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无畏目光（1）
1
我的班主任兼物理老师进来的时候我是不知道的。教室或许安静了下来，但于我没有任何改变。
“期中考试的总成绩出来了，下面我公布一下，从第一名开始，叫到名字的同学请站起来让大家看一下。”
根据我初中的成绩，我想第一名肯定不是我，我还是继续看我的小河好了，难得我忽然有这种兴趣。
正当我想和小秘一起远游的时候，同桌羡慕加怀疑的表情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似乎也听到了什么，当我加入东张西望的队伍，我的班主任兼物理老师的确又高声喊了我的名字。
突然被点名我瞬间忘了因何会叫我，条件反射一般顺从地站起来等着老师吩咐。同学们齐刷刷地目光射来已经够让我窘迫了，我似笑非笑想求助于老师，希望他把他的“问题”能重复一遍。
但我看出来了，他没有想重复的意思，好像所有人都看我他也应该看我。他明明没有笑，但我硬是从他眼角、嘴角窥见了笑意。他的面容和神色没有一点平时的严肃，那种极吸引人的亲和让我情不自禁和他对视。在对视的漫长时间里我产生极强烈的欲望想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在他的指令下坐下，坐下之后我才开始真正注意他。我想他是我的班主任兼物理老师，他姓林，叫林……我埋怨小秘，为什么我不长心不记住他的名字，她也不帮我记。
林老师个高腿长，严肃起来一脸正气，总穿着西装内配白色衬衣。西装是成套的灰色、蓝色不等，但衬衣千年不变之白。不系领带，衬衣领口留两粒扣子不系。这些是我早就观察到的。
我对他的样貌和衣着都还满意，所以他讲课时我不走神。在他公布我是第一名后，我开始幻想他衬衣下的肌肉一定像路边广告牌上的男模一样有质感和层次。
不过我不是没有节制的，不是一瞬间从此变作花痴。我只是随意的在脑子里过了那么一下，也仅限于他领口露出范围再往里加一厘米的程度。
我有种感觉，若不是我的成绩惹他注意，他会到我毕业也不会知道他还有我这个学生。所以我犹豫了好几天，才忍不住从同桌嘴里问出他叫林业。
2
成绩排名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新鲜感和刺激，等同学们的热度消了我还是以前的我，只是我在无意识中又持续加温---期末考试又稳拿了班级第一名。
我的迟钝使我甚少思考，我没有发现我的生活有变化是因为什么。
我只是感受到了林业对我的关注。不知道是我的想象还是真的发生过，林业在讲课时时常看着我说话。他一边说话一边用眼神询问我是否听懂，而我十分配合，用我的神色把“我听懂了”传递给他。我觉得他是一个注重学生感受的好老师。
在我们做题的空档或自习课的时候，他若在走动，一定会走到教室的最后一排，若无其事的从我身旁经过，再走回去到另外过道最后一排横向巡视一番，如此往复，让我觉得他一直在监控我。
这样有人关注的日子让我稍有兴奋，分泌出多一些多巴胺，我和小秘肩并肩独来独往却很快乐。不过也随之带来另外一个问题，我有点想获取更多的关注，结交几个新的朋友。如果林业和我是同学一样的平等地位，我可能会优先考虑结交他，但他是班主任兼物理老师，考虑到他的威严我毫不犹豫把他过滤掉了。
我没有想过便没有和小秘商讨过，为什么我想结交的朋友都是男生。我好像有了计划，不过很快我就放弃了。因为只要我把目光投向我认为可以结交的男生脸上时，那个看着我的男生便会像被我施加了魔法一样脸立刻红到耳朵根。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比我还腼腆，比我还会躲避人。
我绝对不想给任何人压力和困窘，所以见他们脸红时我抱歉地低下头，假装我认错了人只好用翻书遮掩。
每当这个时候我会不由自主想起小d。小d看我的时候从来不脸红。
可是我不应该想起他。我又开始想曾真，想到我和曾真距离遥远再无会聚之日便开始莫名其妙地迷茫。
小秘劝我不要再尝试结交朋友。所以我又恢复安静，对我不想结交的男生的主动搭讪显得无所适从和避而远之。
3
寒假时间很长，中间又过了一个年。我觉得小秘长高长大了，很多事情不用我选择小秘已经先给我指好路。我们把高一上学期彻底忘记，到各处寻找曾经的老朋友。
小秘帮我带好棉手套，拉着我每天去那条小道上走一趟。我们随心所欲在中途任何地方进入树林，在林中的雪地里作画、抛雪球、看鸟窝。虽然那段时光很短，但我希望自己永远都记得，在每次回想的时候都能闻到雪的清凉、纯净，都能感受到我天真单纯的少女心。
小秘带我去的次数最多的地方的小河。我记得在去高中学校前的暑假里我在河边栽了好多柳树枝，经过我仔细查找，没有发现一株活着的。不过我没有不开心，小秘也告诉这河边的柳树已经够多了。
寒假冰河之行我有许多新的发现。比如冰面与河岸一平，这条河的河道像大地脸面上的泪痕，河水如泪水抚平了沟壑。不过这泪水是悲伤的还是感激的，我认为是感激的泪水。河两岸的柳林掩映河水的曲折，一年四季相互衬托，构成让生灵迷惘的美景，他们应该相互感激的。
我顺着河道延长了我的旅行，发现有一段岸边的草甸就是我入学前与青蛙一起玩耍的草地。我不禁发笑，我和这条河朋友距离真是太近了。也许我们曾经相互远远张望，但都把对方看作是不能相遇的路人。
有时候我会感谢小d在恰好的时候引荐我认识家乡的小河。不然等我的青少年时光全部过去才发现有这条小河，我一定会懊恼。
我在冰面上滑行的时候，不经意想起阻拦我的小d，情绪有些失落。小秘则心不在焉地提醒我下过什么样的决定。小秘说那些过去的日子没什么好想，只有这条恒久的河值得我的人生留恋。
我想想林业和那帮特会脸红的男同学基本同意小秘的说法。
和小秘玩时间久了，我突发奇想如果我是个男孩---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小秘一看上去就是个女孩---我可以永远和小秘在一起。
小秘嗤之以鼻：“有本事你变成男的我看看？”
我思来想去决定从最简单的外观开始变。我穿中性衣服剪短头发。本来我想剪个男生的发型，不过发现我拗不过理发师，只好听他的便，头发短了，但没有明显的男士发型特征。不过这已经够让小秘和我妈妈惊讶的了。
我实在没有什么好炫耀，只好炫耀自己的发型。其实是我想不到要炫耀什么。我只是想让林业发现我和之前有点不同。
所以开学第一天早晨我在教学楼入口不远处等待林业来上班。不过从小学开始我就没养成大声问老师好的习惯，所以不知道好长时间没见了，若见到他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小秘抱膀倚在教学楼外墙上，风凉地等着看我笑话。果然我发现了林业的身影后立马掉头准备跑掉。不知道是不是小秘招摇，我被林业逮住了。
“张奇？过来。”
我不得不回头，装作偶然遇见老师好惊讶的样子快步走过去。
我下巴和嘴唇都夸张地动了动，最终只咬了咬下唇，低下头看林业的西裤和皮鞋，他冬天穿西裤也看不出臃肿。
等了好久，林业说了这么句话：“为什么把头发剪了？你短头发不好看。”
我觉得好受挫。我只是想让他发现我和之前有点变化，没想听他说我不好看。我讪讪地把头低得更低，不用看都知道小秘在旁边嘲笑我。
“长起来别再剪了。去教室吧。”
我继而心花怒放，因为林业柔声细语像是在求我一样，我觉得小秘不必太嚣张了，还是有人在意我的。同时我忘乎所以，脱口道：“我还没拿书包。”
说完我转身逃掉，因为我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原来我是可以很大声把话喊出来的。
不过林业说我不好看的话我是不会忘的，我记仇。我以不能在意他对我的看法为理由决定不理林业。当他上课再看着我讲课的时候我装作听得很懵懂，也不给他回应。
可是这对林业没有什么影响，他依然遵循他的讲课方式和目光投射规律。我私下里问小秘他是不是不知道我在生他的气？
小秘正负责整理我的作业，她把我的脸掐起老高：“你省省吧，什么事都不能自理，不要琢磨别人。”
4
我偷偷看看室友，过了一个寒假我又有点不习惯宿舍的日子了。不过没有别的途径，我只能在这里住宿。
我不习惯宿舍生活是从上学期期中考试名次公布开始的。那时候我还不太清楚，后来我知道了，和我同寝室的一个女生是以我为假想敌的死对头的私党，我现在称她为帮凶一号。
帮凶一号本来是不在意我的，我独来独往的时候她也只是随风刮过。我们从来没时间对上眼。自知道我学习成绩后她总是一脸轻蔑和嘲弄，好像我是个乞丐秀才，再怎么折腾也成不了巨富雅士，只配被人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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