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大太监
“不可以。”
我,“即使这张文图被完璧归赵,但是它毕竟是文字,只要有外人看过,就会泄密。我不相信你们手中没有留下拓印本。”
多尔衮没有否认,他又说,“如果我想要苏台的铜环,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让你与我达成交易?”
“呃,……”
我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到可以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也许我应该问他,死去的锦衣卫小旗王荣是不是金国奸细。
但是,我非常明白一件事情,从他嘴巴中得到的任何答案都没有意义。如果他说王荣不是金国奸细,我就一定相信吗?不可能。但是,如果他是说,那真实的情况就一定是这样吗?也不一定。
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我自己去寻找。
也许,我应该学习赵敏和周芷若,先把事情做好,然后再让他欠我一个人情。
想明白之后,我将那个装着羊皮纸的铜管拿在手中晃了一晃,随即放在桌面上,“贝勒爷,乌喇那拉·苏台的铜环我帮你拿出来,但是,仅仅是这卷羊皮纸是不够的。”
多尔衮,“你还要什么?”
我,“现在,七贝勒阿巴泰的水军停在登州之外的海域,你能让他退军吗?”
多尔衮,“不可能。”
嗯。
我想也不可能。
我继续说,“阿巴泰俘虏了登州的一名刘姓参将,你能让他放人吗?”
我刚到登州,听到的第一个关于’贝勒’的词语就是这个七贝勒阿巴泰,而徐晋当时说要抓我换俘虏,说的就是要换一个被阿巴泰俘虏的刘参将,我想要试试这个筹码。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多尔衮继续拒绝。
“不可以。”
说到这里,他首先站起来,“看来,今天同姚姑娘无法达成协议。这卷文图就算是还礼,多谢当时在大牢之外的不杀之恩。”
说完,他要走。
门外一阵乱,范文程忽然推开门进来,“锦衣卫。”
多尔衮将那个黄铜管从桌面上拿起来直接塞到我手中,“你走。”
话音未落,外面已经是纷乱的脚步声。
我走,我哪儿走?
难道要跳窗户?
想到这里,我将窗子推开,发现酒楼的下面也布满了锦衣卫。今天他们似乎正在执行重大任务,几位有品级的锦衣卫官员身上就是飞鱼服。飞鱼,据《山海经》载:“其状如豚而赤文,服之不雷,可以御兵。”其实说白了,就是一种会飞的猪的形象,枉我一直以为飞鱼是舌尖上的中国中的会飞的咸鱼。
“姚姑娘。”范文程忽然对着我举着一把刀,这把刀我看来看去都好像是荒郊野外吃叫花鸡的时候用来割肉的,他对我说,“希望姑娘成全。”
随后,那把刀就架在我的脖子上。
“让我成全啥?”
范公说话声音很温和,“希望姑娘明白,只要您喊一嗓子,我们走不了,姑娘也得留在这里。”
我看着他,“有些人啊,看着挺平庸的,可是,一旦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同胞,马上便显现出雄才伟略来,诶,……”
叹气。
多尔衮用生硬的汉语说,“住手!”
“贝勒,现在可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范公大义凌然,“我们汉人有一句老话,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生死关头,还请贝勒爷决断。”
“我让你住手,是想要救你。”多尔衮的声音应该生硬,“范大人,你没有感觉肚子有些冷吗?”
此时,范文程低头,他看见我手中的匕首忽然变长,并且已经扎进他的侧腹部,一公分了。
也许人在极端紧张的时候,身体皮囊的感官都不太灵敏。我袖子中有一把弹簧匕首,它的侧面是一个外人看不出来的装置,那里依靠匕首握处一个弹簧控制着刀刃的长度,只要一碰触弹簧,那匕首锋刃就立刻弹出,这样,刀尖也会变长一寸。
两人对战贴的近了,互相都是刀压在脖子上,长出一公分短一公分就是生与死的分界。
就比如现在。
范公的刀刃仅仅是挨着我的脖子,而我手中的刀刃已经刺入他的肉中。
“范大人。”我,“我特别喜欢成全人。可是,让我成全,也请给出让我成全的筹码。现在外面就是锦衣卫,我都听见他们上楼的脚步声了,你肚子上还插|着我的匕首。贝勒爷,大人,您想好怎么让我成全了吗?”
“你想要什么?”多尔衮生硬的汉语听不出情绪。
我,“黄金。”
“多少?”
我,“那就要看十四贝勒觉得自己的命值多少了。”
“好。”
多尔衮走到我面前,手指捏住范文程的刀刃,慢慢从我脖子边缘移开,而我的手指也缓慢从范文程的肚子中抽出我的匕首。范公咬紧牙关,撕扯了一块细丝先把伤口堵住。
“三天之后,你过来这里取。”
多尔衮走到一旁,手指按住多宝格上的一个花瓶,一扭,墙壁上挂着书画的地方向后退开一扇门,那里有密室暗道。
“带兵过来,也可以。”
随后,他走入深不见底的暗道。
原来如此。
他早知道自己可以逃出生天,但是不能当着我的面开启暗道,因为那个时候他不想暴露这间餐馆的秘密。
这里只有范文程与我。
范公堵住伤口,坐回桌边,此时的他像一位位高权重却微服私访的大臣,其实,他这次才是本色出演,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我,“其实,刚才十四贝勒直接走掉也是可以的,这样可以不用许我黄金,他损失的不过是一件餐馆而已。”
范公颇有一番高风亮节的大度,“那样的话,姚姑娘就彻底与我们为敌了。现在这样好,黄金,我,还有这间餐馆都是给姚姑娘的礼物。姑娘请了功,心情一好,也许就有兴致到盛京看看。”
我摇头,“黄金我留下,别的我不要。”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锦衣卫镇抚使谢壑出现在门外,而他背后,则是一个看起来异常文秀的男人。那个陌生人穿着同谢壑相似的衣袍,却更华丽。
这个世界上,最难斗的就是男生女相的人,比男人更心思细腻,比女人更心狠手辣。
眼前这位就是。
雌雄莫辩,就像是戏台上《西厢记》中的张生,《牡丹亭》中的柳梦梅,男人风骨中却透着粉雕玉琢的柔媚。
“呦,怎么个意思?”那个人冲着身后的谢壑说,“这登州城就是不一样,大姑娘跟一个男人关起门来吃饭,吃的还挺香!”
他上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面上的饭菜,还有摆放的三双碗筷。
“谢壑,这人,你认识吗?”
“吴公公,属下认识。”谢壑回答,虽然看似恭敬,其实有些不卑不亢。
公公,……,嗯,是个太监。
我原本以为是个割了下边的都是太监,电视剧中也是死太监死太监的骂人,原来我错了。
那些割了的人只能是阉人。明太|祖朱元璋称帝之后,设置了十二监、四司、八局组成的二十四衙门,其中这十二监的头儿称为掌印太监,这些职位必须由阉人来担任,所以,只有混到顶点,也是俗称的位极人臣的阉人才是太监。从谢壑对他的态度,眼下的情势还有他的称呼来说,这个吴公公绝对是个牛人,也一定是个太监。
我记得周敬漪说过登州这里有一个镇守太监,叫吴直,并且,这个人和死去的王小旗一样,也在被怀疑通敌的名单当中,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眼前人?
吴太监,“谁呀?”
“登州督军周敬漪门下食客。”
“食客?”吴太监从牙齿缝中挤出了笑,别说,有些瘆人,但是听着倒是不难听,他,“周大公子也挺有本事的,这位食客看着也像个正经读书人。你,叫什么名字?”
吴太监这话,是对着范文程说的。
范公看了我一眼,连忙低头抱手弯腰行礼,“在下姓宁,辽东旅顺口人,身上也有秀才功名,金鞑占了辽东,我们逃了出来,书是读不成了,现在做一些人参和鹿茸的生意。”
“辽东人?”吴太监上下看了看他,“周大公子把你揽成食客了?难不成,周家也想在辽东挖人参?”
谢壑,“吴公公,属下说的周府食客不是他,而是这位姑娘。”
“啊?几个意思?”吴太监转而看着我,“这北京城谁不传说周大公子爱美人?这,这个,……现在看起来,这眼神儿也不怎么样。”
“吴公公,这位姚氏是周督军的食客,不是宠妾。”
“那有什么不一样?其实都是一个意思,只不过是换个说法。”吴太监白嫩嫩的手一挥,“说到底,她都是捧着周家的饭碗吃,只不过食客吃的多,宠妾吃的少。周公子喜欢楚腰纤细掌中轻,吃多了,就不得宠了。怎么,周家的饭吃的不够,你一个大姑娘在这里,这是想要买人参,还是想要另外找人混口饭吃?”
我不说话,就看着范文程。
这位是正经的读书人,鬼话说的比人话好听。
“回大人的话,这次的饭局是在下的主意。”范公好歹在大明还有功名傍身,不能自称草民的,“在下从辽东过海来登州做生意,离乡价贱,人生地不熟的总是吃亏,方才辛亏这位姑娘帮忙,不然,小老二身上的几辆纹银就要被流民抢走了,……”
“流民?怎么,登州城里也有流民?”吴太监的声音提高了三度。
范文程,“不是城里,是城外。”
吴太监,“你们去城外做什么?”
范文程,“舍粥。”
吴太监,“哎呦,您可真是乐善好施。”
“过奖,过奖。”
……
我一直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两个人,这简直就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谢壑几乎是面无表情,好像外面的风雪已经把他的脸给冻住了。
忽然,吴太监话锋一转,“这里怎么有三双碗筷,大姑娘,宁秀才,那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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