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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一章 夜之花 昼之原


  到处闪烁着荧光的蝴蝶使这里仿佛变成了寂静的墓园,进入了另一个飘渺无声的世界。

  金色的原野被漆黑的花叶遮挡得看不出一丝微光,这是刚刚死去的大地,有微风轻轻吹拂。

  风中像有木槿的淡淡香味。

  “来迟了……”

  克拉姆怅然若失地站在空无一人的原野上。

  是不是先别救半星上的两个人,来这里救更多的孩子?

  暗粒子的浓度猛地拔高,席卷起星星点点的绿色光岚,吹起砂金色的长发,无数似真似幻的喃语浮荡在感官中。

  「哥哥,我们救了那个人,为什么他还痛哭,还怪我们?」

  「他说我们没有救他的女儿,我很抱歉,我没有看到。」

  「我们为什么要救他的女儿……为什么要救他?」

  ……

  「他们叫我们风暴之子,神.的儿女,说我们不会沉落,能在海上行走。」

  「嘿嘿,好像是很伟大的事情。」

  「伟大是什么?」

  ……

  「哥哥,宇宙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在思考。」伤脑筋的哥哥头痛。

  「哥哥,神是什么?」

  「我目前知道,这儿的人对神.的称呼和我们以前认知的不同。」

  「哥哥,我们是什么?」

  「噢,乌拉拉,有一些思考这个问题的哲学家疯掉了。」金发少年紧张地关注妹妹的精神状态,随即安心下来,「你问的是我们,还好。」

  「为什么?」少女睁大葡萄绿的眼睛。

  「我们,就可以相互询问,寻找答案。一个人的话,太寂寞了。」

  ……

  「哥哥,我知道寂寞。」

  「是啊。」

  「可是,我还是想知道哥哥怎么定义我。」

  「不是妹妹吗?」

  「……妹妹是什么?」少女噘起唇,她此时不像执拗问问题的小孩,更像撒娇发脾气。

  金发少年大大张开双臂,得意的神情溢于言表,这件事他完全确定:「妹妹就是比我小!」

  「就是时间的差距。」女孩同样得意起来,再度找到难题纠缠住兄长,「哥哥,时间是什么?」

  ……

  「乌拉拉,你的很多问题我回答不出,但是我会一直一直思考答案。」金发青年站在光芒剔透的大树下,和很多年前在那个生机勃勃的世界苏醒的面貌一样,栩栩如生,光彩耀人。

  「哥哥,我不想知道了。」纤白的裙摆拂过柔软的花海,覆下连片的阴影,「我们就要成为祭品,这件事完全占据了我的脑海,我不好奇,只有恐惧。」

  「可是宇宙的巨大意义,生命的深邃含义,我们不能放弃探询,他们太美了。」金发青年张开双臂,这是一个比年少时更沉稳,让人放心依赖的姿势,「乌拉拉,如果你害怕的话,只有我停止呼吸,才有人能伤害你。」

  葡萄绿的双眸凝视他,失去了原有的明媚:「哥哥,我害怕的就是和你分开。」

  金发青年本能的无可奈何,他感到折磨是来自妹妹的内在,那是他无法干涉的领域。

  就和他自己的困扰一样。

  伸出手也无法温暖她,为什么他们不能像他们生命的最初那样?

  那时,他一个拥抱就能让乌拉拉朝他绽放出最幸福的笑靥。

  他想要他的妹妹永远待在他怀里,无忧无虑,无惧无伤。

  是不是不去旅行,不让她思考那么多,会好一些?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她一叠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把我们献给不同的神?为什么说我们的属性不一样了?我是你的未婚妻,和你最契合的存在,为什么一切都不同了?即使被荒神吃掉,在你之前失去生命,我们一起走,我就不害怕,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分开?」

  克拉姆回答不出,只能朝她走近。

  「我想要把分开你我的障碍全部去除。」少女突然吐出明确的声音。

  当她开口时,巨大的间隙从他们面前延伸开来,那是黑与白的分界线,变黑的花海像是不断延伸的深深峡谷,从少女脚下蔓延到身后,无边无际地扩散。她柔弱的身影站在这片漆黑上似乎随时会被吞没,数不尽的暗粒子包裹住雪白的衣裙,大大小小的斑蝶飞舞。

  他们彼此惊讶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但是金发少女似乎领会了什么,遥遥递来深不见底的目光,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哥哥,我是你的什么?」

  记忆的洪流如同海啸冲击而来,完全占据了他的脑海。

  「克拉姆,我爱你。」

  克拉姆死死捂住双耳,却无法杜绝从四面八方袭来的甘美女声,浸透了骨髓的森寒,「克拉姆,记住我对你的爱。」

  「疼吗,哥哥?」

  「害怕吗,哥哥?」

  「可怜的克拉姆,你怕得都不成样子了。」

  「我真高兴哥哥对我的爱,吞噬神体的滋味不好受吧。」

  「克拉姆,我也爱你哦,最爱你了,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诅咒般的音符变得铺天盖地的巨大,他的世界只剩下她,回忆只有她,一切痛苦和甜蜜变得只来自她……

  清晰的男声撕开无尽的恐惧和扭曲的容颜,澄澈如最初,来自他自己:

  『如果你们不能承受,就选择成为他人吧。』

  不。

  金发青年迷乱的眼神恢复清醒,看着空旷下来的黑色世界。

  我是克拉姆·维因那提亚,星云领的教皇,二十五区的失败品,黄昏的遗孤,永远只能是我自己。

  无数莹绿的光点宛如蝴蝶洒落的磷粉,风里是微不足道的低语,来自不久前死去的异族孩童,激昂的灵魂颤音只换来一声无言的叹息,他能够告诉他们什么?

  生命的意义从来无法诉说。

  刺骨的寒风掠过大地,四野显得孤独而寂静。

  “乌拉拉。”青年走上前,对已经不存在的亲人道,“也许我们不该离开我们的出生地,不该去远方,可是我们经历过了,看到了异乡的风景,经历了未知的旅途,被人们感谢伟大的事迹,拥有了不一样的色彩和明天,我们怎么可能回到从前?这个世界美好到我们不能拒绝,我想守护这让我永生难忘的景色。”

  “那时我太年轻不明白许多为什么,后来我明白了一件最重要的事:作为人,作为一个有智识有盼望的生命就是走下去,抱着信念,让善良和希望永远存在。”

  “你想要的……是什么?”

  当不同的理念彼此冲击,不同的感情互相冲突,世界就不再单纯。阴影横亘其中,在每一处分界和裂痕之间等着吞噬你。

  迷茫,痛楚,留恋……这种灰暗就是他选择的道路,是满天的噩梦,也让他走进新的世界,让他一天天接近幸福,让他开启和塞亚邂逅的时间。

  时间是我忘记了再多事,也能清晰记得你的微笑。

  砂金色长发的青年默默垂下头,掰着柔软的手指,数着还有的余生。

  如果非死不可,我只有一个愿望,让我独自死去。

  “克拉姆!”

  教皇既不悲伤也不遗憾,回首朝恋人绽开灿烂的笑容:“塞亚。”

  黑发青年从深空女神下面走来,艾娜等人惊讶地看着金发青年身后显露的轮廓,那是一棵无比恢弘壮阔的树,闪耀的金构成光芒万丈的树冠,却是在青年脚下,茂盛交错的树根融入了苍茫天穹,与天地同宽,辉煌的光彩将青年整个人笼罩在内,构筑出宇宙和生命的宏伟壮丽。

  克拉姆看了看这棵树,一点也不觉得一棵倒悬的树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因为在他记忆的最初,树叶筛落的光铺展在他躺着的树根上,闪闪发亮的太阳犹如在身边。而更蒙昧的童年,夜空是下方无边无际的黑色深井,追寻的黎明在宇宙深渊的另一头。

  就像一场颠倒大梦。

  塞亚不意外,克拉姆没有上下和方向的概念,睡觉时不抱着他,都会倒过来。

  “死了就死了,来不及做的事别自责。”青年摸出烟盒,艾娜等人明白过来。

  “这里的……”伊恩环视空荡荡的周围,说不出话来。

  艾娜注意到荧荧绿光围绕在伫立的金发青年身边,像无数的亡魂和思念都萦绕着他,那些妖异的斑蝶在他身旁飞舞时,显得柔和又圣洁。

  打起火星,塞亚看着对方,突然有不好的感觉,他分得出每个克拉姆细微的分别,可是他端详这个人,竟然和零号完全一样了。

  初始化,难道是……塞亚有极度糟糕的预感。

  “塞亚。”

  克拉姆开口道,“我们黄昏之民的物质基础,是破碎的星辰和尸体。生命死后的意念构成我最初的意识,久而久之成为了我的‘灵魂’。‘我’这个概念,最开始就和他人联系在一起,世界和我是共存又共亡的关系。我们是活人最害怕的那道门,死者渴望返回现世的通道,我是组装的灵魂碎片和死去的世界的回音。”

  艾娜、伊恩和盖娅怔住了,他们第一次知道,克拉姆是什么。

  “所以我是天生的‘教皇’。”

  金发青年静默片刻,在心里道:乌拉拉可能也是自己选择了白银女王的惩戒道路,她有自己对世界和人性的理解。

  “从承载了生命的意识,理解了死亡起,我就想安抚那些悲伤而不甘的人魂。”

  “你想说那些破烂是你意识到的‘人生’?”塞亚恼怒地抽起烟,“如果这让你感到生活充实满足,那我没话说,太长的寿命是够无聊的,可是让你感到太多背负的苦恼,还是抛弃了吧。”

  “塞亚,你能够把自己本身,切开吗?”

  “……”

  “我走入过世界,体验过你们的宇宙。”接触到艾娜、伊恩和盖娅惊讶的眼神,克拉姆点点头,依然安静地凝视恋人,“我想我勉强可以算是一个人类了,我有时也会觉得辛苦,想放弃,可是那是最难割舍的部分,好像没有了,就不是自己,背叛了最珍视的东西。”

  想到长久以来折磨自己的追寻欲望,塞亚心底涌出强烈的烦躁和愤怒。

  “烦死了。”他掐熄了手心的烟,顺应心意道,“星云帝国的教皇有一个就够了,光是泡他就要我费尽全身解数还没得手。你们这些笨蛋们,统统自由自在地当你们的‘克拉姆’!”

  砂金色长发的青年笑起来,那是带有透明感又开怀绚烂的笑容。

  “所以我最喜欢塞亚了。”

  一朵朵花卉变回了白色,像一盏盏弧灯慢慢点燃了浩瀚银河,使金之原的金色地面显现了出来。

  塞亚的眉头越皱越紧,用尽剩余的理智才没有破口大骂:你还在犯什么文艺毛病,赶紧给我交代了,我把你的零件拆洗干净,恢复原本的呆毛样,然后我们回飞船洗洗睡,今晚我搂着你。

  克拉姆露出异样的神色,接近难过,又有奇妙的凝滞:“塞亚,你知道,我没有办法生气。”

  艾娜三人怔住,塞亚却沉沉吐出一口气:“我知道。”

  二十五区的实验报告记录,黄昏之民都有天生的缺陷,有的是没有思维能力,有的是意识迟缓,克拉姆是比深度残障更严重的人格缺失。

  这种类型被判断为无法靠自己攻击和变得强大的“废物”,他是个只能作为食物的贡品。

  “你刚刚来的时候,我很想生气。”教皇冷冷地道,“我想安静结束,都不能如愿。”塞亚勉强忍住吼“你说的安静结束不要是我理解的意思!”

  克拉姆微笑着看了看他,完全明白他的心思,这种善体人意总是让黑发青年不忍伤害。

  “对不起,塞亚,我就要死了。”

  塞亚咬住嘴角的烟,艾娜等人屏住呼吸。

  克拉姆踏前一步:“真的很抱歉,我刚才说那么多,是想告诉你,我不能离开星云帝国,我已经完全初始化,能够理解零号的心情。我也不想死,让你看着我死很过分,可是我初始化就意味着和零号重叠,会被这个概率宇宙排斥出去,我不想永远见不到你,塞亚。”

  看到平原上最后一朵花渐渐变得雪白,克拉姆恳切地注视恋人:

  “塞亚,希望你不要生气。”

  金色的晶体浮现出来,辉煌如太阳,以快得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的频率切割着身体里的灵魂。

  光辉之四面体和平原上的光辉同时熄灭,青年倒了下去。

  艾娜等人惊惶地跑过去,没有看到,停留原地的男子双眼变成了深邃的灰色漩涡,一刹那,黑色的短发也隐隐染上相同的色泽,无形的变化晕染了整个宇宙,艾娜三人的脚步有一瞬的错位,光辉之四面体迸出一星火花。

  接着,比他们更快赶到的塞亚抱起恋人。

  “这个宇宙最麻烦,最呆目,最让人想用槌子敲扁的,就是艺术家!”黑发青年外表一如既往,只有情绪暴躁得非比寻常。

  “哥哥,哥哥,克拉姆怎么样?”艾娜简直吓死了,伊恩哀号:“他没有呼吸了啊!”盖娅慌得直掉泪。

  却见克拉姆眼睫动了动,诧异地张开。

  “咦……啊?”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连他身上的衣物,都变成了他初始化一天穿的白色羊毛套衫和休闲裤,光辉之四面体静静停留在空中,是原本澄清无瑕的绿色。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啊你个头!”塞亚抓着他的领子,双手指节用力到泛白,“光辉之四面体出故障不会事先讲一声啊?又未必不能修理,我这不是修好了,急着去死干嘛!”克拉姆眨眨眼,清澈的瞳映着他。

  光辉之四面体出故障?

  艾娜、伊恩和盖娅也如释重负,克拉姆真是太大惊小怪了。

  “……塞亚,我刚刚说了话吗?”教皇依稀觉得有重要的事情想不起来。

  “当然,你不是向我坦白了你的身世。”塞亚呼出堵住胸口的气息,几乎停止的心跳恢复过来,将怀里的人完完全全压实在胸前。

  “麻烦的家伙。”

  确定另外两颗行星的暗粒子污染短时间不会达到濒危阶段,塞亚把恋人拎回飞船。

  艾娜等人经历了一场惊吓,觉得脑子有点晕晕乎乎,准备去睡觉,不过得先确定塞亚不会大发雷霆对克拉姆抱以老拳。

  回想起来,光辉之四面体出故障是挺吓人的,难怪克拉姆急着说遗言。虽然没有人知道光辉之四面体的运行原理,但据说,那是神.的能力。

  这么一来,修理好光辉之四面体的哥哥不是超神了?艾娜捧着金星乱舞的脑袋,感觉好晕。

  塞亚阴森森地瞅着克拉姆,正在脑补各种真正“修理”他的场景。伊恩见状劝道:“塞亚,家暴是不好的。”他差点说打女人是不好的,谁让克拉姆有一半的群体人格是女性。

  克拉姆没有察觉爱人充满暴力意味的眼神,也没有听到朋友的求情,头点啊点,两臂搁在桌上,头枕着香甜地睡了。伊恩等人还有幸见识了教皇睡着睡着会飘起来的奇景,盖娅好心地用藤蔓将他固定住。

  “哥哥……”艾娜偷瞄自家兄长,果然,脸色不是一般的憔悴。

  塞亚沉痛地叹气:“就算抽风,就算傻气,就算是个死同性恋,我也照单全收了。”语毕,抱起睡得昏天黑地的恋人,返回房间。

  “走好。”伊恩默哀目送,被女友踩了一脚。

  嘴上说得狠,塞亚回到房间立刻给恋人做全身检查。这次事件非常突兀,使他心口像有大石压着,很不释然。

  所幸克拉姆只是有少许人格混乱,正在自我调整,没有大碍。

  眼看恋人又朝天花板飘去,塞亚握住他的手,被下意识牵住。

  两个人的手掌握在一起,通过肌肤的接触,会有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这是一个基本的物理现象,塞亚却有些怔忡,加重了牵手的力道。

  映出外面景象的视窗可以看见白茫茫的大地与漆黑的天空相对,金色的倒悬之树宛如宏伟的奇迹,飞舞的光蝶像成千上万的雪花,在幽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美丽。

  突然,塞亚目光一凝,树下有个若隐若现的身影。

  银色的发扬起千万点寒星,转身的青年有着一双醉人的淡紫眼眸,似笑非笑尽是风情。

  出现在他身后的男子一蓝一灰的双眼,异质而冷静。

  “我感到了奇怪的能量过来看看,就被塞亚你逮住了,你的右眼真敏锐。”归一会大主教笑道。

  “哪里,比不上你神出鬼没的功夫。”

  塞亚不会被对方的说辞唬骗过去,思量这次罗切斯特来的目的。掳未成年儿童做人质罗切斯特会做,但没有效,克拉姆在他威胁前就能把他杀一百遍。

  他不担心后面的深空女神受到袭击,以三个幼崽的警觉,自会安排人在控制室守夜。尽管罗切斯特做了掩饰,他这边拖延一段时间,传达警讯让他们升空,事后会合还是办得到。

  “我很好奇,你们这样跑来跑去,是网罗宇宙人才吗?”罗切斯特反守为攻。塞亚不意外他从琉霖和法鲁戈的失踪推测出端倪,反正遗民内部流传的信息迟早会泄露出去,对比第三类接触者的稀少,这个险值得冒。

  “两个幼崽在组织讨伐你们邪恶组织的正义联合军。”他胡说八道,懒得敷衍。

  “哦,很好。”想到艾娜,罗切斯特就笑眯眯。嗅出不对的意味,塞亚警告:“我不管你对处女和小女孩多么有好感,盖娅是我们的人,不许你碰一爪子。”

  罗切斯特没有纠正,说出真相他会跟姑娘的哥哥闹得不愉快,也觊觎姑娘哥哥的他不愿见到。

  “上次真是太可惜了。”罗切斯特由衷地道,看着对方,“塞亚,如果你愿意加入归一会,和时钟城对着干,我们也可以考虑。”

  他已经查出了一点克拉姆和乌拉拉的纠葛,这是个值得下的重饵。

  塞亚若想指望星云领为自己复仇,是不可能的。

  “我没有这个价值。”塞亚深深看了他一眼,差点想说“你忘了你们的诸海之白麒麟了?”

  归一会一直以来的梦想,是找到遗民中完整得到神格的“神子”,达成与诸海之源——白海的沟通,唤来神之毁灭,也就是归一会认为的净世创生。

  最近他吸引了不少狂信徒的火力,但正宇宙还是不断有遗民遭难——被丢破灭钟的世界,被追杀的遗民……悲剧并未停止。但是,他还是不想提醒罗切斯特那所谓的“正业”。

  艾娜和伊恩的行动,确实形成了一股小小的浪潮,搅动了这死水一般的负宇宙。

  隐隐变革的意志,祸福难言,却是个希望。

  “嗯,价值这回事,你可以将它实际验证。”罗切斯特不死心地抚唇,动作有魅力极了。塞亚不确定地看了又看:“你在勾引我吗?我是男的,还比你大很多。”要不是被克拉姆掰弯了点,他还看不出这东西。

  罗切斯特故意叹了口气:“塞亚,我在亚萨园待的时间估计老早超过你的年纪了。”

  想他在那个磨洋工的地方,和星云生物交流一次都要消耗掉万打头的年岁,他每次都要用时间调整出来,重回正常的人世。

  连他都佩服自己居然有那样的耐心。不过,这次收获极大。

  “哼,我对克拉姆以外的雄性没兴趣。”塞亚洒脱地挥手,“也暂时没有换工作的打算。”罗切斯特微笑着目送他,忽然忍不住道:

  “塞亚,你为什么给我蝴蝶?”

  塞亚转过头,看到一只宛如月光凝成的斑蝶静静停在银发青年弯起的食指上。

  他恍若无害,眼里的血腥气息却浓烈得像是尸山血海的沉积,和童年完全不同,所以语言也只是多余。

  黑发的时计者沉默了一下,空气像冻结的时光般静默地横亘在他们中间。

  “……没什么,罗切斯特。”

  罗切斯特目送他消失在深空女神.的舷门后,将捏碎的暗粒子光蝶抛掷。

  通知边吃夜宵边守夜的伊恩升空后,塞亚走在长廊上。

  “塞亚!”

  醒来的克拉姆跑过来,一脸紧张,见他出现在视野里就安心下来。让塞亚无语的,他后面还拖着先前防止他飘远,特地把他绑起来的床单。

  克制心里蠢蠢欲动的邪念,塞亚抱起轻如云的恋人,一股充实的情怀在心头澎湃,不禁好笑。

  把这个小萌物捧成大老板,星云帝国的民众也真不容易。

  抱住恋人的脑后,他印下一个浓醇绵长的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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