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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选择


  这个暑假很漫长,我常坐在家门口心不在焉地挑拣着药材,然后看着天边飘飘浮浮的洁白云朵,我妈说我变得安静了,她挺欣慰地说女孩子安静点好,像现在这样多有女孩样啊,以前啊,就是性子太野生了,缺了秀气。

  我妈不知道我这颗心,就像那天边的白色云朵一样的,轻飘飘的,不知飘哪儿去了。

  我每天就像害着病,发着烧,整个人四肢无力,茶饭不思。

  假期前那天,他带着我找辅导员求了情,他可真是竭尽所能地替我说了好话,什么他与我高中就是同桌,他对我很了解,说我不会无辜动粗,还说我本性不坏,只是贪玩了些。想来我那些鬼混唐朝的经历,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我太贪玩了而已。我也配合地在辅导员面前认了错误,还信誓旦旦作了保证,未来一年一定痛改前非。

  去完辅导员办公室,我与他静静走在校园小道上,步过小木桥,静湖边两旁柳树青好,柔柔垂着轻轻拂动。

  我双手交握在身后,心情很是阳光,他带着清俊淡雅的浅笑,我脚下轻缓,他走的沉雅,我与他肩并肩,却是谁也没碰着谁,只静静走着。

  虽说假期前几天,临时抱佛脚地应付完了考试,待我郁郁地拿着成绩通知时,仍是沮丧极了。

  放假时,我到了火车站才给他留了言:我回家了,假期后见。

  之所以没与他提前说,是怕他会提出来要送我,之所以不想他送我,是不想经历离别的不舍,当然,更怕经历那种不知该拥抱一下还是该拥吻一下的尴尬,毕竟这种忽然间从知己到这关系的转变,偶尔想想仍是匪夷所思,我有时在想,我与叶孝卫,到底该是什么关系?心头暗暗一笑,他那样的人,我这样的人,我俩的关系,对我来说,总是有些飘忽不真实的。

  忽而头被人敲了一下,转身看方行之递来一根甘蔗,笑着在我旁边蹲下。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回来几天了也不去看看你老师?真够忘本的。”他一边嚼着甘蔗一边说。

  “本来想明天送去你家的,你来得正好。”我返回屋里,拿了三件T恤一把往方行之身上扔了过去,他一个转身刚好接住,身材高大,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灵活。

  他看了看我,打开那三件T恤,见每件上都印着风格各不相同的漫画人物,那个白发打太极的正像他爷爷,那手上拿笔的正是他爸方老师,那双手握拳扎马步的正是他自己了,他惊喜地看着,“小白,这城里的T恤还真是别出心裁啊。”

  “那是当然。”我得意地走过去,重新回到门口凳子上坐下,说:“我可是给你们家挑礼物挑了好久的,还说我忘本?”

  他嘿嘿笑着地往我旁边一蹲,“不忘本,不忘本,吃甘蔗,吃甘蔗。”

  我用牙咬着撕了那甘蔗皮,嚼着甘蔗,叹然:“还是家里的甘蔗好吃,你知道吗?城里人吃甘蔗是先用刀把皮刮去,然后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吃的时候很省力,不过我觉得不好玩,还是这样长长的拿在手里,一点点啃着好玩。”

  “好玩?这是吃的,什么好玩不好玩的,不过我敢肯定城里的肯定没我们这山里的甜。”他蹲那边吃边说。

  “当然好玩了。”我说完,从凳子上跳起来,将甘蔗往肩上一扛,往后退了几步,忽而一只手持着长长的甘蔗朝他挥去,“打狗棒来也。”

  他见势,也举起手里的甘蔗来挡,乒乒乓乓的甘蔗敲在一起,几回合之后,甘蔗芯子四射乱飞,我俩呼呼喝喝的正打的尽兴,忽而左后肩处一阵撕裂的疼痛袭来,我嘶了声停了下来,放下了甘蔗,用手去捂后肩的痛处。

  方行之慌忙过来扶着我,愕然问:“小白,你受伤了?”

  那处牵引着的疼痛,竟让我的左手忍不住微微有些颤抖,方行之扶我在凳子上坐下,一脸焦急地问:“怎么样了?没事吧?要不要去让我爷爷看看?”

  方爷爷是我们方家村跌打正骨的高手,每次武校有人不小心练武时受了点伤,上山给他老人家一看,揉揉推推就恢复了。

  休息了会,痛感渐缓,我放下手,对他微微一笑说:“应该没事了,之前跟人打架碰的,刚用力太猛,又牵到那处了,现在好多了。”

  方行之松了口气,在我旁边地上坐了下来。

  旁边他念叨了句:“我们武校教人练武,可不是让你强出头,在外跟人打架用的,只为强身健体,锻炼心性,小白,别忘了。”

  天边落日渐现,层层叠叠的山岭之上,淡蓝的天际染了几道火红,淡蓝清朗,衬着火红艳鲜,“真好看,以后若有机会,想带他来看看。”

  “谁?”

  “不告诉你。”

  这天在家,心血来潮地将高中那些资料和物品整理了一遍。

  那些书本,已经泛黄,随手翻开几页,里面多数的人物图案都被我随手涂了鸦,杜甫不是坐在石头上,而是坐在了马桶上,朱自清带的不是近视眼镜,而是墨镜,鲁迅带了墨镜,李白带了墨镜…… 我笑笑,想来那时候最觉得无聊的课也就属语文课了。

  还有数学书本里,密密麻麻的注释,字迹干净隽秀,是叶孝卫写的……

  课本里夹着一张字条,是那时上课时同吴菲递纸条写的,“自习结束,树下网吧。”“OK。(笑脸)”。

  我那时候收藏了很多的音乐磁带,虽然现在随身听的时代已经结束,这一整排的磁带对我来说仍是宝贵的,我那时喜欢上一首歌时,会将随声听挂在腰间,晚自习时偷偷地听,偶尔也会硬塞一只耳机在叶孝卫耳朵里,他也不拒绝,不过那时并不知道他有没有同我一样欣赏地听着,因为他仍继续翻着手里的书本,或者手中的笔仍没停地写着,后来他常会送我一些磁带,刚好送的都是我喜欢的歌手,张学友,张信哲,周杰伦,游鸿明,苏永康,BEYOND乐队等等。

  我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重新放回玻璃柜里。

  山村的暑假并不像外面那般炎热,晨露沾湿了脚边,山风携了些凉爽,我飞快地跑下了山,将手上的明信片送进了镇上的邮筒里。

  明信片是早些时候在武校读书时买的,已经陈旧泛黄,一面的图是古天乐版杨过和小龙女,另一面我写了句寄语:“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我虽然读书一般,但是写得一手行楷结合的好字,从小方先生教的。

  我将明信片寄去了汤明高中,上面写的叶孝卫收,门户地址是他舅舅家,这算是我人生的第一封情书,土气了一些,但是满载了所有关于初恋的心情。

  这些天,我和我妈每日傍晚将晒干的药材装上我爸的三轮车,然后第二天一早,我跟着我爸将这些送去镇上,回去的时候顺道从集市带回些肉食,日日如此,倒也过得还算充实,时间过得才能快一点。

  大巴驶出十几分钟后,手机忽然响了。

  心中惊喜,有信号了!

  屏幕上出现的名字与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我讶然,他这通电话打的时间倒刚刚好,刚好我今天回学校,刚好我手机方才有了信号。

  我有些欣喜地接了电话,说:“你是算命的吧?怎么知道我今天回学校?”

  “呃……本来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打得通,你在回学校路上了?”他说。

  “是啊。”

  “那我接你,什么时候到?”

  “嗯!我是晚上的火车,到的话是明天下午三点。”

  “好。”

  他只一个‘好’字,便默了,沉默既是尴尬,我慌忙说了句:“那明天见。”,便赶紧挂了。

  心中似小雀扑腾,又欢喜又麻乱,忽而透过暗黑的手机屏幕看到自己的形象,手指拈了拈头发,还算清爽,只怕一个晚上的火车之后…… 一个激灵猛地清醒非常,我匆忙拨了通电话过去。

  那头接了电话:“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来,我假期前跟夏木约了,她来接我。”我只得胡乱编了个理由,心想总好过让他看到我一副七龙珠里悟空的炸毛模样,虽说他曾经应该没少看到我不修边幅的样子,可是今非昔比,他越来越魅力,我总不能越来越邋遢□□丝吧,我想我是不是该把这一头男孩头发养的长点,这样看起来更有女孩样儿。话说这也怪我爸,小时候他要面子,总把我当男孩养,当初村里还有很多人以为我们家是男孩,一直到现在还有不明白情况的。

  “你可以打给她,让她不要麻烦了。”他说

  我顿了顿说:“不好吧,我同她约好了,等我下了车,我们宿舍三人好好去搓一顿。”

  “这样,那好吧。”

  我松了口气,挂了电话。

  忽而手机又响,一看,竟是利坤打来的。想来也奇怪,这手机刚刚才有了信号,这些人电话就来了,莫不是都没事在那试着看能不能打通我电话?

  电话刚接,那边那人似愣了一阵,不可思议地说了句:“小白,你……终于打通你电话了,你去哪了?怎么电话一直都不通,我…...多担心你,你知道吗?”

  这才想起他并不知道我家里没信号的事,看他这语气,看来自己是真的惹他担心了,心中难免又泛起一丝愧疚,我木讷地说:“呃,我家里没信号,乡下嘛。”

  “所以你现在回来了?”利坤问,带着点期待又激动的预期。

  “嗯,在路上。”我低头闷声回答,心中也盘算着自己是不是该快刀斩乱麻地和利坤把关系撇清了,通过前段时间的了解,我渐渐发现他才是真正的社会人,他混得正经八百、有头有脸,而我却抱着小打小闹的心态同他们混在了一起,貌似他做的生意也是很不正当,虽然我了解得不具体,可是我知道我与他道不同,以前我以为自己想干嘛就干嘛,我以为人生苦短,就该及时行乐,渐渐我才知道,我的内心越来越向往简单的明净,因为明净的那处,有一个穿着淡蓝衬衫的干净身影,他微笑着在等我。

  “那你什么时候到?我去接你。”利坤问。

  我默了默,心想,他来接我也好,到时早些把话同他说清楚了吧,“好吧,我还要换乘长途火车,要到明天下午三点才能到。”

  “好,没问题,明天我准时到车站,到时候见。”

  “嗯。”

  挂了电话后,脑中浮现利坤当时替我挨的那一棍……听着耳边的呼呼风声,我沉了沉原本有些愧疚的心,狠狠下了这决定。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时,利坤正站在车旁等我,穿着藏青色的POLO衫,看上去沉稳硕长,他看到我时,勉力朝我一笑,像是之前所有的事从未发生,他,仍在迁就我。

  他走上来帮我提起箱子,然后替我开了车门。

  一路上,我沉默着,不知该从哪一句讲起。

  他看了我一眼,笑笑说:“你回家了也不说一声,电话也打不通,我们都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他说的我们应该包括香香、金毛他们,我有点内疚,低声问了句:“香香他们还好吧?”

  “他们挺好。”他点点头。

  “替我问候他们。”我说

  “要不晚上喊他们出来聚聚?”

  回想假期前在学校门口闹了那些不愉快,我低声说:“不了,以后再说吧。”

  他看了看我,没有作声。

  我们继续保持沉默。

  我前思后想地纠结了一番,终又下定了决心和狠心,“利坤,我有话跟你说。”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动,说道:“先去吃饭吧,那么长时间的车,你也饿了。”

  “利坤,我们……”

  “小白,先去吃饭吧。”他果断打断了我的话,语气强硬,似尽力隐忍着些情绪。

  后来车子停在一处餐厅门口,我抬头看了眼,餐厅门头装修高雅,看样子是一家挺高档的日本料理,而吃人嘴短,以前不这么觉得,现在显然也不算什么,可此一时彼一时,我是多想将这关系撇得一干二净,最好老死不相往来,我这样自私的想着。

  他走到餐厅门口时,回身见我站那没动,叫了我一声:“小白?”

  “利坤,饭我不吃了,我想和你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我鼓起了勇气,只为了快刀斩乱麻,虽然我对他有着种种的疑问,比如他做的生意到底是什么生意?他的生意定然是不正当的,正因为如此,我不想问这个问题,因为不问就可以继续假装不知道,这样的话,更能让他容易接受,我要同他分手,原因只是因为我不爱他,和其他事情无关,这样才干净彻底。

  他缓缓走了过来,面上淡淡,眼神有些黯然,然后靠在了车上。

  我转身面对他,终于脱口而出:“利坤,我们分手吧。”,直截了当。

  他目光似乎仍在那餐厅的门头上,没有愕然,没有愤怒,只有平静,他沉声问了句:“是因为那小子?”

  “嗯。”我心中一阵内疚,至少在这场恋爱中,他是无辜的,而我竟像个负心人,我唯一能做的只有诚实而已,诚实对他,诚实面对自己。

  他闷声一阵冷笑,抬头望了望天,无边的苍茫,他落寞地看着我,说:“小白,我本来想等这单生意结束,我就带你去看海,然后我把根据地关了,做点正经生意,有你做个伴,感觉做什么事都有趣,我对你是真心的,不是玩玩而已,你感觉不到吗?”

  他越说,我越觉得有压力,这种负罪感对于我一个总是一时兴起的人来说,就像逛小吃弄堂时撞上了蜘蛛网,我想着随性而为,痛痛快快,没想到竟惹得一身狼狈,虽然也算我招惹了他,我还因为他打了不少架,不过轰轰烈烈过后,终是要归于平静的,于是我的第一反应便是尽快逃离尴尬区域,“对不起,我要回学校了。”

  然后我从车里拿了背包,临走我特意强调了句:“那个……你不要再惦记我了,我们分手了,就这样。”我说这话只为了给我们关系确定一个句号,然后对他笑了笑,便逃了去,甚至忘了还留在车后备箱的行李箱……

  我自认为终结了一段过去,轻松地坐上了回校的公交车,心心念:小卫,我回来了!

  我终于站在了学校的大门口,深深呼吸了下,空气正清新,微风正凉爽。

  几个同学从我旁边推着行李箱进了学校,那轮子的轱辘声似一道白光刷地将我脑袋劈了个激灵,我的行李箱!

  因此我回到宿舍时,只背着个小包,夏木和瑜晓惠正在那打扫卫生,看到我时,从下往上将我打量了一番,估计她们也觉得哪不对劲,当然不对劲了,谁长假之后回宿舍的没有带大包行李的。不过她们也说不上来,看了看之后,晓惠高兴地说:“小白,你终于也回来了!”然后上来将我一把抱住,头歪在我肩膀上说:“我暑假在家就盼着早点回宿舍,我们大家又聚在一起了,真好!”

  “你当然盼着回来了,你家晨晨都已经‘为伊消得人憔悴’了吧。”夏木继续收拾,头也没抬,仍是那么高冷。

  “夏木!!”我热情四射地奔了过去,一把搂住她,“想死老子了!”说完就撅着嘴做出要亲她的动作。

  她头往后仰了去,用手指钳了钳我额前一缕头发,“啧啧,好油啊 ,洗头去,少碰我啊。”

  我憋着嘴,看着她继续收拾的样子,总是那么风度从容,那么无所顾忌,可是如果她知道我现在想和叶孝卫在一起呢?

  只是我很快打消了这些庸人自扰的念头,笑着说:“我们一起整理好宿舍,我再去洗。”我说完便拿起抹布,爬上窗户开始擦了起来。 

  晓惠开了音乐,一曲《七里香》带着轻松愉悦,我踮起脚擦完窗户上面的灰尘,晓惠正提醒我小心一些,不要摔了下来,我却对她一笑,假装要跌下来,结果双手撑着垫脚的椅子,自信飒然地一个后空翻稳稳落了地,惹得她俩讶然,张着个O形嘴互相对视了眼,然后继续愕然看我,我在得意地笑。

  身后椅子嘎吱,继而啪地一声倒地,我回身将那折叠椅重新展开,它却是像被什么吓软了腿一样,怎么也站不住,我索性将它靠在一旁,无事人一般的继续擦窗户底下。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身后传来晓惠的声音。

  “邋遢大王!破坏大王!“这是夏木的声音。

  ……

  忙到傍晚,我们三人叉腰看着焕然一新的宿舍,脸上溢着幸福,忽然想起晓惠说的一番话,还有一年的时间,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该珍惜接下来的小生活,珍惜与舍友这段难得的缘分。

  傍晚,我们老规矩在虞记点了些烤肉,然后来些啤酒。

  有种友情,叫高中时的年少青春,欢笑几回,燃情几回;有种友情叫大学时的相濡以沫,相逢一醉,不去管即将走上社会时的风雨飘散。

  回校路上,晓惠手搭在夏木肩上,她半点酒喝不得,才不过一瓶,就开始脚下打飘了。她嘴里哼着歌,声音甜美:

  “后来,我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

  夏木也跟着她一起哼唱着。

  我与夏木同喝了两瓶啤酒,这微微熏的轻飘飘感正让人舒适逸然,看着满天的星辰挂在那片黑幕上,还有那天幕下的歌声,心中丝丝缕缕地渐渐似被一层薄纱包裹,淡淡热潮涌了上来,将一颗心盛得满满,我握着手里的手机,终是情不自禁地发了条信息给他:“你现在在哪?”

  不过一会儿,他回了:“在,上班中。”

  我攒紧了手里的手机,与他相识多年,我只知自己从来没像此刻这般急切着要见到他,“你们先回宿舍吧,我有事。”说完,我便往公交车站的方向奔了去。

  我跑起来在女生当中算极快的,顶着晚上的凉风,我飞快上了公交车,透过车前的镜子看了看自己被吹得三七开的短发,稍微理了理,才找了处位置坐了下来,看向外面的昏黄路灯往后划过,带着按捺不住的激动心情,终于到了。

  仍是那样富丽堂皇伫在星光夜幕下,两旁雕刻欧式图案高耸的门柱,在昏黄的灯光下尤其让人心倾神往。

  不过这次没之前走运,门口正遇上那三个妖精,妩媚风情地朝我走了过来,一段时间没见,她们半点没变,仍旧老样子从下往上先将我看个遍,然后那蜘蛛精眯了眯眼说:“你这个样子,来这消费,是找男人呢?还是找女人?”

  我没有理会她们,径直往里面走了进去。

  “等等。”那三个人过来拦住了我,互相笑了笑,对我说:“这位……小弟,我们是迎宾,你要找谁,我们带你过去,不要坏了这儿的规矩。”另外两人抿嘴嘲笑。

  我对这“小弟”的称呼自然是忍了满腔滔天的怒火,不由自主地自我审视往下看了看,白色球鞋,宽腿牛仔裤,往上宽松T恤外套了件格子衫,胸口平平,的确哪儿哪儿也不像个女的,幸好,我和叶孝卫认识也不是一两天了。

  我挺直了身板,朝那三个妖精说:“我来找我男人,带不带路?”

  那三人咯咯一阵嬉笑。

  “找男人?你男人是谁啊?David?”

  “他确定你是男是女吗?连我们都没确定呢……”那女人说着,涂了金色甲油的纤长手指轻轻划了一下我的脸,颇为挑衅和挑逗地说。

  我当场鸡皮疙瘩几乎掉了一地,搓了搓两边的臂膀,不想再与她们多说废话,“妖孽,让开!”我扒拉开她们,走了进去。

  “你说谁妖孽呢!”

  我在前面走时,那女的一把拽了我外衣,往后一拉,本来就穿得宽松,被她这一拉,半个肩膀都露在了外面。

  我慌忙将衣服拎了上去,那女的看到我肩膀时貌似先是一愣,而后互相对视地看了看,其中一人冷蔑一笑,似有所指地嘈了句:“真是变态!”

  我却懒得去计较,转身径直走了,那三人跟在我后面也去了后堂的酒吧。

  原本被这三妖精撩拨起来的燥闷心情,在看到吧台前那白色颀长身影时,突然之间,安沉了下来,只剩心跳乱了节奏地突突在胸腔里。

  我穿过人群,缓缓走了过去,他嘴角带着温和的笑,那笑不是对我,是对他面前的女子,那女子穿着白色连衣裙,纤腰窈窕。

  我心中一顿,脚步停在了不远处,那女的?吴菲?

  我正晃神,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悄然离去时,一个清润的声音叫了我:“小白?”

  我瞬间回神朝他看去,努力牵出来一个笑,才走了过去。

  吴菲回过头来,看到我时,微微动了嘴唇以示一笑,然后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小白,这么巧?”

  我朝她笑笑,“是啊,没想到你也在这。”

  我与她曾是年少时互相陪伴、一同欢笑的闺蜜、知己,如今却变得尤其生分,虽然曾是她莫名提出要同我绝交,可我当时也没有想要去弄明白这其中原因,我甚至也没有想过去挽回这些年我与她的友谊。

  我以为,人生本该如此,过客匆匆,散了也就散了,可是终有一天,我才会越来越清楚认识到自己,也许是因为与她的天壤之别,她生的落落大方、玲珑动人,而且成绩优秀,她,总是能获得所有人的关注,而我,只能跟在她身后。

  那天,她提出要与我绝交,我没想过她当时心情是否沉重,而我只是一瞬间的难以接受后,渐渐像是解脱了,我甚至想,如果我和叶孝卫,中间没有她,倒也是好的。我竟生过这样的想法。

  我该向她道歉,不管是什么原因她要同我绝交,我想我也该先向她道歉。

  “吴菲,我……”我刚要说,身后便响起那妖精的声音。

  “你不是说来找你男人的吗?现在怎么做起人家俊男美女中间的电灯泡来了?”那三只妖精排排站在了我身后。

  我回头,用几乎可以杀死人的眼神,看向她们,拳头捏的咯咯响,可惜我平生几乎没打过女人。

  “怎么?你现在还敢说你男人是David吗?看看你跟人家比,人家那才叫淑女。”她眯着眼,对我胸口看了看,“啧啧,我都怀疑你根本就是个真小子,冒充女人,其实想搞同性恋吧?或者,男女通吃,范围更广。”

  那三人又是一阵戏虐地笑,

  我指尖几乎掐进肉里,眼里似乎也要冒出火来,要不是怕自己在这生了事,会影响到叶孝卫,我想我会直接将这三只妖精的皮剥了,看看她们的真面目。

  “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们几个不在岗位上,总往这吧台跑,娜姐知道了不太好吧。”叶孝卫眼神淡淡地看向她们,脸上跟朦了霜似的,尤其清冷。

  “David,你还看不清她这个人吗?她才是真正的假货,长得一般也就算了,内心也好不到哪儿去!简直丑陋……”那琵琶精极尽诚恳地劝说着。

  “够了!你别太过分!”叶孝卫决然清冽地朝她喝了一声,我似乎也被他喝得一愣,转过头去看向他。

  想当初,我还在这打工时,那时候这三只妖精就总往这吧台跑,与叶孝卫搭讪不成,反而还影响了吧台工作,当时叶孝卫将调好的酒往哪放,那三人就往哪站,以至于我们这几个服务生过来端酒时,便几乎被这三只翘臀挡住了,后来叶孝卫便跟娜姐说了此事,这三人那时候就被下了令,没事不准去吧台。

  后来我也一有空就溜去吧台,同他聊几句,后来她们将此事告状给了娜姐,那时叶孝卫说我与他是老同学,同娜姐求了个情特别对待了。

  因此,这三人得不到叶孝卫的芳心,那时便莫名奇妙嫉妒起我来,加上那个季源琛的事,我被她们更是冠上了打着服务员的旗号抢了接待小姐客人的假正经货色。

  虽说有着前因后果,只是被她们当着叶孝卫与吴菲二人的面这样一奚落,我虽努力压抑着,但心里像是火烧油泼了般地忍痛憋屈,我转身看向叶孝卫时,他仍目光黯淡地看着那三人,只希望自己没让他觉得丢人才好。

  他眼神收回时,正与我对视上,我低下了头,自己当时的表情约莫是很难看的。

  “David,你不知道,她还是个变态!她甚至在身上纹了你的姓名!”那女人在旁边说了句。

  我愣愣转头看向她:“你说什么?”,这才有所顿悟,原来她说的是我身后的“Y”!

  回头再看向叶孝卫时,他愣愕的表情也正看我。

  我慌乱摇头,“不是,不是,搞错了,不是,就是个Y而已!”

  然后,他的脸,带着些尴尬,带着些似笑非笑,低低呢喃:“Y……??”

  我尴尬低下头去,想要找了洞钻了,低头处的一方吧台桌面,他上身倾了过来,白色的衬衫隐约透着淡香,他胳膊撑在了我面前的吧台上,双手将我两只手箍在了一起,正握在了他手心。

  我蓦然抬头遇上他温柔目光时,怔怔然看他,原来这Y还可以是叶Yeh……

  他靠近时低声说了句:“要不我配合你?你想我怎么演,我就怎么演,把你丢的面子挣回来好不好?”

  我不知道当时那三人看着叶孝卫这般捂着我手时的表情是怎样的惊天动地,我甚至忘记了还在一旁的吴菲,我脑袋嗡嗡,酒吧的音乐和灯光依旧有节奏的配合着。

  一直到他腾出一只手,扣住我后脑勺,在我脸颊上触了一个轻柔的、痒痒的吻,这样的亲密接触按照他的说法应该只能算作西方礼仪,不过我心里方才的不快蓦然融化,我朝他笑笑,他总是这样,在所有人面前毫无顾忌地袒护我,证明着我在他眼里是特别的…… 

  忽而眼角处,旁边的白色身影将正轻飘飘的我拉回现实。

  我迅速从他那将手抽出,慌忙朝吴菲尴尬笑了笑,“呵呵,刚刚是演戏,给那三个妖精看的,让她们知难而退,不然她们老在小卫面前黑我,那纹身是瑜晓惠的瑜,呵呵。”

  我当时想,我这样说她应该是相信的,想当年高中时,她也总是找叶孝卫做做样子,让那些追求她的人知难而退。

  我顺道瞥了眼叶孝卫,他的脸阵青阵白的,很是复杂……

  吴菲笑了笑,能看出她笑得有些苍白,带着勉强,她说:“我看得出,你既然来了,就和小卫聊会儿吧,我先回学校了。”说完,她离开了吧台,独自穿过混乱人群。

  “吴菲!”我愣了愣,同叶孝卫说了声,“我也走了,改天再约。”临走用手指在他下巴上轻轻捏了下,极尽挑逗之意,顺道刺激了下那三个妖精,于是在那三只的瞠目结舌之下,我追着吴菲出了酒吧。

  穿过大堂时,吴菲在我前面,我跨步上前,与她肩并肩,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便日常寒暄般地随便拈了些话题来:“呃,你最近怎么样?”

  她朝我笑了笑,礼貌地,“嗯,还好。”

  “那……噢!吴叔叔最近怎么样?”

  “我爸也好,我妈也好。”她脚步加快了,出了大堂。

  “吴菲,对不起。”我追出大堂时,终于将话说出了口。

  她才顿足,面无表情地看向我,“为什么?”

  我被她问得一愣,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怔怔站在那,半响,只听到她说:“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我不会放弃,我们公平竞争。”说完,她便走了,我彻头彻尾地乱了,然后似乎越来越想明白了一些事。

  那辉煌高耸的欧式建筑门头下,我吹着晚间的风,滋味酸爽,原来是这样,她要和我绝交,果然是为了叶孝卫,我早该猜到,我自嘲地笑出了声,这两人在我看来本是最为般配的一对,从未想过我们三人会走到今天这样的三角困局,原本粗枝大条的我,竟幻想过,要亲眼见证他二人爱的历程,从高中到大学,再到他二人事业成功,然后结局圆满时,我也好跟旁人炫耀炫耀这金童玉女的二人,是我方小白最要好的朋友,可现在,事情的发展远远比自己以为的要复杂的多。

  可我本就是个幼稚的人,不懂得如何风度,不懂得如何谦让,我不过是一个遥远小山村的方小白,读书不好,不优秀,没什么出息,我随性而为惯了,他若选择的是我,谁也不能抢走!

  以前我没想过,或许是没敢想,可现在我有了希望,既然他点燃了我心中的小火苗,就再也没人能熄灭它,除了他。

  我虽心虚,不自信,可我还是极其幼稚的朝远处的倩影喊了句:“那也是我和你绝交啊,凭什么是你和我绝交!人就看上我啦,公平竞争就公平竞争!谁怕谁啊!他是我的!!”

  那窈窕倩影顿了顿,继续迈步走了,然后消失在昏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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