地区，地理上说是九河下稍，水上运输业现在想来就已经十分发达了。再加上第出渤海之滨，又有港口，正是北方工业的最好发动之所在。若能首先建立从山西陕西到天津的铁路干线，必定能一举将北方的工业体系顺利建立起来。”

　　“接着说，别停下！”武君的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他的心跟着手一起颤抖着。

　　“这第二条干线是从山西陕西经淮北、鲁南，到苏北的大线，也可以称为中原南线。东面具体的终点站我还没想好。可以是青岛，但又离北线太近了。”

　　“这不要紧的，你先说战略方面。”武君在一旁鼓励着。

　　“这条中原南线的意义是，可以将河南、山西陕西、安徽这几个历史悠久却又落后的省份与沿海有力地联结起来，让中国古老的文明尽快接受大洋文明的潮湿气息。相信这样对于中国文明的真正进步是有决定性意义的。”

　　“好！还有呐？”

　　“第三条横线是从云贵，当然还有四川向东南沿海的干线。这条线要经过崇山峻岭，建设起来极难，但可以有力打破四川一省的封闭，而西南数省的自然资源又能为沿海地区的经济产生不可想象的源动力。”

　　詹天佑在一边很不服气，“难道就不考虑竖线了么？东西差异是存在的，可南北差异更是历史性的。”

　　戚国权显然有备而来，“詹兄所言极是，这纵贯中国的竖线当然不能怠慢。但是，要选好至关重要的铁路枢纽，这对于以后的干线走向是极有战略性意义的。”

　　“极北方的哈尔滨、沈阳，中原地带的天津、济南、徐州、合肥，南方的江宁、上海、温州、福州、广州，这条长长的线就是我们的南北第一大线。有了这条线，最多三天时间，我们的任何物资、军队可以从广东河网地带顺利到达东北寒冷之地，更不怕北方老毛子有什么风吹草动。”

　　“西面，从云贵川向北，向河南、山西陕西打通一条干线。这条线显然比向东出川之路要容易一些，但依旧艰苦非常，因为蜀道真的是难于上青天的。学生才疏学浅，但是，如果联邦政府能实现这第一步的计划，我中华腾飞就已经成定局了，而且是同心协力，共同走向富裕。”

　　“啊？你还有第二步？”二人惊得吐了舌头。要知道这些“宏伟”的计划就可能要了国会那些老爷们的老命了。

　　戚国权现在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之中，丝毫不以二人之惊呼为意，“建设一个世界第一的大国当然不可能止于此。我们都知道，铁路的运力和速度是内河航运所不可能比拟的。因此，铁路在不远的将来替代水运成为主角是必然的，尽早计划更是战略性的。”

　　“现在把青藏高原、东北三省和西北地区放在首批铁路计划中显然不太实际，但是，我们不能光看眼前的利益，要把眼光尽量放长。第二步，自然是最重要的是将山西陕西的干线向西北再延伸，争取一直到伊犁，而中间的干线则一直通到乌里雅苏台。我们求的自然是万世基业，不是短暂的共和，武君您说呐？”

　　武君不禁不为感慨。现时空的中国做这种大工程时，通常要先建立一个庞大的衙门，然后就是筹款、由政府出面建立一个专门的“公司”总承包此事，实际上还是政府包办。这么大的工程，建立一整个铁道部来干都嫌费劲，那总理大人怎能不累得半死？现在又只有一个大宰相，同现时空的大批副总理形成鲜明的对比。容闳会不会被累着了？

　　不过，就像美国当初建铁路那样，任由民间肆意去做，造成大量的重复建设，土地大量占用。这很好么？不过他很快就开始嘲笑自己了，现在他根本就无法过问这种事。民政方面，上有国会立法，下有容闳的政务院操持，哪里还用他操心！

　　武君这会子清醒了些，他忽然冒出一个奸诈的笑容，“年轻人志向远大。可是你们想过没有，这么浩大的工程，钱从哪里来？现在联邦每年的税收极少，建造铁路要靠增加税赋是要重倒王莽覆辙的。”

　　谁知这次二人都向武君一撇嘴，“武君这是笑话我们吧？谁说这工程要政府出钱了？联邦政府不是有个招商司么？让他们规划好，然后就由着商人们折腾去呗！中国商人有的是钱。”

　　“唔？”武君惊诧了，“中国商人有的是钱？你们怎么知道的？”

　　“这还用问？您问问英国人怎么说？他们辛辛苦苦从巴西开采的白银都流到哪儿去啦？咱不把人家逼急了，人家会跑那么远到中国来打仗？”

　　“哦？”武君运着气，“这是谁的逻辑？！”

　　“要说赚钱，谁也精不过中国人的。他们用正当手段斗不过咱们，只好动歪心眼了。”

　　武君已经无法掩饰自己的惊异了，难不成中国就这样有了强盛的源泉？不敢相信呐！

　　“这到底是谁透露的机密？难道你们打入了英国女王的宫廷，那老妖精告诉你们的？”

　　二人冲武君又是一撇嘴：“切！这还用问她？地球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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