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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铁矿风波


  什么事能让王炽惊得当众跌左在座位上?!?

  这时,几个身着监察院制服的青年走到王炽面前。“王炽先生吗?”

  “我是。怎么?”

  “你涉嫌强霸大冶铁矿地产,私召未成年矿工,以及酿成铁矿严重塌方事故。联邦监察院现以多项罪名逮捕你。”

  雪上加霜!刚才人们对电报内容的狐疑终于了解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自然还是记者。“我是《商报》记者,请问王先生:你对监察院的指控有何感想?”

  “我是《每日新闻》的记者,请问。。。”那记者说到一半,才发现王炽已昏过去了。

  用不着第二天,向来新闻不断的根据地首府又一次暴出重大新闻。《钱王被捕》,《大冶铁矿发生重大塌方事故》,《根据地最大的工厂死人事故》,《大冶铁矿发生根据地最大规模罢工》,《监察院勇抓巨贾》。。。报纸上早就开始了大段的说辞,好象事故发生时他们就在现场,好象王炽就要被他们判死刑。相比之下,大军入川的喜讯似乎是小事了。

  相信不用多说,大家从报纸的标题就已经知道王炽的麻烦有多大了。

  又一个夏日的午后,泰记货仓。望着越发忙碌的搬运工们,杨坊总感到成功的自豪。

  事情弄到这步田地,杨坊也没想到。进军四川的道路上少了一个劲敌应该说是件好事。但是,老杨坊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监察院的消息比杨坊的电报还要快,而且那么迅速的反应。。。杨坊只能庆幸自己当初率先施行最低工资制度的高明。并且,心里总是感到被莫大的阴影所笼罩。

  “兔死狐悲?”杨坊心中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杨安,叫大小姐晚上来见我。”

  当天晚上,杨府。

  “父亲,叫女儿何事?”落落大方的少妇走进堂屋。

  杨秀珠被杨坊捧为掌上明珠。不仅仅她是杨坊唯一的女儿,而且她还是温州海关副关长华尔的妻子、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张佩纶的第一助手,在第一章、第三章都有表现的。

  “怎么?工作这么忙?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老父亲?你们都不如你们的哥哥,都是英国代办了,还三天一封信呢!我有时都觉得自己好象只养了一个孩子。”

  “爹!——”秀珠马上凑到杨坊近前撒娇。“你不也希望女儿多参加法官的会议,多学习嘛!”

  “华尔现在做些什么?”

  “他的事情我不太过问,只是听说正在从温州方面向别处转移。”

  “你的法院那边怎么样?”

  “倒也没什么事,只是李景被调到联邦地方法院任法官,张大法官问我有什么想法。”

  “厄——那个王炽的官司,你们法院怎么看?”

  “不太清楚,目前还是联邦地方法院在审。只听说南方军团的左大帅写了条子给监察院,说审案子耽误大军入川,让监察院放人。监察院顶了回去,说与军队不相统属。左大帅气得直跳。”

  一听这班人连左忠棠那样的铁腕人物也敢顶,看来王炽凶多吉少。杨坊并不认为现在王炽的颓败是件好事,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

  大冶铁矿是王炽一手创办的,虽其中也有同庆丰其他股东的股份,但却是由王炽一手打理。当初王炽驰巨资向根据地国有资产管理局买下整个大冶地区的采矿权,其目的就是要做一个铁打的江山作后盾,以向沿海地区扩张。

  王炽的发展与其在云贵几省的合伙人的大力支持分不开。但年轻的王炽并不是很看重这些合伙人在外场上的能力。在云贵地区他们是熟门熟路,但开拓新市场方面,似乎大家的兴趣都不是很足。合伙人大都喜欢怠在家中,由着王炽出去蜇腾。

  但是现在,麻烦出来了。王炽以及铁矿临时负责人的被抓,使得大冶铁矿无人进行管理。因为工人们已在罢工,铁矿中无人采矿,无人运送矿石,对正在大发展中的根据地钢铁工业无疑是个凶信。不久,许多钢铁厂的原料出现短缺,而一些小的铁矿所产矿石又大多不符合要求,于是众钢铁厂主纷纷向容闳要求恢复大冶铁矿的生产和矿石供应。

  钢铁的产量直接影响到武器的制造量,很快军队方面就有了反应。根据武君的指令,大冶的当地驻军立即对铁矿实行军事管制,说服工人暂时复工,并由政务院直接派出人员进行行政管理,矿石的价格及结算等方面都采取挂账的方式,等以后再处理。一时间似乎铁矿又恢复了平静。

  这是一个明媚的早晨,至少王炽是这样想的。因为他听到一顶大轿停在联邦监察院大门前的声音,虽然他呆在监察院的大牢里,虽然他与那顶大轿相隔七堵石墙的遥远距离。

  伴随着沉重的落轿声,大轿里面联袂出来一中年、一青年两人。当先的年长者头顶淡青色六合一统瓜皮帽,鼻子上夹着一副深褐色水晶眼镜,身穿天青色团福夹袍,完全一副有闲的士绅的派头,正目不斜视地径自向监察院里走。跟在后面的青年身材较为瘦小,长相并不出众,只是手中晃荡着一把超大的扇子,却也是着一副同样的墨镜。

  “在下是昆明“同庆丰”商号的大掌柜,王炽先生的合伙人,席茂之。这位是敝号在广州请来的讼师,专为办理王炽及大冶铁矿的法律事务。”

  “敝人来自广州,说话可能不太标准,请大人们见谅。”年轻人说着,有意无意地打开自己那把特大号的扇子。

  那扇子本也平常,只是比一般的扇子大而已,也并没有镶金嵌玉。扇面上也极整洁,没有山水,也不画鱼虫,只是用隶书写着三个大些的字,使人一眼便能辨认出持扇人的名字。扇子上的姓名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宋——世——杰”。

  其实宋世杰起初并不想打这个官司,不是闲钱少,席茂之曾以两万两白银相许,也不是怕与官府打官司,他的成名本就是击败官吏而就。他是嫌官司没什么意思。宋世杰十分富有,因此他接案子的习惯是要看案子能否提起他的兴趣,若与以前他办理的案子雷同,便不受理。

  这次的官司,宋世杰认为没什么好打的。他认为本案调查取证等特别麻烦,在法*又没什么辩论的嚼头儿,甚觉无趣,因此只叫席茂之花钱给官府,任罚息讼就是了。可席茂之知道此事绝不是那么简单,于是求救于广州的左忠棠。左大帅正在派兵派将兴冲冲条理大军入川事宜,便许诺派人到宋府去,以军方名义请宋世杰出山,哪知道宋世杰并不买左忠棠的账。后来,席茂之低声下气去求宋世杰的妻子白玲珑,在悍妻的闺令之下,宋世杰才勉强答应出面办理。

  大家若想看宋世杰的庭审辩论的惊世之口才,大可去看电视剧。本书不想叙述(其实是没本事写)。

  宋世杰收案之后,便认真办起案来。其行事的迅速,分析案件的条理性,让席茂之一开始就觉得,两万两银子是值得的。

  宋世杰并不去大冶,他只派助手阿坚陪同席茂之去大冶铁矿了解情况,与当地的军管会交涉,并叮嘱不许造成矛盾,若事不可为就回到赣州。果然助手与席茂之在大冶没有说通当地的军管部门。待席茂之赶到赣州时,宋世杰已在赣州等候多时。宋世杰听完席茂之和阿坚两人对大冶之行的陈述,立即满有把握地说要带大家去见王炽。

  宋世杰在法律界的名气不可谓不大,因此身为本案主审监察官的宣盛也不敢轻视这一行人的造访,他希望稳一点行事。“对不起,会见罪犯的申请要先审批,请诸位先回去,本院批复后会通知你们。”

  “监察官大人,请赎在下的冒昧:王炽目前只是涉嫌在案,并没有判决他是否有罪。现在王炽的在押时间已远远超过时限,我们有权力将其保释在家候审。这是联邦地方法院的保释决定书,请大人过目。”说话的竟然仍是席茂之,递出公文的是阿坚,宋世杰并没有发言,只是在旁一直打量着宣盛。

  状王的审视令宣盛很不自在,“...好吧,我们可以让王炽回家,只是要随时听候本监察院的传讯。”

  这回连席茂之也没答他话茬,只是示意大家坐下来等。虽然一句案子都没问,可宣盛还是感觉他面对宋世杰象是学生见老师。

  “席兄,你终于来了!”王炽见到席茂之有如见到救星,紧紧拉住席茂之的手。

  “好兄弟,为兄来迟,让你受委屈了。这位是为兄请来的讼师,广州的宋状师。这里不是讲话之地,我们回家再谈。”引见后,由阿坚办理相关手续,众人出得监察院,会馆邑不提。

  监察院里轰动了。一代状王的来临,使监察院如临大敌。由院长亲自主持了案情分析会,会议同时决定由一位副院长带队,组成人员更为庞大的诉讼团。在各级领导的带领下,众监察官们发疯地开始搜集宋世杰以往的案例,并请来一些有经验的老者对监察官进行辩论方面的训练,以图接住宋世杰凌利地庭审辩论,不至于在法*让宋世杰一口将这些年轻人吃掉。毕竟,状王从未输过官司,哪怕是一场——也没有!

  。。。。。。。。。。。

  赣州最豪华的“豪杰大酒店”,天字一号客房。

  在座的有王炽、席茂之、宋世杰、白玲珑、阿坚。

  看过《状王宋世杰》的人都应该知道白玲珑的厉害,这里就不多说了,演绎嘛!但此时的她并不多言,毕竟对于案子,她不是强项。而且,对于丈夫的能力,她是比谁都有信心的。

  好象席茂之的援手给王炽以生气,宋世杰的加入给王炽带来了活力,王炽今天显得特别精神。他似乎已经摆脱了牢狱的晦气,一身光鲜地端坐在那里,悠闲地品茶,好象是看客一样听着讼师的解说。

  首先,由阿坚向王炽介绍当前的形势。

  由于王炽离开了大冶,其在大冶的事务都由那个临时负责人打理,而如今那个负责人也被拘捕了。在保释王炽的同时,席茂之出面将他也保释出来。在建矿时,为了更多地征召劳力,矿上招聘了一些十六岁以下的童工做矿工。虽然这些人的体力有限,但仍能在事务繁多的矿上干一些杂活。但是,当矿井下一时缺乏人手时,仍不免有将童工派下矿井的现象。

  “关键的是,对此事王炽先生毫不知情。”阿坚兴奋地说。“这样,我们可以把责任推到下面的工头儿和临时负责人身上。少爷,您说呢?”阿坚多次跟随宋世杰办案,既是家人又是助手。宋世杰平日里颇有让阿坚独立办案的想法。

  从大冶到赣州,一路上阿坚给席茂之将案子分析了个够,使席茂之觉得自己对案子的情形有了很深很透彻的理解。他发现这位状王的助手也不简单。

  “不然,既然我是矿主,无论如何我都有责任,至少抚恤是应该的。”王炽并不认为自己与仆人辩论会shi身份。当然,那得是状王的仆人。

  宋世杰未置可否,只示意阿坚继续往下说,一面手里翻阅着什么。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边,联邦监察院。小议会厅里集中了监察院号称最有才华的一班监察官。他们也在开分析会。

  “关于强霸大冶地方矿产方面。王炽有联邦政府颁发的采矿许可文书为凭,因此这一条比较难。”宣盛念着卡片上的项目节略。据说将事情写在卡片上是一位高人的经验,可以在大段的演讲时不至于忘词儿。参加会议的人们轮流翻看着大部头儿的卷宗,一面琢磨宣盛的讲解。

  “。。。大冶地区有许多百姓看王先生的铁矿生意红火,财源滚滚,红了眼睛去偷挖,却反过来说王先生强霸矿产,这没道理嘛!”阿坚继续涛涛不绝地发表自己的看法。

  “。。。总共有二十三家小铁矿主在挖矿,他们的矿分散在铁矿的边缘,有矿洞,也有露天矿。”宣盛继续念:“我们的同事去调查时,发现他们之中也有人持有采矿许可证。不过,他们的许可证是大冶地区政府发给的,这里面与联邦国有资产管理局颁发的不太一样。。。”

  阿坚在堂屋里背着手,踱着步。他并不去看任何一个人,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铺满的方砖,“那些小矿主手中的证件写着自己起名的小矿的开采权,并没有详细注明范围从哪里到哪里,而王先生的采矿许可证上面写着是大冶地区的铁矿开采权。。。我同席掌柜调查时发现,那些小矿主们的雇员中也有童工。。。”

  “接着说。”王炽发现自己对此很有兴趣。

  “。。。塌方时有二十一名矿工被埋在里面,因为抢救的不及时,一个矿工也没活着出来。我们还发现,死亡的矿工之中有两个是童工。。。”宣盛换了张卡片。

  “。。。因为那是个正在开拓之中的新矿洞,距离管事的办公地点比较远,向驻军通报消息也比较慢,矿工无人生还。。。”听着阿坚的话,王炽的头又低下去了。

  “。。。虽然出事时王炽不在矿上,但他身为矿主,难辞其咎。”宣盛对此很有把握。“至于工头儿和当时的负责人就更脱不了干系。”

  “。。。阿坚,你的缺点就是太容易形成自己对案子的看法,这最容易遗漏掉一些细节。”宋世杰对阿坚从不会客气,即使是在众人面前。

  “是,少爷。”阿坚果然老实多了,讲话的声音也不如先前那么大了,他也止住了脚步。“至于铁矿塌方事故,我们的探查没有什么新发现,这是我根据那里地形画的图,大家请看。”说着,阿坚在桌上铺开一张图。

  “我和你一同去的,怎么没看见你画图?”席茂之惊讶地看着阿坚。

  “全凭记忆,席掌柜,这是我家少爷特别训练的。”阿坚又得意了。

  “。。。出事时,临近的小矿上的矿工们都赶到塌方现场进行解救,但是没有合手的工具,只好在那里干着急。”宣盛念完最后一张卡片,“小矿主们在危急时刻都能不计前嫌地前去帮忙,可王炽还不让他们在自己的土地上采矿。天理何在?”众人都在点头。

  “一旦法院定了他的罪,我们就要求国有资产管理局废除王炽的采矿权!”副院长做了决定,大家都在鼓掌。

  “。。。这些小矿怎么都开到了大矿的边上,尤其是这个露天矿,与发生事故的矿距离怎么这么近?也太不把我们看在眼里了!”席茂之愤愤不平地说。宋世杰仔细观看了那张图,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爱妻一眼。

  白玲珑一直没有插言,只是向丈夫抱以信任的微笑。

  五天以后,监察院专案组到了联邦地方法院所在地——武昌。王炽方面的成员从赣州赶到了大冶。

  席茂之在宋世杰的授意下,再次向铁矿的军管会提出接管铁矿,但军管会再次以案件未审理完毕,军队必须保证矿石的供应为由拒绝了席茂之的申请。

  九天以后,武昌。

  湖北省联邦监察分院,西花厅。

  “明天前,你们要把所有的辩论词背熟,到时我不许有任何人因为害怕状王而忘记了自己的职责!”军人出身的副院长在作战前总动员。“大家都要记住,我们是正义的一方。我们要替大冶的百姓伸冤,我们要为那些被剥削的童工伸冤,我们要为死去的矿工讨回公道!我们要打王炽一个三罪归一!”(热烈的掌声)

  洞庭湖大酒店,客房里。

  “各位,这个案子应该分成几部分来处理。”宋世杰开始为次日的庭审做布置。

  “首先是采矿权问题。我们手里有联邦政府颁发的许可证,但是证件上没有明确规定采矿的种类和范围。”宋世杰打开那大扇子开始漫不精心地扇起来。“如今的联邦制同以前的诸侯割据有点像,可又不是完全一样。大冶地区是地方政府直接管辖,但法律中并没有规定矿产资源的归属。小矿主们手中的采矿许可证也不能完全说是废纸。这一点,需要联邦议会或是地方议会解决,为此立个法要花很长时间。因此,这方面法院根本不可能判断孰是孰非,只好让双方妥协。”

  “王先生,你的采矿权不会被剥夺,造成这个矛盾是联邦政府的问题,他们没把事情做圆满,我们不用代人受过。”说着,宋世杰走到席茂之面前,“但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矛盾,我建议这个矿暂时由其他合伙人出面管理。而在此期间被运走的矿石也暂时不要去过问,总有解决的一天。”众人都点头称是。

  “席兄,大冶方面就拜托你了。”王炽向席茂之一拱手。“自家兄弟,客气什么?”席茂之还礼。

  宋世杰踱到王炽面前。“关于童工一事,没什么可说的,王先生要当庭承认管理下面不严,要承诺妥善解决这一问题,法院大概要罚你些钱,这时可不能心疼。”王炽摇摇头,“我不会那么小气,我们真的是雇了童工。”

  “前几天付给童工的钱,我估计会在庭审中起到些作用,这是个好态度,童工们收到钱也很高兴。”席茂之觉得问题不大。

  “至于塌方事故方面——阿坚,洋人工程师那面怎么样?”宋世杰回过头来问在一旁记录的阿坚。

  “回少爷,洋人工程师说有把握,这是他写的证词。”阿坚将一份文件交到宋世杰手上。

  宋世杰翻了翻那材料,“各位,这个案子并没有多少周章。”说着,他拿起一迭材料。“我已看过那几个监察官以往的庭审材料。他们这些天一定在训练口才,可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监察院把注意力放在打赢我宋世杰这张嘴上,实在有失天道。就算是要比辩论,单凭经验,他们连阿坚的对手都不是。”听到宋世杰的夸奖,阿坚不禁挺了挺腰杆儿。

  “明天的庭审就让阿坚去会会那些后生,大家以为如何?”宋世杰的笑真的有些狡猾了。

  “啊?!”包括阿坚在内的所有人的嘴都张大了。

  。。。。。。

  秋风、冷月、刀。。。我也想写一部如古龙那样有气势的小说,用环境和气氛和渲染高手之间的较量,哪怕只是一节。

  我不想让我的小说带有太多殖民色彩,因此我苦于不能使用许多的今人的智慧及成果,只是挖空心思去想,那时的人们会有怎样的智慧。可是,自己再读这小说,仍觉得现代感太强了。

  。。。。。。

  湖北的省会武昌,美丽的洞庭湖畔矗立着那个名气极大却形象并不出众的黄鹤楼。初夏的早晨,人们都会起得很早。

  监察院的小伙子们在年长些的联邦监察院副院长带领下,很早就来到联邦地方法院的审判厅。院长照例开始布置任务,重复嘱咐着前一天议会上所说的一些细节。

  “记得要主动出击。如果宋世杰对证人有任何尖锐的提问,一定要替证人提出反对,即使法官驳回反对意见,也可以影响宋世杰,至少可以让证人知道我们在帮助他们。。。”

  “记得仔细听清楚宋世杰所说的每一个字,即使他没有漏洞。。。”

  “记得不要在临时负责人方面放太多的精力,宋世杰会因此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记得要把塌方的血腥描绘得强烈一些。。。”

  监察官们虽有些不耐烦,但面对上司,也只好诺诺连声。但是,如临大敌的心情,是每位监察官都有的。战胜状王的期待,令所有的监察官兴奋。几天以来的辩论特训,让监察官们有了些信心。

  直到快开庭时间,王炽才在一帮人的簇拥下,一步三摇地走进审判庭。使大家不解的是,今天王炽的穿着十分俭朴,只是一身灰色长衫,脚下还蹬着一双布鞋。王炽的脸上十分严肃,甚至还有一些沮丧,好象刚刚受过气似的。

  与多达八人的监察官队伍相比,只有宋世杰、阿坚在辩护席上就座。只是,两位辩护人年龄比监察官要大一些,宋世杰三十九岁,而阿坚已经四十四岁了。与清一色二十多岁的监察官们严肃、紧张的气氛形成对比的是,两位辩护人十分放松。二人进得法庭后就再不与王炽有任何交流,即使是眼神方面的也没有。阿坚将一迭迭卷宗按次序放好,而宋世杰则将自己藏在那副墨镜之后,冷冷地观察着监察官们。

  不一会儿,一溜儿十二名穿着各异的陪审员从后面走来,径自向陪审团席上坐好。法律规定陪审员在庭审时不能讲话,因此不会从那里听到些什么。此时,一直关注着宋世杰的监察官们发现,宋世杰不再与他们对视,转而全神贯注地观察那些陪审员。

  “他们有什么好看的,昨天的陪审员遴选时不都看过了么,也提过问题了。他当时没记住?其中有他的卧底我们不知道?。。。”宣盛的脑子不停地转着。

  最后进得法庭的是本案的主审法官。

  关于法官,笔者就不再介绍了,因为在这种陪审团制的审判中,法官仅仅是个“节目主持人”,并不参与讯问、辩论以及判决。笔者并不是说法官不重要,法官始终掌握着审判规则和审判进程,而审判程序的完整性是基本诉讼权利——宪法规定的。出场人物太多了不好。

  按照刑事诉讼法,在开庭的前一天,控辨双方参与了对陪审团成员的遴选。当时,各方都有权提出任何一位候选人不适合作为本案陪审员的理由。只要提出的理由合理,就可以将该候选人排除在外,只是任何一方都不能决定哪一位候选人绝对能够成为陪审员。

  其实,在审判之前,还有一个环节,就是由当地民众组成二十人的大陪审团进行审前听证。其实这个听证很简单,就是问被告人是否认罪。如果被告认罪,就不用审,也不用组成陪审团,只等主审法官判决就行了。这次王炽表示不承认有罪,因此才有了以下的审判。

  同是前一天,双方将所要在次日呈堂的证据目录进行了公布,使双方都对次日的呈堂证据有所准备,这也是保证不让任何一方给对方以挫手不及。因此,监察官们对宋世杰审判当天的所做所为也有了解。

  主审法官一就座,书记员宣布审判开始。

  首先是由控方宣布所控罪状及理由。本文尽可能减少对话,虽叙述多了些,但可以保持其严肃性。监察院所控王炽的罪行是:强占大冶矿产——犯强占罪,私招童工——触犯劳动法,以及无视矿工生命酿成塌方惨剧——犯过失杀人罪。对临时负责人的指控是王炽所控罪行的后两项。

  其实,庭审并不像港台电视剧那样具有戏剧性,而是十分的沉闷。监察官们依次向法官提请将控方证据依次呈堂,然后辩护方再依次提问。

  首先呈堂的是小矿主们的采矿证书、矿主们的当地居住证明,并有两位小矿主出庭说明自己受到王炽指使的当地驻军的驱赶,以至影响到自己采矿作业的进行。

  辩方出人意料地并没有对这些证据进行反驳,只是由阿坚将王炽所持根据地联邦国有资产管理局颁发的采矿许可证,以及驻军方面提供的由最高军事当局下发的护矿令呈堂。宋世杰仍端坐在那里,眼睛从未自陪审团方向离开过。

  陪审团没有态度表示,他们传看了那些文书,然后交到书记员那里。“一笔糊涂账,”所有的人都这么想。

  监察院提出的第二轮证据是四十一名被大冶铁矿雇佣的童工的名册,并有一名童工出庭作证,证明他的确曾被派下矿井搬运矿石。

  此时,辩护席有动静了。

  然而,大家看到的是,站起来走向证人席的竟然是阿坚!

  今天一身短打扮的阿坚更象是个伙计,而不像是状师,虽然出庭时宣布他也是辩护状师之一。年纪较长的阿坚今天在法*显得苍老了些,背也有点陀,也许是多日里操劳的原故。

  “请问,年轻人,”阿坚语气和蔼地问那位只有十四岁的孩子。“你知道每个壮劳力每月的薪水是多少么?”

  “三两。”问题并不难,孩子没有忧郁,立即答了出来。

  “在今天以前,你们是否得到了大冶铁矿方面的赔偿金?”

  “是的。”孩子望了望观众席上的席茂之。席茂之宽厚地笑着。

  “你得到多少?”

  “给了我四十两银子。”

  “可怜的孩子!”阿坚慈爱地望着那少年,“这是你应得的。拿这钱上学吧!长大以后就可以不用出苦力。”阿坚回头向法官一拱手:“法官大人,我的提问结束。”

  陪审团方面人影晃动,但也没发出声响。

  怎么回事,辩护方似乎是承认了童工的事。虽说省缺了一番周章,但孩子的话也给事情打了折扣。

  监察院提供的第三轮呈堂证据是二十一名遇难矿工的名册,并有两名矿工做现场的情况陈述。监察官们认为这证据最关键,因为前两项虽也触犯法律,而并不是可以下狱的重罪,这一项才是今天的重点。

  轮到辩方询问证人。仍然是阿坚起身,缓缓走到那名作证的矿工面前。宣盛忽然发现,不知何时,宋世杰的眼镜已摘下,露出一双深潭一样的眼睛。

  “你是王炽先生所管大冶铁矿的矿工?”

  “不是的。我是邻近的富裕铁矿的矿工。”

  “你们的矿是矿洞,还是露天的?”

  “是露天的。”

  “你们的矿与出事的矿洞有多少距离?”

  “很近,我们的矿在出事的矿洞上面,大约四十丈远。因此,小人一听到他们那里喊“塌方了”,就赶紧跑过去救。”宋世杰矿工显然不止一次被监察院询问,一点也不害怕。

  “你们用什么方法开采矿石,用铁镐,大的石头用zha药。”

  “那你们在出事那天或前一个月内用zha药了没有?”阿坚的提问仍然是态度和蔼的,只是语速越来越快。

  “。。。”矿工迟疑地看了监察官们一眼。宣盛立即起身,向法官提出抗议,说辩方所提问题与本案无关。

  “有关的!”阿坚的身体突然一振,人们发现他的身材不是刚才那样的矮,背也不陀了。“法官大人,我的提问是在揭示矿洞塌方的真正原因。”

  “控方抗议无效,”法官毫不迟疑地说,“证人要如实回答题问。”

  “。。。在出事前几天用了点儿。”矿工更加迟疑了。

  “用了多少?!”阿坚的提问声突然提高了,语气也严厉起来。

  “大约。。。有一百斤吧——这不算多,以前五百斤也用过的。”矿工想自己解释一下。“用zha药的当天没出什么事,塌方是几天以后的事了。。。”

  “法官大人,陪审团大人们。”阿坚的神情不再和蔼,他走回自己的桌前,取出放在最上面的一份文书,“这是根据地科学院所请地质工程师,德国人施特劳斯先生的计算结果。文书中说明:在一百丈的距离内,即使在数天前引爆zha药,也会使处在下面的矿洞发生结构上的变化,造成矿洞处于塌方的危险之中。而刚才的矿工也说明,他们不止一次地在出事矿洞上方使用zha药。这才是矿洞塌方的真正原因!”

  书记员当庭宣读了那份翻译后的文书,并说明上面盖有根据地科学院的大印。

  这回,大家都发现,陪审团席的人影晃动剧烈了。

  很不好意思,这次笔者不想让宋世杰当庭出风头。监察官们所一直关注的宋世杰并没有施展他的雄辩之才,他只是将目光一直盯住那些陪审员的举动。

  监察官们感觉自己被愚弄了。宣盛奋然而起:“抗议!四十丈之远。。。自己矿上出事怎么能怨到别的矿上?!”

  没有人理睬他的反诘了。

  尾巴:还用再写尾巴吗?结辩已无大趣味。判决更无悬念。这回,宋世杰没有张口,监察院却已一败涂地。

  科学,只有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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