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唯爱
“今日的膳食，可还合上仙的口味。”
“玉漱小姐厨艺精湛，怎会不合口味。今日有劳玉漱小姐了。”
“怎么说上仙也是郡王府堂堂的世子爷，又何必如此拘礼？”
“玉漱小姐说笑了，什么世子爷。本君不过天灵殿一名小仙罢了。”
“哦，对了，上次，在中天仙城，我坠马，要不是你飞身相救，我就真从马上摔下来了。那匹白马，生性刚烈。也是怪我不听戚奴劝阻……。”
“玉漱小姐无事便好，下次出行还是同司徒忆罗一般乘坐轿撵或马车。毕竟玉漱小姐是千金之躯，天宗嫡女。若是有个意外，那就不好了。”
“没想到……，上仙、这么、关心……。”
玉漱话未说完，脸就红到了脖子根，朗月正西，月下的少年郎，一身白衣，卓尔不群。
所谓的良人，也不过如此吧。
珞辰容璃走到拱桥中央，望着一江红莲，狭长的眼眸随修眉微微上挑，透出一泓清透的眸光。镶金滚边长腰带随风流动，月光都因他轻柔了几分。
一抹浅粉从广袖微露了出来，他不安地将浅粉握进了手中。
“上仙，这是什么？”
玉漱莲步轻款，屧粉衣香。
“是一只香囊。”
珞辰容璃淡淡说道，低眸将心事深藏。
“香囊？是谁家千金这般好福气？能赢得上仙垂青。”
玉漱尽量笑着说道，心却隐隐作痛。
“玉漱小姐，时间不早了。本君该回去了。”
珞辰容璃岔开了话题，他似乎不愿谈及自己私事。
将玉漱无形拒之千里之外。
“那、我送下、上仙……。”
玉漱的声音无端轻了下来，望着珞辰容璃的背影，卷长的睫毛不安地扇动，眸光将惆怅深沉。
这时，一名小童，慌慌张张跑上了拱桥，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对珞辰容璃道:“不好了，不好了！珞辰上仙，钟小主她……。”
“是月灵儿吗！”
珞辰容璃闻言声音陡然拔高了几个音阶。
“是……。”
小童气喘吁吁地点了点头。
不等话音落，珞辰容璃不顾明月天殿设下的重重结界，几个飞身飞离正殿，一路朝明月天殿的白仙井疾速奔去。
“来人！”
“玉漱小姐，有何吩咐？”
“准备马车，前往天灵殿。”
“是！小姐！”
玉漱望着珞辰容璃匆忙离去的身影，秀眉紧锁。想必那个钟小主，就是珞辰容璃的心上人吧。
也罢，去天灵殿，见一见，让自己死了心也好。
那名童子目送着玉漱离去，忽然嘴角上扬，邪魅轻笑。
这出戏，真是越来越有趣呢。
月灵台
所有下仙都聚集过来了，议论声纷纷。
慎刑局的十名下仙已准备好弓弩，寒冰箭的利刃对准了钟窈曦，只要司徒忆罗发话，数万发寒冰箭便齐齐朝钟窈曦射去，所谓的天刑，是比人界五马分尸还要残酷的刑法。
司徒忆罗飞立于半空，微风轻带她一缕雪白的头发，身后漂浮宫灯若千，灯火璀璨将鲛鳞长仙服笼上华丽的浅金。
司徒忆罗拿着证物（香囊），声音威严，向月灵台下众仙大声宣布道:“月灵儿，不守戒法，辱没天灵！罪可当诛！慎刑局听命！”
“小仙听命！”
慎刑局十名下仙异口同声回道。
“天刑发落！”
“是！掌门！”
随着司徒忆罗一声命下，万箭齐发，锋利的刃瞬间穿透风中的月灵花瓣，卷着天灵呼啸的长风，箭如细雨。只听，嗖嗖嗖！无数利箭朝月灵台的钟窈曦射去，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一抹白影忽现挡在钟窈曦的面前。
“住手！”
司徒忆罗吼道，可为时已晚，白色的仙血四溅，寒冰箭穿透天玉琴与屏障，穿透珞辰容璃整个身体。
“容璃！”
司徒忆罗悲痛欲绝喊道，整个人从上空直直地坠了下来，幸好被下方的众仙接住。
司徒忆罗推开众仙，跌跌撞撞朝珞辰容璃奔去，泪水花了精致的妆容。
“容璃！”
“不要、过来！”
珞辰容璃伸出手，恨毒了地吼道，捂着被利箭扎透的胸膛，鲜血从指缝疯狂涌了出来，不断滴落在白仙长石上。
“容璃！”
司徒无助跪坐在台阶上，捂着嘴哭出声来。
“司徒忆罗你就这么容不下月灵儿吗！”
珞辰容璃痛心地质问道，低头呕出一口鲜血。
“容璃，我知错了！”
司徒忆罗哭着说道。
“司徒忆罗，我一直认为，你是天师嫡女所以生性难免任性了些。上次，你背着我将失明的月灵儿送到浣衣局，险害她丧了命。我以为，你会牢记那一巴掌和我对你说的话，可是本君错了！因为你根本就不是任性！而是残忍！司徒忆罗！月灵儿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竟要对她施用天刑！”
珞辰容璃咆哮道，忍着万箭穿心剧痛将昏迷不醒的月灵儿紧拥入怀，伸手颤抖地抹去月灵儿嘴角凝固的血迹，下颚抵着冰冷的额头，喃喃道:“是师傅没有照顾好你，月灵儿，求求你。不要离开师傅……。”
眼泪顺着雪白的面颊悄然滑落。
他照顾月灵儿三千年了，从月灵儿还在襁褓中那日起，三千年的朝夕相对。
他可以失去天下，却不能失去月灵儿。他可以抛弃天下，却不能抛弃月灵儿。他可以不要天下，却不能不要月灵儿。
“灵儿！灵儿！”
珞辰容璃歇斯底里吼道，肝肠寸断。
“珞辰容璃！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与你青梅竹马！共处三万多年！难道这三万年的朝夕，抵不上你与月灵儿的三千年吗！珞辰容璃，我为你做了万千件好，抵不上月灵儿一件好吗！珞辰容璃，为什么！为什么！我司徒忆罗哪里比不上月灵儿了！”
司徒忆罗声嘶力竭质问道。
“司徒忆罗！你纵然再好，你终不是我珞辰容璃的灵儿！月灵儿纵然再不好，她终是我珞辰容璃的弟子。你与灵儿怎能同日而语！月灵儿为人善良！心怀天下！而你任性成性！残忍成性！司徒忆罗！你有哪一点比得上月灵儿！身为仙族，却没有一点好生之德！司徒忆罗，你真是蛇蝎心肠！”
珞辰容璃吼道，蓝色的眸子植满恨意，如荒草般疯长。
“珞辰容璃！我笑你太过天真！你在明月天殿比试仙行的时候，你宝贝的月灵儿却在与妖孽行苟且之事！这香囊便是最好的证物！”
司徒忆罗说着将香囊扔到珞辰容璃面前。
珞辰容璃瞥了眼地上香囊，不屑地轻笑出声，恨恨说道:“司徒忆罗，你休要污蔑灵儿的清白！事到如今，你还要说谎！司徒忆罗！你可真是歹毒至极！”
“歹毒至极？哈哈……我歹毒？珞辰容璃，你竟说我歹毒？试问！究竟是谁歹毒在先！别忘了南宫雪是因谁告密而受天刑！别忘了是谁辱没了天灵的名声！珞辰容璃你说我歹毒，可月灵儿做的哪件事不比我歹毒万倍，若不是因为她，司徒天师怎么受伤闭关至今。珞辰容璃，你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枉我司徒忆罗对你痴心一片。”
司徒忆罗吼道，她的心痛得快要死掉。对面，她最爱的人，却如此残忍。他说的每一个字，对她来言，无疑不是一次又一次凌迟。
任何人都会变得狠毒只要你尝试过嫉妒。
“上仙！”
随后赶来的玉漱，匆匆下了马车。
“是玉漱！”
“她怎么来了？”
“这不是，明月天殿的玉漱吗。”
几名下仙交头接耳议论道，见玉漱从跟前走过，赶紧拱手行礼。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戚奴还不快去请灵女！”
玉漱着急命令道，不等随行的戚奴应声。几步上了月灵台，刚才还好好的珞辰容璃，现在竟身中数箭，他怀中的少女，双眼蒙着白布，被血浸透的灵仙服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上仙……。”
玉漱刚准备走过去，珞辰容璃用尽全身力气拔出身上的寒冰箭，鲜血顿时喷涌。珞辰容璃不顾自己伤势，紧抱着怀中的少女。在众人错愕目光中，勉强地站起了身。
“月灵儿，我们走。离开天灵殿、离开天灵，师傅再也不会让你受伤，答应师傅，不要死、不要死……。”
纵然薄幸，纵然负心，纵然只是漫不经心。
可也纵然不过，他爱她。
月灵儿是珞辰容璃一生唯一的太阳。
“师弟！”
闻讯赶来的上官，岳正杨，司少都被眼前一幕深深震惊。
司少望着珞辰容璃怀中月灵儿，心像被人忽然紧握。
珞辰容璃曾以为，逃离郡王府那个是非之地，在天灵殿一生修炼仙行，就可以换来无殇无忧。
可是，他错了。
红色的血混着白色的血不断滴落在白仙长石上，他的身上沾满了月灵儿的血，殷红得晃了眼睛，那无助的悲伤，再次将他围困。
幽暗的宫灯，将夜幕阑珊。
珞辰容璃抱着月灵儿，步履维艰。他的伤势已不容许他继续前行，可他偏偏要走出这天灵。
玉漱望着珞辰容璃渐渐远去的背影。珞辰容璃一定很爱那位姑娘吧，堂堂七尺男儿郎，在众仙面前，竟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爱而不得终究是我们一生必经的劫数。
师傅，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你的选择是什么。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还是选择与月灵儿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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