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嫁祸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帘外雨声潺，丁香空结愁。
“窈曦你今儿是怎么了？闷闷沉沉的？是不是有心事？”
阿菊走到钟窈曦身边，关心道。
“我没事，阿菊。”
钟窈曦放下手中的杯盏，轻声回道。
“对了，方才珞辰上仙来信。说今天在明月天殿初试拿了第一呢。”
阿菊很是开心地说道。
“哦，那极好呢。”
钟窈曦淡淡地回道，声音里不见任何波澜，在这暗无天日里她愈发想念在王府的那些时光，虽然每日被管家呵斥、婆子打骂，但只要能见上王宗耀一面，不管受尽多少委屈她都甘之如饴。那日她想逃离王府，是王宗耀挽留，给她名分、许她承诺。
王宗耀曾对她说:
“窈曦，拜过天地，你就是我发妻，此生我与你不离不弃……。”
…………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商。
阿菊见钟窈曦都郁郁寡欢，重重叹了口气，折身端来一碟雪绒糕:“窈曦，这些天你每日都坐在窗边，这一坐便是一日，人都憔悴了。”
钟窈曦闻言微微抬起脸，镂刻，强掩落寞轻声说道:“阿菊，自从少爷上殇，偌大的汴城，再无我钟窈曦落脚的地方。恐怕今后再也回不去了……。”
“窈曦，你又何必因此事多愁有我还有珞辰上仙，为你遮风挡雨。再说，日后，让珞辰上仙再陪你去一道人间汴城，便是了。”
阿菊宽慰道，从梳妆台前拿过木梳悉心地替钟窈曦梳理秀发。
“阿菊，自从我瞎了眼睛后夜夜难寐，度日如年。幸有你陪在我身边，阿菊，这些日子承蒙你照顾了。”
钟窈曦说完温柔地握住阿菊的手，阿菊的动作怔然慢了半拍，脸上有片刻错愕，须臾，笑着道:“窈曦，你、你这话就见外了。我们不是朋友么。对了，我方才做了些雪绒糕，窈曦你不是最爱吃我做的糕点么？”
阿菊说着便将糕点递到钟窈曦面前。
“谢谢你，阿菊。”
钟窈曦轻声道，手指沿着碟边往前摸索着，直到指尖触到一片糯糯软软，轻轻抓起一块方形的雪绒糕，朱唇微启，轻咬洁白。
天灵殿的风穿堂而过送来月灵花的香气。
隐隐听见有脚步声，渐近。
“月灵儿！几日不见，你胃口倒愈发好了呢！”
女人的声音夹杂着环佩声一并传进了东玉寝殿，两名婢女上前撩开殿内一排珠帘，司徒忆罗在阿兰搀扶下，跨过高高的门槛，镶嵌近万片鲛人鱼鳞的白仙长服在阳光折射下，流光溢彩。
当司徒忆罗走进东玉殿那刻，还是忍不住一愣。东玉正殿所有陈设全都焕然一新，看得出布置这寝殿的人很是用心。就连那排珠帘，每一颗都是用了月灵儿最喜欢的东珠。因月灵儿不喜欢熏香，所以屋子里未摆设香炉。一切从简，但每一个简单背后都用尽了心思。比如月灵儿身后那展屏风，每一笔都是出自珞辰容璃之手。水墨鲜艳，一定是刚画了不久。月灵儿明明盲了眼睛，他却费了这么多心思。就连轩窗上都画了粉色月灵花瓣。若不是阿兰告诉她，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怎么会相信一向将儿女情长看淡的珞辰容璃，会对月灵儿如此上心。上心到超越了师徒之间情谊。
也难怪，近日天灵流言蜚语不断。
珞辰容璃当真就这么在乎月灵儿么？特意将月灵儿从愈灵殿搬离，安置到他自己住的东玉殿。还将正殿腾出来给她住。这东玉殿可还是当初她求父亲特赦给珞辰容璃的。
她为他付出了这么多，可他却从未放在心上。她为他做尽所有的好，却抵不上月灵儿一滴眼泪，一句委屈。
因为爱所以都对，因为不爱所以都错。
阿菊见司徒忆罗，赶紧放下手中木梳，上前行礼道:“阿菊，见过司徒小姐！”
“月灵儿，为何你见到我家小姐不上前行礼！”
阿兰见钟窈曦未起身行礼不满地呵斥道。本以为钟窈曦会因上次在浣衣局，忌惮她家小姐三分。没想到钟窈曦依旧我行我素坐在窗边的团花紫檀椅上，淡然地吃着点心。对司徒忆罗突然造访熟视无睹。
阿兰嚣张跋扈的气焰，对于长期生活在王府钟窈曦已是司空见惯的事。王府的婆子下人哪个对她不是颐指气使，她早已听的太多。原来不管自己身处何地，都会遇见这么一群人，仗着主子势力，装腔作势、为虎作伥。
对于这类人，你愈是软弱，他愈是张狂。低声下气只会被人轻贱若蝼蚁。她的娘亲便是最好的例子。
钟窈曦从不认命，若不是她如今瞎了眼睛。她早就逃离天灵殿这个是非地了。可即便如今瞎了眼睛，注定一生要在无穷无尽黑暗中度过，她也未曾甘心。即便日后再安一颗心窍，她也绝不是那朵圣洁的白莲花。
这世界从没有绝对善良与纯粹的人，有多少人曾想要与世无争，可惜现实教不会人继续天真。
“月灵儿！你听到没有！莫不成你眼睛瞎了！耳朵也聋了不成月灵儿你仗着有珞辰上仙庇护，几次对司徒小姐不敬！我家小姐现在可掌着天灵大权！”
阿兰大声斥道，心说这个月灵儿前世就自命清高，仗着珞辰上仙，不将她家小姐放在眼里，今天非得给她些颜色瞧瞧不可。让她知道知道自己的身份！
阿兰这样想着，抬手狠狠赏了月灵儿一记耳光，啪！雪白的面颊立刻颊烙上五根清晰血红的指印。
这突然力道让钟窈曦跌坐在地，阿菊想去扶，被司徒忆罗两位婢女强行拉到一旁。
“月灵儿！在天灵还由不得你放肆！今儿个就让知道知道以上犯下是何等下场！”
阿兰大声怒斥道，司徒忆罗从宽袖中扯出粉红的帕子，微微擦拭了下嘴角，斜刺刺望向钟窈曦，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钟窈曦没有吭声，勉强爬起身，摸索着，重新坐回紫檀椅，不等坐稳被阿兰一把揪住头发，两名婢女摁着她的肩膀逼她下跪，钟窈曦拼命抵抗，阿兰一脚狠狠踢在钟窈曦膝盖上，钟窈曦硬是没有吭出声来，忍着痛倔强地不肯下跪。
“给司徒小姐跪下！听到没有！”
阿兰脸因生气涨得通红，手背的青筋暴起，见钟窈曦一副誓死不从样子，怒上心来，抬脚狠狠踹在了钟窈曦腹部，腹部是人体最柔软也是最脆弱的地方，钟窈曦当即跪倒在地，捂着腹部痛苦蜷缩成一团。
司徒忆罗见势，秀眉微蹙。摆了摆手道:“阿兰！明日天师出关，还有好些事要忙呢。”
“我知道了！小姐！”
阿兰聪明地退到了一旁，跟司徒忆罗少说也有两千多年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司徒忆罗见钟窈曦倒地不起，心说:月灵儿现在住在珞辰容璃的东玉殿，给点颜色便也罢了，若真像上会，闹出事来。珞辰容璃怕真会与她断了来往，虽痛恨月灵儿，可司徒忆罗不想因为月灵儿而得罪了珞辰容璃，所以还是点到即止就好。
司徒忆罗正想招呼阿兰回晶殿，不经意地瞥见从钟窈曦袖子里掉出来的香囊。脸上顿时失了色，难不成这是珞辰容璃赠给月灵儿的信物？司徒忆罗朝阿兰使了个眼色，阿兰会意拾起地上香囊，转身交给了司徒忆罗。司徒忆罗低头望向手中香囊，突然，双眼怒睁，死死地捏住香囊大声质问道:“月灵儿！你说！这是什么！”
“司徒小姐问你话呢！说！”
阿兰附和道。
“那是珞辰上仙赠给我家小主的。”
阿菊见势赶紧辩解道，虽然她从未见过那只香囊。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解释了。
“胡说八道！这分明是用男人一截袖子缝制的！你当本小姐同月灵儿一样眼瞎么！”
“司徒小姐，这怎么可能，我看这其中必有什么误会！”
阿菊听司徒忆罗这么一说，顿时慌了。
“司徒小姐，这定是哪位登徒浪子，与她寻欢做好时，一时兴起，扯了自己袖子缝了这香囊，赠她做了信物！”
阿兰添油加醋说道。
“阿兰姐姐，莫不敢这么说啊！这可事关我家小主名誉！司徒小姐！这些时日我一直陪在小主身边，寸步未离，小主如何与他人私会。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再者说，我家小主双眼皆盲，怎可能做出那般下贱勾当来。”
阿菊急急地辩解道。
“司徒小姐，我看这个月灵儿是眼盲心不盲！前世与妖孽纠缠不清！给咋们天灵惹了多少祸端！今天又与人行苟且之事，若是传扬出去，中天各殿该如何看待我们天灵？”
“阿兰，你说的不错。这等，若不处置！我们天灵颜面何存！”
司徒忆罗恨恨地说道，心说，好啊你个月灵儿，前世就不规不矩，与妖孽苟且。如今瞎了眼睛还不安分。亏珞辰容璃如此护你！
“小主！您赶紧向司徒小姐解释，解释。”
阿菊带着哭音道。
钟窈曦想起少年交代她的那番话，如今说了，岂不是连累了他。而且自己并未与那少年有过什么，虽说香囊不是常物，但也不能因为一个香囊就平白被人污蔑了清白。她的夫君上殇方不到三个月。
饿死是小，失节是大。
“我钟窈曦做人一向光明磊落，未做过的事，即便死也不认！你们仙家不是常言好生之德，怎么会出你这等悍妇！清天白日竟冤枉我的清白！”
钟窈曦怒道，平日一向轻声细语的她，声音徒然高了几个台阶。她最听不得旁人出言侮辱她的清白。
“什么！你敢说我是悍妇！好啊！月灵儿！你自己做了见不得人苟且之事！还要来倒打一耙！”
司徒忆罗听钟窈曦骂她悍妇，当即怒不可遏。
“司徒小姐，莫生气！我看这个月灵儿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月灵儿，我劝你最好一五一十把香囊的事给司徒小姐解释清楚！否则！天灵戒法处置！”
阿兰大声呵斥道。
“未做过的事如何解释！我钟窈曦一向行的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天灵戒法又如何！你们莫要来侮辱我的清白！”
钟窈曦愠怒道。
“好啊！月灵儿你做出如此不要脸的事！竟还敢大言不惭！作为天灵殿掌门，今天若不处置你！天灵威严何在！阿兰！”
司徒忆罗厉声道。
“是，司徒小姐！”
阿兰一把揪住钟窈曦的头发，几记耳光狠狠落了下来。
“你说还是不说！”
阿兰揪着钟窈曦的头发逼问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钟窈曦不屑道，鲜血顺着唇角滴落在白色灵仙服上，这件灵仙服还是前世，她生辰时珞辰容璃亲手给她缝制的。前世的月灵儿将这件灵仙服视若珍宝，保存得极好。穿了几个百年，到如今，却溅了血，染了尘。
“本小姐姐倒要看看是刑法硬！还是月灵儿你嘴硬！阿兰！”
“是！司徒小姐！”
“月灵儿违背天灵戒法！与人私会！辱没天灵！给我上刑！”
“司徒小姐！万万使不得！小主身子娇弱！怎受得刑法！更何况她现在没有灵力，只是一介凡人，怎么能受住天灵刑法！”
阿菊一听要对钟窈曦用刑，当即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哭着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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