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向死而生

　　对峙间，红毛怪物倏地扑向肖岚，如同一个鲜红的毛线团砸了过去。肖岚一个翻身躲过了袭击，手脚并用起身逃离。他玩命的跑根本不敢回头，只想快点逃出这个噩梦般的地方，他怕再看到那个怪物的脸自己会脚软瘫倒在地上，再也无法起来。悉悉索索的细碎声音在身后时隐时现，脚底冰冷的瓷砖渐渐变得柔软温和，肖岚根本就来不及思虑这些便被脚上骤然传来的剧痛折了个跟头。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所幸没有大碍，抱起自己的右脚，大脚趾上留有一个清晰的齿痕。肖岚回头就见粉红色的地面莫名出现了一张锋利的小嘴，流着鲜血不断开合。

　　还没反应过来的他，惊见自己两股之间的地面突然睁开了一只大眼睛。吓得肖岚赶忙挪了几下，可那眼睛却仿佛癌变的细胞一般瞬间增殖，拥挤的样子像是一大片莲蓬看的人头皮发麻。眼球游走在每个平面，天上地下眨眼就嵌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珠，密集的视线让肖岚根本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眼睛的主人——大头娃娃的脸逐渐从肉壁上浮现，看着肉瘤似的脑袋一点点被排挤出去，却毫无办法。

　　再待下去，自己铁定会被这些小鬼啃噬干净。肖岚咬紧牙关硬着头皮踩在这些椰壳似的脑袋上，跳跃前行。一路上不断有大头娃娃从两侧墙壁和天花板掉落，虫潮一般追逐着他。好在小鬼的速度并不快，肖岚保持着冲刺的速度渐渐甩开了它们。就在他上气不接下气准备停下时，翻腾的水声从身后响起，地面开始轻微的震动，肖岚战栗着转过身，只见涛涛血河裹挟着那些刀齿蝰鱼似的娃娃，汹涌而来，瞬间吞噬了他。

　　仓惶间肖岚呛了几口血水，差点晕死过去。那些娃娃在水中变得极为敏捷，游鱼一般围绕着自己，参差不齐的牙齿不时袭来，连皮带肉的扯去一块。肖岚弗能抵挡，只得抱紧脑袋蜷缩身体，任由流水支配。分秒之间却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遥远。轰隆一声，江水摧枯拉朽撞击在手术室的大铁门上，惊起浪花三尺，肖岚也被拍在门上，幸有周身这些娃娃做缓冲，才没有受创。潮水退去他摸索着打开了大门，爬了进去，拼尽全力关上并锁死了大门，又推过手术台将大门堵死。搬起一块显示器，肖岚在这几个漏进来的娃娃身上，疯狂发泄。可人的外表下也都是交织在一起像鼻涕似的淡青色透明触手，肖岚咒骂着，即便是将其砸成肉糜还不满意，仍死命的挥舞着液晶屏。

　　脱力的他扔掉碎成渣的屏幕踉跄着躲到角落里，抱头痛哭，低声呢喃着亲人的名姓。他多希望这只是场噩梦，可浑身的剧痛却并不能让自己醒来。他自认生平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要让自己受这样的罪。

　　门外不时传来冲击声，深凹的铁门四处渗水。抓过手边的手术刀，颤抖的在手腕和心脏间游走。攥拳的手青筋鼓起，在二者间艰难抉择，终于他怒吼着猛然丢掉了刀子，奋力捶打地面。

　　他这辈子打一出生就兵分两路，一部分交给了时间，一部分交给了命。或许这也是自己的命，而他自己也早已习惯认命，可为何还会这般不舍。胡乱的抹了把鼻涕眼泪，环视四周，走向隐藏在阴影中的洗消间。接上满满一大桶冷水当头浇下，刺骨的寒意与痛感强行激活身体，对着镜中狼狈的自己竖起中指。套上挂在衣架上的绿色大褂，将衣架的中空不锈钢管拆下，在手上掂量几下虽然有些差强人意可也别无他法。四处踅摸，又找到几瓶消毒用的酒精，一手一个，腋下也各夹了一个，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手术室的血水已经漫过脚底板，大门的缝隙处不时出现几个布满血丝的眸子向里面探视。肖岚全然不顾，从储物柜里找出胶布和绷带缠满双手，又将四瓶酒精缠成流星锤的样子。只是任他如何寻找也找不到火种，眼珠乱转的他又把主意打在了高压电的身上。将手术室一干电器的电源线全部裁下来，保留有插销的一端，另一端穿入他拆下来的钢管中，剥去铜线的漆皮将电线缠绕在之前他打算用来自杀的手术刀上，用胶带固定住刀和钢管，尾端所有插销全部接电，一根简易的雷电长矛就此诞生。

　　一手握住长矛，一手拎着流星锤，严阵以待。

　　咔嚓一声，红毛怪物出手将半扇铁门撕开，一众鬼婴迫不及待的蜂拥而入，肖岚视若不见，双眸锁死在红毛怪的身上。臂膀发力，流星锤划着弧线飞向怪物。红芒一闪，怪物轻而易举的将其击碎，可惯性还是将酒液泼洒在了它的身上，令它发出厌恶的吼叫。

　　迎着扑面而来的鬼婴大军，肖岚不退反进加速冲锋，任由他们啃噬自己的身体。双手紧握长矛，浑身挂满怪婴，他就这么踉跄却坚定的冲出了大门，一刀插入红毛怪物的身体。

　　怪物的哀嚎与噼啪的电流声不绝于耳，酒精也被火花引燃，怪物浑身的血红色毛发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冒出青烟，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间中，令人作呕。肖岚半跪在地上，虽然不及红毛怪物但他此时也处于触电的状态，身上挂着的小家伙们纷纷抽搐坠落，一人一怪比拼着耐力，看谁能笑到最后。

　　肖岚口吐白沫仿佛得了羊角风一般不停抽搐，可即便如此身体却仍死死的攥住电缆，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若不是电流刺激肌肉让他无法放手，恐怕他根本不会坚持这么久。眼见怪物的哀嚎愈发衰弱，胜利就在前方，可是命运再度和他开了个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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