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几何原本
07梦境
姚丝丝睡着了，梦境中她看到了卡尔·卢梭。
这个男人原本就是个娴静却绝艳的男人。如果他不是欧洲黑暗帝王，其实他可以去演电影。他身上有浓重的艺术风情，那是黄金时代电影的剪影。他的形象一直伴随着英国手工制作的西装，带着家徽的钻石袖口和领卡，带着手套，手中拿着象牙手杖，华丽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但是奇怪是即使他再华丽，再美轮美奂，当看到他真人的时候，都会变成苍白的纸，成为若有似无的背景，人们记住的只会是他那双眼睛。
听说，当女人第一眼看到他的眼睛的时候，就会爱上他……
听说，还是听说，有一位身负任务的女探员，就因为一次偶然的对视而看到了他的眼睛，那一刻她就爱上了他，最后承受不住感情和责任的煎熬而吞枪自尽。
那是一双海洋一般的眼睛，那里包容着一切，像上帝一样。
有野心，权势，残酷，怜悯，杀戮，坚持，仇恨。
而最后，这些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大海，终归恢复了平静。
如果说他的眼睛与上帝的眼睛还有不同，就是他毫无怜悯，从这一点看来，他的的确确是一个人。
这个时候，梦境似乎发生了扭曲，一切开始变的真实起来。姚丝丝站在一个虚幻的世界，看着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
伦敦，时空局。
太真实，真实的令人感觉到恐惧。
水蓝色挺立的高楼，旁边就是静静流淌的泰晤士河，那边就是，沿着这边的道路走是金黄色的国会大厦，那边立着克伦威尔的雕像，抬头看，顶上是大本钟，旁边是西敏寺。
穿过小路，这边有一个公园，里面全是英国历史上有名人物的雕像，再向前走就是时空局那座水蓝色的建筑，高耸入云。
大厦楼顶上是停机坪，可以停小型私人飞机和所有型号的直升机，如果没有飞机停靠的时候这里还可以做网球场。
她进入大厦，上楼。
姚丝丝快速走了进去，一路上有人问好，打招呼，非常亲切，熟悉，似乎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
忽然，她看见了站立在电脑检测时空屏幕前面的那个人！
那不是她原来的同事！
她的同事阿萨德是个中东血统的计算机专家，而眼前这个人是中德混血！
他抬起头，看着姚丝丝，用那种意味不明的眼神。他有一双大海一般的眼睛，任何人看到他的眼睛都会自杀般的爱上他。
他的眼睛，那里，……
如同上帝一般俯瞰众生，却毫无怜悯！
是他！
卡尔?卢梭！
他拿着一个非常先进的经纬度测量仪，古怪的笑着说，“这里就是北纬39.9东经116.4，这里就是紫禁城是你一直想要寻找的地方，只是，……，你永远进不去了，……”
砰！
他忽然砸碎了仪器！
姚丝丝眼前所有的景致发生了龙卷风一般的扭曲！所有的碎片像飞溅起来的水花，冲向她，每片碎片上都可以看到姚丝丝的脸！
……
情娘端着燕盏走进周敬漪的内室，发现他还没有安寝。
今晚不是她侍候，事实上，最近一段时间，锦园水轩中没有那个女人可以走进这间内室。
周敬漪正在看书。
听见是她进来，周敬漪将手上的书放在桌面上，自己起身坐在这边的海南黄花梨的木椅上，“外面有什么消息？”
“顾泽传了信。”情娘放下燕盏，“何老七醒了，他不再说胡话，也不再抵赖，不过他有一个要求，他要见他的女人。”
“他的女人？”周敬漪听到竟然笑了，他端起燕盏慢条斯理的吃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周家是权贵豪门，家规极严，吃穿用度全部有一定之规，食不言寝不语不过是孩童时代的修为而已。吃完燕盏，周敬漪放下白瓷炖盅，随后拿着清水漱了口，这才问，“他什么时候想见姚氏？”
情娘，“现在。”
“好。”周敬漪起身，“叫人进来伺候我穿衣，你去叫她起身。”
“是。”
内室的外面是堂屋，本来就有几个丫鬟守夜，她们听见情娘呼她们，马上进到内室来伺候周敬漪，只是这位周大人怕闹喜静，这些人进来连头发上的钗环都不响。
情娘刚走出门外，周敬漪唤住她，“你站一会儿，我去叫她。”
听到这话，情娘就是一愣，不过她立刻恢复正常，低低道了是，就垂手立于门外。入夜，外面又开始下雪，不一会儿，周敬漪穿好衣袍，系好长发，情娘掌灯，他们绕过已经铺满了雪的湖面，到一幢小楼前面。姚丝丝睡在第二层临湖的屋子中。周敬漪让情娘在一层的花厅站一下，他拿过她手中的琉璃灯，沿着楼中的木梯拾阶而上。
周府的惯例，姚丝丝屋外也有四个守夜的丫鬟，她们见周敬漪过来，其中三个年纪小的连忙低了头，默默垂手站在一旁，而她们中资格最大的那一位则为周敬漪推开了姚丝丝的房门。
锦园水轩烧着地龙，这间小楼温暖如春。
周敬漪进来，发现姚丝丝在沉睡。他见过太多女人的睡姿，却没有一个像她，这个女人像一只熟悉与依赖生人的小兽，敞着腹部，四角八叉的躺在床上，睡的极香甜。
——有趣。
周敬漪想到昨天夜间，这个女人在木笼子中睡的也是这样香甜。
——真有趣！
他伸手，手指直接按在姚丝丝的咽喉上。
——如果这个时候用力，她会在睡梦中死去，还是，……
突然！
姚丝丝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她的身体几乎拥有自己的意志，一只手立刻攥住周敬漪的手腕，与此同时，另外一只手从枕头下面摸出来一把样式古怪的匕|首，直插|他的左胸，那里有跳动的心脏。
周敬漪身手极好！
他只一抬手就精准的锢住姚丝丝握着匕|首的手腕，微微用力，将她的手臂扯过一边，手腕磕在床边的如意上。一般人被他这样磕，肯定手腕脱臼，手中的武器必定早已脱手。只是姚丝丝不一样，她被这一下震醒，手指微动，按动绷簧，匕|首的锋刃直接伸长将近一米！
周敬漪松开控制姚丝丝的手，向后躲去，他的速度已经很快，却依然被匕|首的锋刃割裂了长袖，绣着松鹤的织锦被削掉，留下一排彩色的丝质线头。
姚丝丝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周大人，半夜不睡觉到我床头来打架，你晚上吃撑了？”
周敬漪淡笑，来了一句，“身手不错。”
姚丝丝，“彼此彼此。”
周敬漪拍手让外面的丫鬟进来，他对姚丝丝说，“梳洗穿衣，我们要去登州大牢走一趟。”
“啊？你不是说我不用去住大牢了吗？”
“不是让你住大牢，而是，我们需要去大牢见一个人。”
“谁？”
“他说，他是你男人。”
听见周敬漪这么说，姚丝丝一手拍在额头上，“我哪儿来的男人啊？！一定是那个何老七，我就是吃了他们家一碗野菜糊糊，穿了他们家一身破棉袄棉裤，我还给了他们酬劳了，没想到他们就赖上我了，惨啊，太惨！惨不忍睹！”
“你真的不是他的女人？”平时周敬漪对这样的话题毫无兴趣，此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如何无聊，张口会说出这样的话语。
“真的不是。”姚丝丝咬了咬被子角，“这又是一个听不懂女人拒绝的人。”
周敬漪有些不以为然，“很多时候，女人嘴上的拒绝只不过是欲迎还拒。”
“错，又是错的离谱。女人说不，那就是不！”姚丝丝晃动了手指，“周大人，千万不要再有什么’女人说不其实就是欲迎还拒’这样奇怪的想法，你知道以前和我说这句话的男人们的下场是什么吗？”
“男人，们？”
“嗯。”姚丝丝温和的笑了一下，“他们坟头的草，已经有一人高了。”
周敬漪另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锦袍，就坐在花厅，安静喝茶，同时也等姚丝丝。进周府多年，情娘从来没见过他做这样的事情。
一盏茶喝完，楼上没有动静。
第二盏茶喝完，姚丝丝还是没有出现。
周敬漪不再喝茶，就安静坐在木椅上。等到大约两炷香的时辰过去，姚丝丝才从楼上下来，她用袖子挡住脸。
周敬漪也不问，就这么看着她。
琉璃灯下，实在躲不过去，姚丝丝才放下袖子，她脸上的胭脂没有晕开，两坨实实在在的红艳艳糊在她腮帮子上。
姚丝丝问了一句，“你们这里用胭脂涂面的技术含量太高，我学不会。周大人，您过目，我这样是不是特别难看？”
周敬漪左边的眉细微跳动了一下，“我们晚上去大牢审犯人，不是去摆阵法装神弄鬼吓唬人，你这样的打扮，活像一个已经入殓的死人。难道，你想用’包公夜审乌盆案黑白无常辨奇冤’这样的诡异招数？”
“不！”姚丝丝连忙否认，“我只想让自己好看一些。虽然是夜晚出门，可是毕竟是出门，人家还是女孩子嘛，总不能素白的一张脸就去见人、还是见男人吧。”
周敬漪叹口气，“情娘，你帮她上妆。”
他决定再多等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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