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雷雨交加之夜
不知何因何果，世界上出现一批“神人”。
他们分散在世界各地，他们神通广大，他们简直——不像人类。
若普通人洞悉他们的秘密，简直像是神国的大门崩塌，而里面的琼楼玉宇一览无遗！
他们自己称自己为异能者、变种人，有一些普通人接触他们，高呼仙人！神祗！
......
这里是间海市的一个街头，莫语拦住一个路人。
“你好？请问听雨林小区怎么走？”
路人好像有急事，被他拦住，心中不免有些烦躁。
现在已经接近夏天，街道旁边许许多多树上传来蝉鸣，空气中平添一分燥气。
“哪里来的听雨林小区！不知道！没听说过！”
“不可能啊？那个老爷子和我说这个小区是整个望海市最豪华的小区啊！”
“望海市？你在说笑吧！这里是间海市，而且你问这个干嘛？”他对望海市那个“听雨林”别墅林也有所耳闻，毕竟那是一个全国有名的高档住宅区。只是眼前这个奇怪的少年竟把它叫做小区，心中不免对其有些鄙夷，而莫语也暗暗吐槽这个路人的暴躁。
“把我随便扔到一艘偷渡船上也不管，连地方都给我送错了。”莫语揉揉脑袋，老头子特制迷迭香的威力即使是他也会昏迷上几天几夜。
路人见其自言自语，投向他的目光越发奇怪。莫语倒也不在意，向那个路人抛了一块东西后转身走了。
路人接过来一看，是一块鸡蛋大小的黄金？看样子应该是一种制式的金块，上面印着的细密的字母被揉捏得模糊无法辨认，甚至参杂着指纹。
抬头，莫语已经不见踪影。
路人想了一下，走进路边一家金银首饰门店。
......
“唉，要不是这次出门啥也没带，我就去车站了。老头子真的越活越糊涂，竟然把我扔到去间海市的船上。”
一天后。
莫语站在了那个叫听雨林的“小区”门口惆怅。
他……被保安拦住了。
“我真的是里面住的人邀请过来的。”
“您有通行证吗？”
“……没有。”
保安没说话，对于这种情况，他也遇见些几次，只是对于他来说，想要安稳地保住这份工作，就只能做好他分内的事，不可多言多行。
……
暮色四合。
这片被称为全华夏最奢侈的别墅林之一的地界却没有什么人流量，此时算是晚高峰尚且如此。
在这时一辆火红色跑车驶来，停在门口，车窗降下，驾驶座一个卷发女人，烈焰红唇，眉眼明艳，她手里拿着一张卡，在门禁前刷了一下，升降杆抬起。
车子正要驶进去，莫语扑过来，大叫：“叶妞妞，是你吗！我是莫名心！”
卷发女人回头看他：“我不叫叶妞妞，你是？”
“不好意思啊，认错人了，不过我要找的人也住这里，而且据说和你一样漂亮哦。”莫语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仍然中气十足。
卷发女人疑惑，她在等莫语说下去。
“好了，没你事了，你走吧。”莫语像赶鸭子一样摆摆手。
旁边的保安阿信看的目瞪口呆。
“你，这么和我说话？”平日里哪个遇见她的人不是恭敬有加，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人敢这样和她说话。
“昂，太对不起了，打扰到您了。”莫语行了个大礼，像是中世纪欧洲年轻的公爵觐见女王殿下。
卷发女人哭笑不得，但也不好与他计较什么，只好驱车驶进去。
莫语又蹲在路边。
过了好一会才又驶过去一辆迈巴赫，莫语跑过去，趁车窗降落的时候看了里面的人一眼，是个头发银白如雪的老者，抱着些侥幸心理对着里面喊到：“叶妞妞！你在吗？”
迈巴赫后车门打开，跳出来一位明亮的少女，气呼呼的：“你就是莫语！？”
这少女像是遗世的天女一般，一举一动都惊心动魄地夺人眼球。
莫语只觉得心漏跳了一拍，顿时这边上的路灯也暗淡了几分，仿佛眼前这少女站在哪里，哪里就是光线聚焦之处。
莫语愣在那里几秒钟，半晌才反应过来，一时之间大感尴尬，但脸色却是一分不变，淡然自若。
旁边的保安自嘲一笑，这个少女这几年来他自然是见过一面的，不过也仅仅是一面而已。
大概是两三年前吧，她头一次从这道门步行进去，哈着气，瞅着四周的景色，皱着眉，又叹了一口气，声音如远山般明媚:“好冷清啊。”
那时他正被少女的盛世美颜所折服，一时之间竟忘了反驳。事后他时常想起少女叹气的神情，实在想对她这样说一句：“不是这样的，这里很好的，尽管你来的时候是冬天，但是西边的常春藤还是绿色的，还有它旁边的腊梅也能开花；南方那堵专门供簕杜鹃攀爬盛开的高墙更是这个城市有名的景观。”但后来他想了很久，连在心里都不敢说这一番话了，这里确实是好冷清的，冬深花正寒应该能确切地形容这里。有时候他和另外几个保安调班而去巡逻的时候也曾想过这位少女是否还在为这里的冷清而叹息？
是了，他有什么资格为她而伤心呢？即便是在这个别墅林里面，他都是最底层的一类人，像他这样的有整整十来个呢，他们又归安保队队长管理，可他们有哪里算得上安保呢？这里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即便大部分房主很少回来，也不允许安全问题出现一点纰漏。那些藏在影子里的人才是真正保护着这片区域的人。
后来的日子里，阿信总是想着她，越发觉得这个女孩叹一声“冷清”是理所当然的了，她也许就该住在一年四季都有鲜花盛开的花田里。倘若哪一个季节没有鲜花绽放，她于情于理都该叹气的。
保安阿信知晓她拥有何等的美貌，不过此时却是一眼不敢瞧过去。阿信这时也有些担心莫名心，毕竟这个少女能住在这里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而莫名心好像又招惹了这个少女什么。
“你上车！”
“好咧，妞妞！”
“你别！”少女旋即沉默。
保安阿信摸摸鼻子，原来他没有骗人，内心不禁为刚才悱恻他而感到有些羞赧。
……
莫语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好在这张沙发够大，简直像张小床。
叶幼幼看着他，强忍着心中的愤懑：“莫语？”
“怎么了？”
“你不想说什么吗？”
“我好累的，让我先缓缓，你不知道我在海上漂流了几天，来中国又是多么举步维艰......你还不知道......”
“你休息一下吧。”莫语皱眉，打断他。她看出来了，若是由他说下去是没有任何结果的。
“好咧！”莫语便这样躺在沙发了。
“等等......”叶幼幼本想让他去客房睡——那个房间至今没有人居住过，但佟姨也还是隔一段时间收拾着，床单被子也都是这几天为莫语购置洗净的——然而莫语却马上睡去。
叶幼幼端详莫语的脸，满脸风尘的疲惫但是却出奇地眉眼柔和，那分明还是一张少年的脸。可是在他来之前叶幼幼从爷爷那里听过他的一些传闻了，那些仅仅是说出来——语气就要粘上血腥的事很难与眼前这个少年挂钩。
叶幼幼看看花白头发的老者。
——身为一个管家甚至可以说是仆人，李虎本不该在叶幼幼面前失态，但此时却是眼角湿润，两撇胡子止不住地颤动，一个不注意竟然落下两滴泪水。
叶幼幼看着他，有些不解，李虎马上调整心情。
“是的，小姐，确实是太老爷说的那位大人。”
叶幼幼点点头，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叶幼幼起身从本来就给莫语准备的那间房间里抱出被子，轻柔盖在他身上。
莫语猛然一睁眼，一起身，怔怔看着她，眼里充满惊异。
“怪物！”
“什么？”叶幼幼气结。
莫语揉揉眼角，嘴里嘟囔几声，一脚踢开薄被，倒头砸在沙发上又沉沉睡去。
李虎向林幼幼打了声招呼便去置办晚餐了。这栋别墅的厨房与饭厅相隔甚远，每次用餐都需要李虎推着银色餐车走过长长的，挂着从各种物理学家到各种艺术家又到各种大文豪油画像的廊道，然而走过廊道才是到了客厅，还需要从客厅走过另一条廊道，才到了专门吃饭的“饭厅”。叶幼幼嫌麻烦，让李虎直接在客厅安置了一张桌子作吃饭的地方，反正客厅也还“空旷”。
叶幼幼看着莫语，银牙紧咬——这个人一见面便喊她小时的乳名，如今又唤她“怪物”？真当老娘没有一丁点脾气？
叶幼幼收起掉落在地上的薄被，折好后送回给莫名心准备的房间——虽然是位大小姐，但是一般家务总能亲力亲为，便是家里的保姆佟姨都感慨遇上一个不一样的小姐。
叶幼幼在莫语房间的卧具柜里找了半天，寻不到一条厚重被子，一咬牙噔噔跑回自己房间，吃力地抱过来一条冬日里才用的被子，把莫语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显然是叶幼幼自身盖过的被子，可能带着少女的体香。叶幼幼虽然有些赧然，但是此时更有报复的快感。
当下正是槐树花盛开的季节，逼近夏天。
莫名心睡得很沉，他的确很累，却不是舟车劳顿的累，对于莫语来说，这是一个解决儿时问题的机会。
他上下扭动不得摆脱，又只能左右扭动，终于翻下宽阔的沙发，头一下子磕到玻璃茶几上，马上红肿起来，莫语在柔软的地毯哼哼两声，没醒。
叶幼幼听到响动，转头看去，清楚状况后拿了一瓶止痛消肿药水轻轻擦在莫语头上红肿的地方。
过了半小时，李虎已经把晚餐准备好了，过来叫叶幼幼前去用餐。叶幼幼看了一眼莫语，小声应答。
待得用餐完毕，佟姨正要来收拾，叶幼幼心想还有一个没有吃过的，便让她别急着。
莫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几个小时后了，客厅里已经没人了，连吊灯都已经熄灭。他揉揉额头，有些疼，还有一股刺鼻的药水味。
莫语也没细想，现在他很饿，对于莫语来说，饥饿感远比疼痛更为可怕——身为一个异能者，还是比较耗蓝的那种类型，莫语每天必须大量进食。
一转眼就是橘黄色的灯光，灯光下面是一张长长的西式餐桌，用洁白的绸缎覆盖，却摆放着中式菜肴，桌上只有一副餐具....他倒是也不介意，虽然挺久没有回来华夏了，但终究是个华夏人，筷子当然使得惯。
而叶幼幼此时已经换上睡衣，靠在床头正看着一本叫《蒙田随笔集》的哲理散文——大多数时候叶幼幼都不喜欢一直玩手机。
她此时想起一件事，急忙从床上惊起，出卧室门，绕着蜿蜒盘旋的楼梯下楼去，再跑到客厅，莫语已经吃完所有饭菜，见到叶幼幼来，两眼巴巴地看她。
“你你你！你用什么吃饭的！”
莫语看着桌子上的一副筷子一个碗一个小汤匙，心想这女孩真是好，怕我是外国人用不惯筷子吗？
“没事的，我其实本来就是一个中国人......后面出了点事才去的外国，你听我普通话说的都这么好，所以没关系的，筷子我也使得很好，费心了。”
叶幼幼不想正眼看他，这副餐具一直是她个人专用的，头一次有别人......
若非这套餐具对她有特殊的意义，她简直要把它们扔了。
莫语也不说话，兀自走向餐桌，一件件地收拾起来。
叶幼幼自然阻拦：“别，让我来吧，我来收拾。”
“不用！”
看着叶幼幼离开，莫语心道这女孩真是贤惠。
莫语坐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抬头，眼底像是映着土黄色的星海。
还是......饿。
叶幼幼回来客厅的时候，莫语还是保持这个姿势。
“你不去睡觉吗？”
“啊，怎么了怎么了。”
叶幼幼沉默了一会儿，“二楼那个开着门的房间就是你的，以后你睡哪里。”
“好的妞妞。”
本来已经走了的叶幼幼站在楼梯上狠狠地看他，只是这脸蛋怎么也凶狠不起来，反而美好得想让人抚平。诶，你这么爆炸美丽怎么能被什么事情气到呢，你就该始终冷艳如雪莲，在天山上孤独地盛开，任凭山下滚滚红尘翻过一茬又一茬。
“我叫叶幼幼，叶子的叶，幼小的幼，不要叫我妞妞了！你叫我妞妞，那是我小时候乳名，你不许叫我这个名字！”
莫语觉得她有些生气了，快速地点点头，不敢回应。
叶幼幼头也不回就上楼了，顺手还故意关掉了楼梯上的灯。
“打扰你了，多多包涵，多多包涵。”莫语轻声道。
莫语关了那盏橘黄色的灯，从指尖跳出一簇红色的火焰，照亮一小片区域，缓缓地上楼。
到了二楼，一排房间果然只有一间开了门，里面也没什么家具，简约得很。床上有几套摆放整齐的衣服，莫语看了一下，全是他的尺码，料想也是自家老头子把他卖得彻彻底底。
洗完澡后，莫语觉得那种感觉更加清晰，那种感觉像是让你背着巍然大石前进，沉重又疲劳。
嘿，老头真是算得准，今天才到就叶幼幼这里就这个样子了。
莫语坐在椅子上，神色呆滞，又要再经历一遍吗？
回到——那段伤心的日子。
此时有一些闷热，巨大的落地窗被莫语打开。
本来以为睡了很久了，躺在床上怎么也要翻来覆去好久，没想到只是一会儿就闷头大睡。
窗外开始细细淋淋下起小雨，沙沙打在刚刚重获新生的嫩绿的芭蕉叶上，而后又轻轻地滴落在青草上。
小雨开始变大，夹杂着几点雷声，到后来轰轰作响。天空像是裂了一道大口子，巨大的闪电照亮了整个望海市。
叶幼幼在隆隆雷声中蜷缩着身子。
这场雷雨很快就过去了。
当下月朗星稀，天高云淡，乳白色月光从天边倾泻下来，从落地窗流进房间，慢慢淹没了莫语。
风儿吹来，有些微冷，莫语也蜷了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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