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中毒？
和母亲对抗最激烈的时候，刘琼给自己找了个“男朋友”，这人便是孙东海。
幺儿胡同出了名的小混混，一头杀马特黄毛，左青龙右白虎的黑色纹身，初中辍学后，成天叼烟抖腿无所事事在社会上瞎混。
孙东海二十四岁，靠年迈修车的爷爷养活，是张桂琴最厌恶的那种人。
刘琼和他在一起，对张桂琴打击可想而知，她宁愿刘琼不结婚单着，也不想她和孙东海搅在一起把后半辈子都填进去。
她变本加厉地压着女儿相亲，企图用强制相亲方式洗刷掉孙东海的存在。
彩页事件爆发，母女二人决裂。
孙东海是刘琼和母亲对抗的产物，刘琼不喜欢他，和他在一起只是为了反抗张桂琴的专/制蛮横，他们的相处时间甚至不到一个月。
刘琼和母亲和解后，孙东海自然没了存在的必要，可谁曾想，吊儿郎当的孙东海居然真得喜欢上比自己大五岁的乖乖女刘琼。
刘琼说他没钱，他就去桌球室做庄找人赌球，水平不错，一个月挣的比刘琼还多，赚的钱全部给刘琼买礼物，化妆品、衣服、包包，什么贵买什么。
礼物被扔出来，孙东海就天天去医院堵刘琼，他那形象往病房里一站，刘琼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逼得紧了，刘琼只得搬出张桂琴，她斩钉截铁告诉孙东海，她妈不同意，他俩没戏！
结果孙东海去找张桂琴，悲剧发生。
讯问室里的刘琼泪流满面，比起孙东海，她更恨她自己，是她的任性、推脱、没担当，害死了世界上最无私最爱自己的人。
以前事无巨细张桂琴都会安排的妥妥当当，刘琼只需要按着她安排好的道路循规蹈矩一步一步走下去，她的人生没遇到过大麻烦，唯一烦恼是母亲的专/制，让她呼吸不到自由的空气。
现在张桂琴放手学会尊重她了，她却把自己任性叛逆惹出来的大麻烦简单粗暴地推给了她。
爱从来都有高低贵贱之分，刘琼笃定母亲一定会帮自己解决掉孙东海。
她会昂着头掐着腰，用最粗俗的话语把孙东海骂得狗血喷头无地自容，就像以前无数次对付那些欺负她们孤儿寡母的恶人一样，从此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
这一次她失算了，失算的后果是她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讯问室里的孙东海很烦躁，他想挠头，双手却被牢牢地铐在椅子上，他用力捶下讯问椅，木屑横飞。
“别哭了，是我推的你妈。”孙东海一脸烦躁。
“我好说歹说，她都不同意咱俩在一起，说除非她死了或者我重新投胎，否则这辈子甭想踏进你家大门，她一个暖水瓶砸了过来，把我砸得晕头转向，我情急之下推了她一把，她就磕在梳妆台上昏了过去。”
“但我真得没有杀她，我走的时候她鼻腔里还有气，她昏过去后，我怕你回来看见，就急急忙忙跑了，小琼儿，我真得没杀她，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孙东海焦躁地看着刘琼，眼里布满了慌乱，他是真的在意她。
刘琼呆呆地坐着，“你没杀她。”
孙东海心下一喜。
“是我杀死了她。”
“小琼儿，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是我害死了我妈。”刘琼面无表情站了起来，行尸走肉般往外走去。
“拉住她。”冯恒远开口道，刘琼神色不对，一个想不开就是一条绝路。吴倩伸手去拦她，被刘琼狠狠甩开。“让我去死，让我去死，是我害死了我妈！”
杜鹃啼血，声声如泣。
“小琼儿，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杀了阿姨，你看警察都把我抓起来了，你不要自责，这事和你没关系。”
孙东海连着讯问椅一起站了起来，焦急地吼道。
“我认罪，我伏法，是我杀了张桂琴，把我抓起来判刑，快点！”孙东海冲冯恒远怒吼。
第一次遇到被抓后主动认罪请求制裁的嫌疑人，在坐所有人却都心情复杂五味杂陈。
吴倩紧紧抱住刘琼，声音都破音了。“刘琼你清醒一点，你妈妈尸骨未寒孤零零地躺在法医室，你死了谁给她送终安葬，指望我们警察吗？”
此话一出，刘琼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失去所有光泽。
咚咚咚，讯问室的房门被敲响。
“进来。”
廖星星推门而入，检验结果出来，她去拿了一趟，错过了孙东海认罪伏法环节。
“这是怎么了？”
“没事，结果如何？”冯恒远问道。
“DNA结果显示，暖水瓶上的血迹是孙东海的。”
在场众人……
“脚印也是他的。”
在场众人……
廖星星惊呆，问道：“你们怎么啦？”
“他已经承认了。”大刘尴尬说道，廖法医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嫌疑人主动认罪了。
“欧。”
空气中一排乌鸦排成一列嘎嘎飞过，气氛些许诡异。
廖星星拿着文件夹，扶扶近视眼镜。
“不过我发现一个重要的细节，很有意思。”除了冯恒远，其他人……“你们都不好奇吗？”廖法医一脸黑线问道。
“说！”言简意赅我远哥。
“张桂琴客厅的小蛋糕中检查出氯/化/琥/珀/胆/碱的成分。”
现场……
词汇太专业，大家听不懂。
“它是一种特殊的骨骼肌松弛剂，进入人体后会引起脑血管扩张，颅内压升高，同时引发心动过缓、结性心律失常和心搏骤停，是冠心病患者的绝对禁用药之一。”
“有人给我妈下毒？”
刘琼是护士，自然懂这种禁忌药出现在食物中意味着什么。
“不排除这种可能。”廖星星沉吟半响说道。
“张桂琴脑干出血呼吸衰竭，有明显的冠状动脉硬化和心律失常症状，尸检结果也符合脑内出血引发冠心病的临床症状，但偏偏在案发现场中发现食物中毒，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廖星星语速不快，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娓娓道来。
“凶手另有其人？”冯恒远问道，他目光如炬一针见血问道：“尸体里有没有检测出这种药物。”
廖星星挠挠头，些许尴尬道：“没有检测到。”
“不过氯/化/琥/珀/胆/碱是水溶性药物，咱们这边的红外光谱仪检测限灵敏度又差的很……”
“你需要什么？”
“更高一级的分析仪器，比如LC－MS。”廖星星眼睛一亮。
“哪里有？”冯恒远转头问大刘，他和市局那边接触多一点。
大刘摸摸脑门，想了半响，回答道：“我上次听市局的同事提过一嘴，他们刚引进了一台大家伙，二百多万的分析仪器，好像就是星星说的那个啥，什么麻死。”
“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队长，那台仪器据说是专门为高法医引进的，其他人都不让碰。”大刘讪讪回答道。
上次他和市局的小伙伴想悄咪咪看一眼，结果人高法医门锁得那叫一严实，他们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走了。
“我给房局打电话。”冯恒远语气没变，语速快了几分。
“需要多久？”冯恒远问廖星星。“至少四个小时。”
虽然没听懂警察到底说啥，不过凶手另有其人几个字，孙东海还是听懂得，他坐在讯问椅上猛地挣扎起来。
“既然是有人下毒，阿sir们还不赶紧把我放了，瞅瞅我这手，铐得都红了。”
孙东海嬉皮笑脸道，他情圣但不棒槌啊，比起认罪伏法，抓住凶手当然更能赢得刘琼的青睐，说不定激动之下直接来个以身相许，那可真就美死了。
“你现在是重点嫌疑人，放了你，想什么呢？”吴倩吐槽道，她也不喜欢小混混。
“你妈妈和什么人有过命的过节，此人有一定的教育背景，熟悉药理毒理，并且知道你妈妈患有冠心病。”廖星星问刘琼。
后者一脸茫然，她妈接触的要么是纺织厂退休的旧工友，要么是邻居麻友，这些人普遍年级较大受教育程度低，对他们而言，药物的配伍禁忌简直是天方夜谭，氯/化/琥/珀/胆/碱更是闻所未闻。
刘琼摇摇头，她实在想不到自己母亲的交际圈里会有这样的人。
“我不清楚，这些年我妈不是在拼命给我相亲，就是在麻将桌上打探消息，我实在想不到有谁会用如此高明的手段给她下毒。”
“你妈常去的场所和常接触的人有哪些，麻烦你提供一个清单，警方好确定摸排范围。”
刘琼更尴尬了，面色如墨，她眼睛红红的，难堪地说道：“我不太清楚。”
“她是你妈，你不知道？”吴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刚泛起的同情心骤然冻结，这种女儿简直不当人子。
“我……”刘琼泪水盈满眼眶，悔恨填满心房。
为什么非要等到天人两隔，才发现她和母亲已经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她了解她的全部，她却对她一无所知。
“桂琴婶最喜欢去人民广场。”孙东海声音骤然响起。
见众人目光对准他，也不尴尬。
“她天天去那给小琼儿相亲，拿份介绍海报，打把小红伞，堪称风雨无阻。”
“你怎么知道。”刘琼声音沙哑地问道，孙东海居然比自己更了解母亲的行踪，真是天大的讽刺。
“你不说她不同意咱俩吗？我当然要多了解一下，好说服她啊。”孙东海回答的毫不犹豫。
刘琼眼眶更红了。
“人民广场？”冯恒远挑眉。
“丰城的相亲圣地，一堆老头老太太在那可着劲推销自己的小子闺女，那阵势堪比大学毕业季的人才市场。”张耀堂冲冯恒远挤眉弄眼道。
“你和大刘去摸排走访一下，看张桂琴平时和什么有过较深的接触，有过节的又有哪些。”冯恒远有条不紊安排道。
“龚伟去查下含氯/化/琥/珀/胆/碱的蛋糕盒子，看蛋糕店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
“廖法医和我去市局一趟，我要准确的尸检结果。”
冯恒远双手和十，“现在立即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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