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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满清遗少


  张咒真的去看过文君,不过他没进病房,只向黄宽了解了病情,知道文君已无恙就行了。武君出国前向他下的命令是监视整个中国,防止有人作祟。

  不过张咒现在可没有刑侦部队了,连国家安全局也被取消,手中只有一些书生组成的监察官,虽然他现在官居尚书之高职——刑部尚书。但是他有办法,因为治安局还是要倚仗他们监察院去搞诉讼的,而且逮捕人犯也要刑部出面向法院申请,那就必需与刑部合作的。这次文君遇刺一案也不例外,张咒的刑部接到治安局的公文,说要从军事监察院方面将人犯带出来,要刑部向法院申请。

  “军事监察院”?那是个什么东东?当然是国防军的内部监察组织。不过这个监察院不能干预地方事务,只能面对军事法庭,针对犯罪的军事人员。这次既然是最高军事长官部的卫队将刺客逮捕,当然是先交给自己方面的监察组织。

  其实两方面争夺刺客有点太着急了,因为两个刺客的伤并不比文君更轻。那两个刺客原来是一男一女。男的在前面被击中六弹,当场就死亡。那女的因为被男刺客推了一下,又被男刺客挡在前面,因此只被击中两弹,一发打中右肩,一发擦着脖子飞过去了。

  卫兵们发现那女的还没死,就将她也带到总医院。如果不是军事监察院表示必须将刺客救活以便审问,那些卫兵是不会让黄宽派人象求救文君那样花大力气治疗女刺客的。她虽然伤得并不重,但失血很多。好在她的血型与文君一样是A型,黄宽调集的血浆很富裕,也就让女刺客跟着沾了光。

  其实女刺客当天晚上也苏醒了,她躺在病床上,房间里是从未减少过的严密设防的警卫。

  容闳在与文君聊天时,张咒就在那医院里,他在同军事监察院院长吴威以及江宁治安局长刘富贵一起讨论案情。这医院仍然在最高军事长官部的警卫团控制范围,因此吴威的军事监察官们首先对刺客进行了审问。刘富贵的人马被挡在医院大门外,到现在也只是允许刘富贵一个人进入最高警卫区。

  吴威先给其他两人介绍情况,他知道刺客是平民,这案子肯定要移交地方办理的。不过武君临行前关照他要派人帮助张咒,现在军事监察院里就有一支人马原本是张咒的地方监察院的“国家安全局”原班队伍。他们现在是军人,但仍呆在江宁,只不过改称“军事安全局”,任务也改为针对国防军内部。

  军事监察院受参谋长联席会议直接控制,但武君的最高军事长官部对这个机构的控制好象更多些,虽然不是明面上的。

  “那女人一句话也不说”,吴威介绍到,“从抢救时从她身上脱下来的衣物判断,她是满族人,而且很可能曾经是贵族。”

  吴威将那两把用来刺杀文君的宝剑拿给二人看,“这两柄宝剑不是平民百姓之物,我们请专家查验过了。大家请看剑身的篆字,薄一点的一把叫《承影》,厚一点的叫《含光》,这都是春秋战国时期最有名的大铸剑师欧冶子的得意之作,是上古奇兵,说是倾国倾城之无双国宝一点也不过分的。”

  “我看过了,那女刺客也是倾国倾城,”刘富贵在一旁说道。

  “这我就不懂了,”张咒拿起那柄《含光》,“我把它拿在手里就感觉到一种杀气,而且我也在书上看到过,这《含光》宝剑削铁如泥,可以洞穿任何东西,怎么文君的伤那么轻?”

  “伤得轻?!”吴威奇怪地望着张咒,“差一点就没命了。如果不是黄院长调动咱们中国最好的医疗设备和足够的血浆,如果不是黄院长亲自在手术台上奋斗了五个小时,我看文君的情况不妙的。”

  吴威拿起那《承影》,抚mo着剑身上斑驳的铜锈,“上古神兵又怎样?还不是锈成这样!”

  张咒仔细地观察着剑身上的饰纹,“也许就是这些铜锈救了文君一命。我记得书中有载:《承影》是有影无光,《含光》是只见光不见影的。可现在这剑既有光又有影子,我看不是假的就是被铜锈遮挡了。”

  刘富贵显然对张咒的说法挺感兴趣:“说说看,书上是怎么描写这两把剑的?”

  张咒说道:“《承影》有影无光是说你只能看到它在地上投射出的影子而看不到剑本身,而《含光》的见光不见影是说你只能看到剑发出来的光芒而看不到剑本身。”

  刘富贵倒吸了一口气:“你的意思,这两柄剑原来是隐身的,人是看不到的?”

  吴威阴沉着脸:“张尚书,刘局长,现在我们在讨论案情,不是讨论你们的所谓上古神兵!”

  那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就归于沉默了,继续聆听吴威的介绍。

  “那两个刺客的外衣是粗布的,但内衣都是质地名贵的缎子,据分析原本是皇室之物。”

  张咒接过话茬:“你的意思,他们本是满清的皇族?”

  “很有可能,”吴威说道,“不过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纸张,而且内衣显然是旧的,鞋子底儿也快磨破了,虽然洗得都很干净。他们身上也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更没有银票。”

  ————————

  没有不透风的墙。尽管军队的警卫团严密地封锁了总医院,文君遇刺的消息仍会迅速传开,第二天各大报纸就刊登出来了。

  米胡家里订了许多报纸,大的如《中国人报》、《商报》、《新鲜事》(这份报纸在短短两个月就已经卖到首都了)、《百姓》、《国会见闻》等。其实米胡在国会里有更多的正道信息可看的,这些报纸是赵缇订阅的。

  即便是在中国的首都江宁,米胡一家的生活水平也算是比较高的了。家中不仅有丫环仆人,出门还有马车,赵缇整日里没什么事做的,不是在家看报纸,就是去国会看丈夫工作。

  其实有赵缇在看台上看着,米胡感觉十分不自在。妻子盼着丈夫总有非凡之举,可米胡生性就不是那种遇事爱争风的人,他更喜欢听。上次杭州的案子是被逼急了才显露了一点,他平时是罕言寡语的,至少在国会那些精英面前,他更喜欢藏拙。

  这天米胡一回到家就被赵缇拉住询问文君遇刺的情况。

  “报纸上不是已经说得很多了嘛!”米胡敷衍着。

  “不对!”赵缇从不以为丈夫的智慧比自己低,他总觉得丈夫的国会里有更秘密的事情未公开。“报纸上胡吹的太多,你看看这里有多少种说法。”她一份份地给米胡念着。

  “《百姓》报上说了,文君整天不是吃就是喝,肯定搜刮了不少。”

  “%¥#%¥#……!怎么可能?他的吃喝是国会报销的。”

  “。。。那就是国会腐败!”

  米胡的脖子有点粗了,“他是特别顾问,有薪水的,而且有招待费。”

  “那他出门怎么还有卫兵?”

  “当然要有,他还是国防军总政委呢!”

  “现在总政委是干什么的?”

  “。。。好象是管宣传的。”米胡的脖子是不粗了,可头上也有汗了。他可对国防军的内部结构不太懂行。自从那次出了案子以后,国防军没有再邀请国会派观察员参加会议。

  。。。

  “这是今天的《新鲜事》报的首都版,标题是《上古奇兵为何不能致文君死地?》。上面很详细地讲述了那两个刺客所用的宝剑的来历。这两把宝剑久已失传,相传战国时期就被酷爱宝剑的吴王阂闾陪藏在苏州的虎丘了,现在出世的宝剑很可能是假的,不然怎么这么差劲?”

  “哎,你怎么就不问问文君的死活?他可是真正受了两剑的!”米胡回答,“光关心宝剑干什么?”

  赵缇一想也对,于是拿起另一份,“哦,有了,这是《中国人》报,标题是《武君兴兵,文君受难》。说的是武君和左大帅带人没收了满清贵族的财产,可他们不敢找武君的麻烦,倒去和文弱的书生拼命,实在可气。”

  米胡一翻白眼,“和谁拼命也是犯罪!这次军事监察院、江宁治安局和联邦监察院三个机构都动起来了,说是要全力缉拿真凶。”

  赵缇奇怪了,“凶手不是已经逮着了吗?”

  “治安局说那仅仅是两个杀手而已,真正的元凶在幕后指使。”

  “哦,这倒挺吓人的。”赵缇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他们为什么要刺杀文君?是不是就像报纸上说的,因为国会没收了满清贵族的财产?那你可是国会议员,有没有。。。”

  米胡觉得妻子想得倒挺远,“你多虑了。国会里有那么多议员,他们要杀也杀不过来的。而且大家都知道,不是国会的主张,是特别法庭的判决。”

  “哦?这我忘记了。”

  “你以为我们议员就在那里闲聊天?”

  “。。。说不过你,我还是看报纸。这才是老百姓的东西。”赵缇又拿起那迭报纸。

  “《国会见闻》说你们在考虑满清的祖陵问题?你们真的要挖人家的祖坟?!这可是伤阴德的。”

  米胡又要发白眼珠了,不过看妻子的脸色,没敢。

  鼓楼客栈。

  这是处在闹市的一间客栈,迎门是一座两层小楼,楼下是大堂,供人们饮酒吃饭,二楼是雅座。小楼的后面是两进院子,第一进有一些安排得十分狭小的客房,这是给那些只住少些天以及穷一些的客商住的。里面其实还有一进,却比较宽畅的。不过这老板因为不知什么原因,并没有将里面的院子单独开得一个通道,于是富贵之人嫌弃前面院子的吵闹,于是这个客栈的上房(高级客房)的价格一直不高。

  正是吃早饭的时候,江宁府的早饭早已继承了广东“早茶”的特色,大家这一起喝茶聊天,最热门的当然是评论政府里最新的见闻。因为政府四大建筑中正南的那个“自由市场”大厦的作用,政府各个部门的新鲜事总是很快就传遍大街小巷。

  “哎,刘先生,今天早晨的报纸有什么新鲜事?”

  “哦,要说新鲜事当然是看《新鲜事》报喽!”

  “有什么消息?”

  “你不知道么?文君遇刺了。”

  “啊!”众人都吃了一惊。“文君平时嘻嘻哈哈的,不像是得罪了什么人呀!”

  “那可不一定,听说是满族余孽干的。”

  “这帮狗东西,那还不撕烂了他们。。。文君怎么样?”

  “好象没死。据说现在住在军队的总医院里,那外面有数不清的兵在守卫着哪!”

  “我说嘛,一个这么大的人物,整天里就跟着那么几个吊郎当的随从,不给人砍一刀他不知道还有个怕字。”

  “现在是太平盛世,你当还是满清那会儿?”

  “真的太平吗?我看要国防军出兵平了那班满族人才能真正太平。”

  “听说国防军不能出动的,那宪法里写着呢:不许面对本国民。”

  “不是的,那辽宁一省还没加入联邦呢!”

  众人在那里瞎扯,在一旁的女子可坐不住了。

  没人关心刺客的下场,她只好自己出去买份报纸看,希望从报纸上得得到更多的消息。

  ——————

  两个女人的手同时伸向一份报纸。“哦——”互相望去,两个人都惊讶了一下。

  年轻的少女心想:这妇人生得端庄,长袖博带,头上虽是单支的发簪,却比寻常贵妇少了奢华之气。胸前是浅粉色缎子的掩服,说明她生活平静。虽面带忧郁,却难掩风华绝代之色。女人看女人是很准的,她肯定是哪家贵人门里的贵妇人。怎么会亲自出来买报纸呢?

  年长的更差异了:这小姑娘一身朴素着装,从后面看去平平常,但行走步法丝毫不乱,足见是受过大家宅门里熏陶的。回眸一见更是吃惊,那姿色绝不输于自己当年。只是眉宇间凄迷朦乱,想是受过大难的。再看她拿报纸的手,更是不同寻常。平常女人就是再养护,也不可能留这么长的指甲,而且修剪得如此精致。看她神色肯定是读过书之人,但那手。。。怎么握笔呢?

  她们之间是谁先开的口,是如何相熟的?伯辰写不出来了。反正,一份报纸,两个女人最后是坐在了一间精致幽静的茶馆里,大聊特聊起来。

  “妹子,你叫什么名字?”何菲问道。

  “我……我叫善宁。”

  “啊,很好听的名字,我叫何菲,我们以后就姐妹相称吧!我觉得跟你挺投缘的。”

  “……好的,姐姐。”善宁很羞涩地笑了。

  “听口音,你是北方人吧?”

  “恩。”

  下面要不要安排一出店伙计向善宁讨要房租,何才女仗义相助?

  或者要不要安排强人勒索,治安局介入?

  以后再说吧,反正善宁跟着何菲回了家。知道善宁没有钱,何菲花钱雇了两辆人力车,载着二人来到何菲的住处。

  马车仍然是达官贵人的奢侈品,这些新兴的所谓中产阶级的鼻祖们倒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交通工具——人力车。那就是橡胶工业大力发展的好处了。一架车辕,搭上两个木头的或者是铁制的轮子,在轮子上绑上橡胶外皮,一辆人力车就做成了。现在的人力车还没有普及充气的轮胎,因此比较沉重,但总比木制的车轮稳当多了,也轻便得多。

  那是一处在僻静弄堂里的小院子,只有一进。大门只有一扇,上面的黑色漆已经斑驳了。到了门前,何菲踩了一下人力车上特制的铃铛。清脆的铃声响处,那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消瘦的男子。

  “哥,我回来了。”何菲招呼着下了车。

  “哦,小妹,今天怎么出去了那么久?”何震川出来扶着何菲下了车。

  何菲为善宁和何震川介绍着:“恩,哥,这位是我刚刚认识的善宁小姐,她来咱家小住的。”

  “哦?是善小姐,我来给您提行李。”说着,何震川走向善宁乘座的人力车后面,拿走了她的小包裹。

  行院收拾得很精致洁净,正房只有一明两暗,倒是还有两间偏屋,似乎是何震川住的。

  正房里没有太师椅、八仙桌之类的制式家具,最多的是几个大书架子,上面摆满了书。

  何菲将善宁让到其中一间更像是书房的房间里。房间不大,只有一些书架,一张写字桌。倒是还有一张简易的床,上面有被褥,一看便知那也是属于女性的物品,想来是何菲看书时小憩用的。

  何菲走过来,“妹妹,你先委屈一下住这儿吧。虽简陋些,可没人给你气生。”

  善宁倒挺高兴的,“挺清静,还有这么多书看。姐姐,我今天算是遇到贵人了。”

  “嗨,什么贵人。”何菲一边从自己的房间里取来新洗过的干净床单和被子的罩给善宁的床重新布置,一边与善宁说话,“什么贵不贵的,我们都是落难之人,凑合着吧!”

  何菲发现,善行对她的所为一点反应也没有,径自在架子上取下一本书在翻呢。

  房间收拾完毕,何菲与善宁都坐了下来。

  “妹妹读的什么书?”何菲一面翻着报纸,一面漫不经心地与善宁答讪。

  “哦,无非是四书五经罢了。”善宁好象没在意。

  “不是的,姐姐问你喜欢那种诗文?”何菲发现善宁并没有在看何菲分给她看的那份报纸,而是在用眼睛不住地瞟着自己正在看的这份。

  何菲把报纸折上递过去,“妹妹不必客气,你想看哪个,跟姐姐说就是。”

  善宁怯怯地接过那报纸,好象是表示谢意似的点了点头,把自己手中的那份放到桌子上,推过去给何菲。然后将那报纸平摊在桌子靠自己的一边,坐了下来。她们共坐的那张小圆桌其实是张茶几,不到半平方米的,善宁的报纸铺上去,何菲只好将自己的报纸拿在手里面看了。

  何菲对善宁翻看报纸的动作十分在意的。她并不是一如我们平时那样“哗啦”一声大翻大拣,而是用左手两指提着右臂的袖子,而右手中指上翘着,却只用食指和无名指去拨动那报纸的页面。

  “妹妹”,何菲已经看呆了,“你的样子让我想起秦观的《鹊桥仙·七夕》里面的一句——纤云弄巧。”

  善宁似乎对别人夸赞自己毫不在意,只说了声“谢谢”。后来她似乎对自己的冷淡态度有些不好意思,才跟了一句,“姐姐才是才色双绝,不知为什么自掩芳容呢?”

  “唉,”何菲叹了口气,“人逢乱世,虽国色天香又当如何?还不如布衣草履,淡淡一生的好。”

  正说着,另一间屋子的自鸣钟响了。何菲站起来,“哦,妹妹,姐姐要去上班了,你在家里自己找些东西解解闷吧!我今天让我哥哥在家里呆着看门,这里谁也来不了的。”

  “上班?”善宁不解地表情。

  “上班你都不知道?就是去打工,就是去工作挣薪水,就是……”何菲想不起来怎么解释好了,“哦,就是去一家店里给老板干活,挣点薪水嘛。我总要养活我们兄妹的。”

  “姐姐能干什么活呢?你这么娇贵……而且震川哥不出去挣钱么?倒要靠自己妹妹养活……哦,我多嘴了,对不起。”善宁连忙赔着不是。

  何菲倒没在意,“我哥在家里给我做饭、洗衣服什么的。他没读过书,出去也是挣辛苦钱,而且收入也养活不了两个人。我倒是读过书的,还能多挣点,足够养活我们兄妹……还有你了。”

  善宁还是不能理解,“那你能做什么呢?难道是到店铺给人家当账房先生?”

  “差不多。不过不是普通的店铺,我现在政务院里,给大宰相当秘书——就是书办,一个月有十两银子薪水呢!寻常的帐房先生也没这么多的。”

  善宁的眼睛一亮,然后就变得晦暗了下来。她没再说什么。

  整理好衣物,出门以前,何菲还没忘记罗嗦一句,“我哥哥人很老实的,你放心好了。”

  “何菲——”容闳站起来喊了一声,没有人答应。十分准时的何菲今天竟然迟到了,这让他很不习惯。程明虽然很勤快,可是负责递送公文的事情居多,自己办公室的文件总是何菲负责整理的。

  一盏茶的功夫(大约十五分钟)之后,何菲来了,“容相,对不起,我家来了个新姊妹,要安顿她,所以……”

  “没什么,以后注意时间就是。赶快把今天早晨要处理的文件拿过来,还有工作计划。”没有了何菲,容闳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何菲迅速将前一天下班前整理好的一迭文件拿到容闳的书案上,并立即开始整理当天早上送来的文件,其中需要大宰相立即亲自处理的文件就马上送给容闳审阅,其他分门别类放在标有“次等重要”的文件盒子里。“看来,这秘书一行是要大力发展的,而且最好是女人来干,这样最有条理。”容闳心想。

  这时候,何菲已经抱着一个文件夹子坐在容闳面前的一张小桌案旁,狼毫笔,素纸、青玉镇纸全部准备完毕。

  容闳一边拿起桌子上何菲刚刚沏好的茶,一边抬起头,“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何菲打开那文件夹子,开始轻声一件件给容闳念:“国会方面,今天没有必须签署的法案,但有两个法案的签署期限是后天。”

  容闳注视着何菲的文件夹子,何菲马上会意,“两个法案是《武器管理法》和《政务院官员任免法》修正案。关于《武器管理法》方面,已经于六天前交刑部讨论了,刑部的张尚书今天早上已经按预约前来汇报。本来预约的时间是十时,但刚才他向我要求提前到第一个,说有关于文君的特别情况汇报。”

  “好的,一会儿你叫他先进来,其他的错后。”

  “关于《政务院官员任免法》,文君和各部的意见已经汇总完毕,今天您要处理吗?”

  “放在下午吧,下午优先办理。”

  何菲翻了一页,“最高法院方面今天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但是有一份驳回令。”

  “哦?什么内容?”

  何菲翻看了其他秘书摘录的文件节录,“是关于威武镖局在押镖的路上击毙四名劫匪的案子。最高法院判决刑部提出的《武器管理暂行条例》违反宪法关于立法权归属的规定,判决其无效。”

  “好了,念下一个。”容闳接着喝他的茶。

  何菲继续翻看着,“礼部凌晨收到巴黎电报,说条约已经签署,在附件里,并说武君已经得知文君遇刺事件。外交使团计划分成两路,由左大帅带队继续访问北美,武君带一批工程师和短期毕业的留学生由普鲁士起程,乘船继续绕道好望角回国。礼部表示会在三日内将条约呈交大宰相批示。”

  容闳点点头,未有任何表示。

  “兵部张尚书和参谋长联席会议李主席要求接见,并说有关国防军调动的折子需要在今天呈交国会。他们要求早上优先得到接见,现正在已经在等待室了。”

  “恩,放在张咒后面。十点之前你不要安排其他的接见。”

  “好的,”何菲笔走龙蛇,不停地记录着,丝毫没有忙乱的迹象。

  “今天的紧急事务就是这些,要继续念次要事务么?”

  “恩,”容闳似乎已经在思考别的什么事。

  何菲没有犹豫,她将另一本文件夹子打开……

  终于听完了这一天的所有工作计划,容闳说道:“好了,开始接见吧,第一个是谁来着?”

  ——————

  跟着何菲走向容闳的那个大“宫殿”,张咒的心里总是酸酸的。

  自从武君表示退出政界,专心打造国防军之后,张咒在武君的授意之下,开始有意结好容闳。他可是要干八年的大宰相,而谁也不知道八年之后会是个什么样子。大宰相自动下台?这可是从大禹之后就再没有过的事情。虽然各地方选举议员都习以为常,可那毕竟不是在选中国的首席权力人物。至少名义上,他的上面可没有皇帝。

  可容闳不知道是惧怕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总是与张咒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每次会见说事并不热情,当然也说不上冷淡,不过就事论事而已。

  后来张咒被调去转管地方监察事务,后来就是出任联邦监察院长,那就是完全处于容闳的政务院管辖之下了。不过容闳似乎对监察院的事务也并不干涉过多,几乎是他们不报,容闳就不理。遇有国会派下来的与监察院相关的法案时,容闳总是立即将法案交给监察院审议,并对监察院的决议给予真正意义上的支持,即使这样会与国会法案原意形成对抗。

  米胡一案,联邦监察院遭到毁灭性打击。当国会改组政务院时,联邦监察院变成了职能大大缩水后的刑部,几乎完全变成一个行政事务的清水衙门,失去了直接面对罪犯(按法律应该说是犯罪嫌疑人,可张咒喜欢这样叫,至少在刑部,他总是这样称呼他们)的权力,只剩下些案牍工作的刑部变得无趣了。

  从那一次以后,容闳似乎对重组并改名之后的刑部更淡漠了。对此,张咒有自己的看法。想当初,国会的法案还在热烈地讨论中的违纪时刻,武君断然抛下张咒等人不管,径自去了欧洲。文君本来就倾向于国会,好象就是一个国会豢养什么宠物或者是狗腿子,虽然文君对张咒并无恶意。

  那时候的张咒真的垮了,他整天泡在香烟和酒里,对属下绝望的求救也无动于衷。

  当毁灭成为现实,一切都已尘埃落地的时候,张咒平静了,也清醒了。当他接到政务院发来的任命书,重新坐到那个等待接见的小屋子里时,张咒总算意识到了,他忽略了这个人,这个真正的顶头上司,这个真正能左右他和他的机构命运的大宰相。

  懊悔使他陷入迷茫,但对于武君人格的崇拜,使他眼里再容不下这个心高气傲的洋书生。由是,张咒面对容闳时,更表现出自己军人钢铁般的坚定,遇事则毫不退让,这使容闳十分头痛。张咒注意到一件事,每次预约会见时,他都被安排在上午十点钟左右,那就是说,他不是大宰相这一天最优先要见的人,也不可能被大宰相邀请共进午餐。

  今天要求优先接见而竟然被安排在第一个,张咒料到了,因为他知道,容闳在文君遇刺当晚就去探望了,还出人意料地在里面呆了很长时间。容闳可以瞒过许多耳目,可他躲不过张咒的眼睛。

  和张咒谈话很直接的,节省时间,这是容闳对张咒的唯一赞赏之处。他的办事作风让容闳佩服,这些年容闳在政务院被那些要钱的、要权的、要批示的给弄得越来越肉腾腾的。没办法,谁也得罪不得。

  屁股还没坐稳,张咒的文件包就已经打开了。

  “容相,这是文君遇刺事件的初步调查情况……”

  容闳一摆手:“那是你们的事,我只想听听你的陈述。你知道我关心什么。”

  “哦,好的。”张咒将那些文件收起来。“刺客一死一重伤,初步看来是满清贵族。”

  “这我听说了,”容闳打断张咒的讲述。

  “现在军事监察院和治安局君在管这案子,我们不方便插手的……”张咒一副委屈相。

  容闳毫不领情:“张兄,你不用跟我卖关子,我知道你们刑部的能力。”

  “是这样的,”张咒今天不知怎么了,他的气焰没那么高了。“治安局表示只能按一般的谋杀案对待,不过是多派人手办理罢了。”

  容闳仍在问:“哦?现在治安局方面都在做什么?”

  张咒答道:“他们已经在整个江宁城里盘查行人,凡是满族人都要有铺保,否则将以犯罪嫌疑人被抓进去接受审问。不过,看他们这架势抓不到元凶的。”

  容闳觉得江宁治安局好象一点也不顾国内局势,一味在那里乱搞。不过江宁治安局属于江苏省政府管辖范围,他容闳也说不上话的,他所能调动的就只有刑部。“刑部方面有什么进展?”

  “今天早上我接到东北方面的急电,说那里的满族人在闹事,这两者之间很可能有牵连。”

  这一点容闳不是没想过,可从张咒嘴里听到,就等于是座实了,张咒从不跟容闳虚言。“那么,你怎么想?”

  张咒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刑部要求牵头办理此案的申请。江宁治安局是办不了这样跨省份的案子的,只能让刑部联系东北方面的治安机构会同办理。”

  “……”自从联邦监察院被缩水之后,还没出现过这样大的跨省案件,因此容闳也没有现成的对策。但是若要按张咒的办法办理,那刑部的权力势必又要扩大,这可又要触动国会那根敏感的神经了。

  “这件事以前的惯例是怎样的?”容闳问道。

  “以前的案子大多是跨省缉拿凶手,同这个案子不同的……不过也有相同之处。”张咒的脑筋飞快地转着。“毕竟这个案子的主使还没有查出来,而且很可能是隐藏在满族的聚居地。现在江宁治安局仅仅是在江宁一府进行盘查,那元凶怎么可能还呆在险地?但是江宁治安局无权越界办案的。”他终于打出了自己的牌。

  容闳却不肯就这样下结论,他要给自己争取些时间考虑。“先把这个案子放一边,我们一会儿谈。今天有个国会的急件要处理,就是那个《联邦武器管理法》和《政务院官员任免法》,你们刑部的意见是什么?”

  “可是容相,这事情十分紧急,东北那里……”可张咒很着急的。刚才他在休息室里看到张之洞、李鸿章和吴威三个人在那里等候接见,他们分明是来讨要本案的办理权的。那三个人物可都是重量级的,张咒一个人惹不起,只能抢先一步,快刀斩乱麻,给他们造成既成事实,先得到容闳的批准再说。

  容闳却稳如泰山,他当然知道张之洞等人的来意。“我今天上午一定给你个明确的答复,如何?”

  “哦……好的,容相,我不是逼你,只是……”张咒觉得今天面对容闳总是说不到点子上,可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信心到哪里去了。不过胳膊扭不过大腿,张咒还是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了那些文件。

  这两部法案的重要性一点也不比文君遇刺案小,因此也要说几句的。

  先是国会参议院修订了一部《联邦武器管理法》,这是许多百姓叫嚷了多次的一部法。而且,各地方的议会也订立了相似的法律。在众多的呼声中,该法很快被参众两院通过。毕竟,在立国之初,没有对武器进行限制导致了许多暴力抢劫事件的发生。

  不过,这部法并不是全票通过的,浙江、江苏等省份就反对。富裕的省份比如浙江等地没有订立这样的法,许多大户人家都自己养护卫队,而那里的民团又是公共的子弟兵,对于维持治安很管用的。

  那《联邦武器管理法》主要有这么几条:一、个人不允许拥有和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对关键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做出了相关的解释”。二、个人持热武器离开自己的私人领地需要有政府颁发的证明,该证明的条件是必须没有犯罪记录以及必须有当地太平绅士做保。

  许多绿林武士对此法不以为然,并公然藐视这部法律。当然,中国人以前擅长使用的冷兵器并不在这部法律的限制范围之内。就此,大宰相容闳向国会发出置疑,认为国会有意限制中国人拥有先进的自卫武器,会打击国人的尚武精神。不过,现在正是政务院与国会关系最微妙的时期,容闳也不敢轻易得罪国会。

  很快就有违反《联邦武器管理法》的案件出现了,这不是因为故意,而是因为法令没有推广的缘故。不过刑部打算用此法立威,以重新树立刑部保国为民的本意。因此,今天张咒带给容闳的建议是签署这个法案。

  容闳这些天的思考也没有个结果。以他在美国的求学见闻,不加限制的武器使用对社会的安定是危险的,因此这部法律早晚也要颁布的。容闳觉得,既然自己对此并不很懂行,也就不便干涉刑部的事务,于是点头表示同意签署。

  另一项法案是《政务院官员任免法》的修正案,这部法案就比较复杂了。国会两院通过的这部法案主要是“联邦政务院的各部首席官员之任免权由国会参议院行使,大宰相只有建议权。”这就是让容闳气得要辞职的那个修正案。这次国会终于给容闳面前摆了两条路,一条是向国会低头,签署这项法案,另一条路就是国会将接受容闳的辞职,将他踢出政务院的这个“宫殿”。

  容闳对这个法案已经在政务院内部征求了许多人的意见,大家都认为国会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不过现在国会的气焰很高,谁也不敢开罪于国会。

  容闳想听听张咒的态度。对,这实际上就是个态度问题,看张咒是坚决站在容闳一边,还是也向国会屈服。“张尚书,对于这个法案,你们刑部是什么意见?”

  张咒这会儿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深沉,“容相,我们刑部认为,这实在是国会对政务院内部管理的横加干涉,必须予以驳回。大宰相竟然不能任免一个政务院的尚书,这以后还怎么向那些尚书们发号施令?”

  容闳感到很满意。在这方面,他的那些智囊根本没有张咒这样的坚定信念。看来,容闳必须依靠刑部来顽强抗争了。容闳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并没有权力欲,但他对国会日益膨胀的权力十分担心。作为联邦中国第一位大宰相,他对下一任,对政务院的正常运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时候,张咒又说出了一句打入容闳心槛里去的话:“政务院不能成为国会的使唤丫头,而要有自己的政治主张,有自己的治国之道。在这方面,那个吵吵闹闹的国会不可能决定每一个细节,因此只能负起监督的作用,不能负起具体运作的觉得作用。如果将来闹到最高法院,张某愿带领刑部官员誓为政务院打赢这场官司。”

  “如果不能真正拥有行政权力,那这个政务院不就是国会的附庸?那还要什么三权分立?!”容闳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吧,张尚书,本相也听取了其他部尚书的意见,决定驳回此法案。如果国会强行通过此法案,你们刑部要立即向最高法院起诉。不过到那时,每一步都要及时向本相汇报。现在我们处于下风,一步也不能错了。”

  张咒仿佛从容闳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容相放心,我们会盯住此事的。”

  容闳觉得今天的确还要表示些什么,“那么,关于文君遇刺一案,刑部必须尽快搞到与联邦安危相关的证据,本相也好为你们说话。但是,在办事时应该注意与当地治安局和军事监察院之间的关系。大家都是为了破案,不要为此伤了和气。”

  “多谢容相的支持!”张咒站起来,向容闳鞠躬表示谢意。

  张咒走后,何菲走过来,“容相,现在就叫兵部的人进来么?”

  容闳决策了一个难题之后,忽然觉得心胸开阔了些,“让他们来吧,我这会子就见他们。”

  张之洞与李鸿章不和,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所以今天他们俩联袂而进,使政务院里面的人都很感兴趣。张之洞本来就是政务院的里的人,他是兵部尚书嘛!可军事监察院和参谋长联席会议是国防军的机构,并不归属于政务院。所以今天三人的造访显然包含了政务院以外的权力纷争。

  在门口,张之洞与张咒打了招呼。从张咒那一如既往的阴沉表情上,谁也吃不准容闳到底是支持刑部,还是仍像以前那样和烯泥。

  容闳到殿门口将三人迎了进来,四个人亲切地拱手作礼。“李大帅,今天有兴到政务院一游啊?还有吴院长,你们有事让张尚书递个信就可以了嘛,还要辛苦地跑过来?”

  李鸿章还礼,“容相,这次事关国防军的安全问题,尤其遇刺的又是国防军现役的高级官员,我们不能不管哪!”老谋深算的李鸿章根本就没给容闳谈话的余地,张口就要插手此事。

  容闳还是很客气地让大家落座,并吩咐何菲找人奉茶伺候。

  这就要看容闳的宰相肚腹了,协理阴阳本就是当朝宰相的本分。

  看大家都落了座,容闳当先拱手:“文君遇刺,大家都很不安。各位百忙之中抽出身,想来已有主张,但说不妨。”

  张之洞与李鸿章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想先发言。两位大人都不说话,吴威更不便讲什么了,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容相,”张之洞向容闳方向歉了下身,“目前各周边的民族省份还没有加入联邦,如果将此事搞得沸沸扬扬,容易造成政局的混乱,更不好收拾。我的意思是,明面上还是怀柔的好,但暗地里要加强对满清余孽的治理,增派足够的国防军以及监察人员,严密监视。遇有起反的兆头,立即擒拿,决不手软。”

  张之洞满口的“稳定”,显然是在替容闳着想,可这话容闳怎么听都觉得与刚才李鸿章的意思是相左的。

  “但是,”张之洞继续说道,“在东北方面我们除了国防军,还没有地方治安力量,而且本案可能涉及民族矛盾,依靠当地的满族人也不可靠。我们兵部的意思,由国防军监察院派人去那里比较方便。而且这次又是如此高级的官员遇刺,国防军方面应该体现对自己军人的爱护。”

  吴威点点头表示支持:“现在是和平时期,军事监察院人手充裕,人员素质高,而且有以前监察院的底子,非常适合办理这样的跨省份大案。”

  “看来他们之间分中有合,合中又带着自己的想法”,容闳心想。

  “容相,您看呢?”张之洞似乎并不想给容闳思考的时间,他觉得这洋学生就是想也想不出什么高招。

  临近中午了,何菲翻翻计划,上午的事务做得差不多了。容闳整个上午都在接见人,何菲也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过所有的谈话,她都听了个满耳。

  这时见国子监祭酒(实际上的教育部长)忧郁地走出了大殿,何菲又拿着那份计划书走过来。“容相,中午安排的是江宁驻军的老兵退伍仪式,大家聚餐,您前些天答应出席的,下午十四时整开始真正的仪式。您是不是累了?要不下午再去吧,我告诉他们中午您就不过去了,在这里休息一下。这样可好?”

  “好的,你去办吧,我真的有点累了,”容闳伸了个懒腰说。

  其实张之洞将李吴二人叫到这里来本就是失策的,因为政务院是文官机构,根本就不应该面对军人,否则还要兵部干什么。张之洞此举无非是想把李鸿章这根老油条架到前面煎一下,省得老让人以为馊主意都是兵部出的。反正他认为李鸿章是绝对没希望当大宰相的,索性就让他跟容闳再交一回手,在多打一回擂台。在政治上,张李二人可比礼部的那两个尚书侍郎老道多了。林绍章就知道造势,利用每个机会大谈特谈自己的政治主张,谁的面子也不给——当然武君文君除外,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他。

  想到这里,容闳突然冒出一句:“何小姐,你认为李鸿章和张之洞这两个,谁更老道一些?今天是谁得了彩头?”

  何菲就站在容闳背后收拾文件,被容闳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哦……我说不清的。”

  容闳这时候不知是对何菲说的,还是在自言自语,“张之洞并不傻,可他的心眼太小了,远不如李鸿章那样能办大事。”

  江宁治安局已经开始在全城大索,大张旗鼓地办这个案子,而现在刑部和军事监察院却要进来凑热闹。容闳其实赞同张之洞的观点,也认为立国之初不宜于扩大民族矛盾。但向那些争议地区增派管理机构要国会的批准,而国防军介入本案似乎又不可控制,至少不受他容闳的控制。你知道有句话叫做“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

  天知道这些军事监察院的老爷们在东北会搞出什么动静来。在旅顺、营口驻扎的国防军足有四个整编师。现在东北三省还没有加入联邦,一旦事情有变,军队在东北可不受宪法那个什么权利法案的制约。文武二君都同容闳谈到过,满族人早已彻底汉化,已经与中原汉族没有实质上的区别。这几百年以来,通过通婚和学习,满汉的界限早已模糊了,所有的只有特权部落而已(其实是特权阶级,但阶级一词太扎眼了)。

  那么,究竟容闳是怎样回答兵部及国防军方面的要求的?很简单,容闳对他们说这不是政务院的说话范围,请他们去问法院就是。反正,容闳已经暗中应允了张咒的要求,就是说刑部可以跨省份去办理此案。这跟江宁治安局并不冲突,而军队方面他既不支持,也没权力反对,为什么要得罪人呢?

  ————————

  何菲在家的时候,善宁不敢明目张胆地在报纸上搜寻富氏兄妹的消息。等何菲出门之后,估计着她已走远,善宁突然跳起来关上房们,然后一把将报纸抓起来,急切地寻找着。

  根本就不用费什么力气,她在报纸上找到了许多条关于文君被刺的消息,不过绝大部分都是讲述文君的情况,极少有消息报道两名刺客的下落。

  终于,在《新鲜事》报上,她找到了几句话:“两名刺客为一男一女。其中男刺客已被警卫当场击毙,女刺客受重伤,同文君同在国防军总医院接受治疗。已有许多人聚集在医院门口示威,强烈要求严惩凶手,并严厉打击满清余孽的嚣张气焰。”

  看到这里,善宁的泪水哗地一下涌出来,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起来。

  中午何菲没有回来,她哥哥何震川为善宁端来了饭菜。何震川与何菲的性情一点也不像,他很木呐,只知道干活,也不与善宁攀谈。但他单独面对善宁时也并没有丝毫的羞怯,这也许是何家兄妹读过书的缘故吧。不过说何震川朴实也说不上,因为他看她的眼神明显带有审视的意思,虽然并无恶意。

  何震川与何菲最相像的地方,就是他长得很秀气,四十岁的人了,一点胡子也没有,有人说这叫“老公嘴”,若是天生就这样,必主富贵。不过善宁心中就不这么想了。如果单看那张脸,说他们是何家两姐妹也有人信的。

  书架子上有很多书,不过现在善宁根本读不下去,她想到外面了解更多的关于富氏兄妹的消息。富得胜已死,那富小婉呢?想到这,她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何震川正在院子里洗衣服,院子里长长的晾衣绳上已经有一批洗好的衣物,其中不乏丝绸质地的,在太阳光晒不到的地方滴滴答答地。其中大多是何菲的衣服,有外套也有内衣。

  “喂,何家大哥,”善宁怯怯地呼唤着。

  何震川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是一个大木盆,里面是一张搓板,正在那里满头大汗地洗着。听见善宁叫他,回过头来问:“善小姐有事?”

  “哦,是这样的,我要出去一下。”善宁的声音依旧很小。

  何震川犹豫了一下,“……那也好,不过你知道回来的路吗?这里很偏僻的,不大好找。”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善小姐是出去买东西吗?想买什么我可以代买的,不用客气。我妹妹的东西大多是我出去买的。要是你想逛逛也行。”

  其实善宁也不知道出去要干什么,她更没有钱可花。只是在这个院子里实在憋闷,又得不到新的消息。哦?她有主意了。善宁四处看了看,发现院子里还有一张小板凳,于是取了来,就在何震川面前两米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善宁将自己的衣服理平整了,看看没有什么摺皱,心下平静了些。她问道。“何大哥,你们兄妹是哪里人士?”

  “我就是这江宁府人。”何震川一面回答着,头也不抬地继续揉搓他的衣服。

  “那你们家其他人呢?”善宁继续她的提问。

  “善小姐,你讲话的声音真的太轻了,能大点声吗?……我家人都死了,在清兵打进江宁府的时候。那时候这里叫天京,是太平天国的地盘。”何震川的回答很平静,一点悲伤的意思也没有。

  “那你府上以前是做什么的?”

  “种地的呗,还能干什么。”

  “大哥在家里干活这么辛苦……这江宁府最大的官是谁呀?”

  “江宁府最大的官儿?……”何震川想了想,“要说江宁府最大的应该是府引大人了吧?”

  善宁伸手在自己嘴前,摆了一摆:“我是说朝廷里最大的,也没有皇上……”

  “哦,你说朝廷里呀,”何震川笑了,“朝廷里没有谁最大,只有谁最牛气……就是说现在谁最受大家喜欢。”

  “……我不明白。”善宁真的发懵了。

  “善小姐不是江宁府人士,听你的意思以前没到过京城吧?”

  “谁说的,我住京城……哦不!我住乡下的……是没到过京城。”善宁的话语变得吞吐不清了,好在何震川似乎并不在意。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你若想了解还是看妹妹买的报纸吧,上面什么都有。”何震川抬起头,“哦,听妹妹说,是什么三权分立制,就是说朝廷分成三份,一份是国会,这好象是权力最大的,就是说最牛气哄哄的。一份是政务院,不过我总觉得大宰相像个受气包。还有一份是法院,那里挺神秘的。”

  “何小姐也跟你说政务院里的事情么?”

  “她从来不说,”何震川已经漂洗完了,开始晾衣服,雪白的缎子内衣在他手中飞舞着,很快就布满了善宁的整个视线。善宁注意到,他们兄妹的衣服是分开晾晒的,而且何震川只有些粗布衣衫。

  “姐姐给大宰相当书办权力很大吧?”

  何震川一卜楞脑袋,“她能有什么权力,不过是混口饭吃,让我们兄妹能平平安安过这一生罢了,不过挣的钱不少,一个月十两银子哪!”

  “那文君武君是皇帝么?”

  “当然不是的,善小姐很少来城里吧?”何震川的眼神似乎开始往上瞟了,“现在没有皇帝了,文武二君是天上下凡的文曲星和武曲星,给我们老百姓送太平来了,还打跑了洋人,打跑了满鞑子。他们现在不是什么皇帝,也不是大官,可是比皇帝和大官还要顶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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