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初出茅庐

　　右首站起一人，在鞋底敲了敲手中烟袋，拿起账簿，小眼有神道：“今年入账三万五千八百两，出账两万三千三百两，结余一万两千五百两，统计库存三万八千两白银。”说完并未坐下，而是等着首座发话。

　　首座中年男子非是旁人，正是当年旮旯村村长的张富，现如今已经被奉为堡主。当初在李明阳毫无保留的传授下，旮旯村经过几年的发展俨然成为雪城境内第一流的势力，在吞并周边数十个村落后大兴土木，改村为堡，非门非派，却也无人敢惹。

　　张富不怒自威的问道：“许管事，明年开支预计多少？”

　　早做准备的许山道：“毛算六万两。”

　　话音刚落，左手边第二把交椅跳起一人，骂道：“许老蔫，你要把库银花光不成？”

　　身为管事的许山并不搭理，只是静静的等堡主回话。

　　张富气道：“郭老二，说了多少次了，大殿议事，不可呼叫外号，成何体统。”

　　当年的郭老二也已经不是郭老二了，现在是威风凛凛的外事堂副堂主郭茂财，郭副堂主了。

　　郭茂财知道自己失言，连忙跟堡主道歉，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想不明白。

　　郭茂财质问道：“去年预算还不到两万两，今年就要翻上两倍，就算有进项，这库银也要吃紧了，万一遇到灾年，岂不要喝西北风了，这账是怎么算的？”

　　大殿内顿时一片嘈杂，生怕这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基业毁之一旦。郭茂财上首的张贵颇知内情，出声压住众人道：“许管事多年管钱，可曾出了丝毫差错？何不听他详细说明？”

　　许山点起烟袋，抖了抖手中账簿道：“不信鄙人的，大可过来查账，至于明年预算，非我凭空杜撰，听我说完再嚷嚷不迟。”

　　“散碎小账不提，我单说几笔大的支出，上月太一门来了书信把我们缴的供奉从五千两提到一万五千两，昨天黑风寨又来信叫我们拿一万两去赎镖，多进精钢一万斤，需要花费白银两万辆。你们说说是太一门的供奉不给了，是押镖的声誉不要了，还是好不容易弄到渠道的精钢不要了？”一连串的难题，各个叫人头痛。

　　又是一片嘈杂，有骂太一门不讲究的，有指责押镖不力的，亦有嫌精钢买多了的，不一而足。头最大的还要属堡主张富，本希望今日大伙群策群力找个度过难关的法子，谁想头更疼了。

　　郭老大郭茂来愤声道：“镖是我儿子郭春丢的，我郭家负责找回来，正月十五前找不回来，我把脑袋揪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张富摆手打断道：“这说的什么话？押镖是堡里的事，丢了也是堡里一起扛，既然你提了出来，咱们就先解决这事。”

　　郭茂来道：“黑风寨藏身苦寒州和长林州交界的黑风山中，兵强马壮，易守难攻，一向与我们河水不犯井水，实在不知为何突然劫镖，眼下我儿仍是生死未知。”

　　自从干了押镖这行当后，德胜门一直主动和各方势力交好，这么多年一直没出现过丢镖的大事，虽偶有不开眼的江湖宵小，也都被战力超绝的押镖队伍杀的屁滚尿流。所以这次丢镖也给张富提了个醒，他们在雪城还算一霸，可放眼整个苦寒州整个北境，还是威望不够。

　　张富虎目一瞪道：“老虎不发威是不行了，外堂堂主张贵亲去，张勇、张猛各带二十人协同，务必把镖找回。”

　　“遵命”张贵领命。

　　接着张富又道：“太一门与我们有大恩，现在正邪两道正斗的厉害，人力财力花费巨大，不想出钱就得出人，你们谁自告奋勇？反对出钱的，站起来说话。”

　　你看我，我看你，都把屁股坐的更紧了些。杀魔头固然能扬名立万，可这些人终究是做惯了农户，骨子里还是想偏安一隅，富贵一方，对于惩恶扬善，斩妖除魔没有多大兴趣，只有那些毛头小子才有着远大抱负。

　　就在这时，有一人徒然起身，吸引来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他干咳几声，摆手道：“不要误会，不要误会，我只是想说说精钢的事。”招了一片骂声。

　　原来是老铁匠马伯庸站了起来，现在身为炼器堂堂主，当初只打锄头铁犁的铁匠如今造的是刀枪剑戟，手下儿徒一大帮，是堡内主要的来钱堂口。他讲道：“一万斤精钢可打造大小兵器一千多件，现在兵器是硬通货，运气好能卖出几倍的价格，所以这万斤精钢是咱们势在必得的。”听完后，众人明白除了把镖追回来，哪块的钱都省不下，集体沉默。

　　“驾~驾~”

　　一支数十人的队伍策马穿门而出，顷刻间烟尘弥漫。就在大家马鞭猛抽时，一名队尾的少年却急勒马缰，马匹收不住前冲势头眼看就要踉跄摔倒，那少年却双腿一夹马腹，使得马匹奇迹般的人立而起，前蹄踏空不止，端的神骏无比。

　　少年单手持缰，另一只手挥舞作别，大喊道：“德胜堡，小爷去了。”

　　“张猛，快些赶路！”原来是张贵掉头回来，他见儿子此刻年少轻狂、放浪不羁的模样，心中一阵唏嘘，转眼间儿子已经长大成人了，个头比自己还要高些，再抬头看着城门上那三个大字，自豪之意油然而生。

　　一队人马由张勇领头，张贵父子押后，轰隆隆的朝两州交界的黑风山赶去。

　　黑风山，山高林密，进出只有一条小路，到处是山顶滚落的石头，一行人不得不放慢速度。张勇来到队尾道：“二叔，前方的路被巨石堵住了，马匹通行不了，是否先行清除。”

　　张贵问道：“距离黑风寨尚有多远？”

　　张勇道：“若道路畅通，还需一个时辰。”

　　张猛看了看前方的巨石道：“爹，咱们不如先趁清路这当口让人马休息片刻。”

　　“原地修整！清路！”张贵内劲十足的喊道。

　　张勇，张猛直接从马背上运气提身，分左右往两边山里掠去，足踏枯树干草，身轻如燕，如蜻蜓点水般，稍一借力就是一个起伏，几个呼吸便消失在视野内。

　　清路的清路，喂马的喂马，另有人在四处游弋，提防戒备。

　　没多久张勇和张猛便飞身而回，顺带还打了几只野鸡山兔，齐声回复道：“没有埋伏。”

　　一群年轻人见两个头领带了野味回来一阵欢呼，他们多是德胜堡势力范围内村民，很多都如张勇和张猛一样沾亲带故。

　　烤着篝火，吃着焦香的野味，喝上几口自带的烧酒，一群年轻人讲着他们自己的话题，各个都陶醉不已，整个山谷在这一刻仿佛充满了活力，没了冬日的死寂。

　　眼看道路要通，独坐一边的张贵心中默默祈祷，他希望这群年轻人都能平安回去，都能回家过年。

　　远处放哨的探子突然喊道：“前面有一骑靠近，速度极快。”

　　“全体戒备！”张贵喊道，他是外堂堂主，这些人都是经过他严格挑选留下的，每个人都对他的严厉记忆犹新，几乎都挨过他的罚，所以一声令下后立马结队完毕，各个兵刃在手，严防以待。

　　站在高处的探子大喊道：“是我们德胜堡的马，马头印记绝错不了，上面驮着个人”

　　噔！噔！噔！一匹马从新开出的石缝中窜出，马背上伏着一个浑身血污的人，他带着哭腔，用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道：“堂——主，黑——风——寨——有——埋伏……”还没说完就一头栽倒地上。

　　张贵闻言如遭雷击，方寸大乱，赶忙伸手去扶，想要查探他伤情。就在他手刚搭到那人肩上时，心神一晃，顿感不对，想要后退时却已经来不及了，不得已和那人硬碰硬的对了一拳，全力反击之下也只使出了三分功力，闷哼一声便直接被打的倒飞出去，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砸在巨石上，接着又是一声闷哼，伤上加伤。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众人都来不及反应。

　　“爹，你怎么样了？”张猛一个侧步奔到张贵身前，扶起受伤倒地的张贵关切道。

　　这记偷袭着实打的张贵措手不及，他胸中既是苦闷又是疼痛，终于忍耐不住，咳出了一大口黑红的淤血。张猛见状连忙给他爹服用了一粒太一门赐下的疗伤圣药，手掌抵住他胸口助其活血。

　　马背上那人亦是借着对拳的力道倒飞出老远，落在一颗掉光了叶的大杨树上。他哈哈大笑道：“德胜堡的无极拳也不过如此，不堪一击，枉费爷爷大冷天的跑上一趟，一点也不好玩，扯呼。”

　　张猛怒道：“打了我爹，就这么走了，哪有这么容易。”

　　“哎呦！打了老的冒出来个小的，小子，有胆就追上来和爷爷杀上一杀，看你是否够秤？”那满脸血迹遮挡面貌的人戏谑道，说完就施展轻功飞身遁走。

　　张猛哪里能容，随即也施展身法紧追不舍，一旁靠在石壁的张二爷只有干着急的份，指着张勇，示意他拦住张猛。

　　张猛狂奔间仍不忘聚声传音道：“大哥，帮我照顾好我爹，我去去就回。”

　　犹豫间，张猛和匪盗双双消失不见，张勇又到哪里去寻，他也不能扔下重伤的二叔不管，此刻正是群龙无首之际，他更是万不敢离开了。

　　这匪盗的轻功并不高明，一路上不知撞断了多少棵树，属实的亡命之徒，他以为击毙或重伤对方首领后可以全身而退，不曾想这德胜堡的小子竟如此难缠，简直如跗骨之蛆一般，叫他如何也摆脱不掉，恼火的很。

　　一路上二人数次交手，反倒是张猛占了上风，张猛知道他爹的实力，料定这恶匪必定受了暗伤，所以越逼越紧，想尽快把他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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