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翠羽金步摇
第八十九章 翠羽金步摇
许是摸黑出去,在琼花台上吹了风,已经很久不犯的头疼,这天夜里突然发作起来,凤仪宫上下闹得人仰马翻。
靖帝今夜不曾歇在凤仪宫,春容派人慌忙出去找,那人去了一圈才回来,才知道自珍妃那里喝醉了出来,回建章宫歇着了。
“不过一夜不在身边,就闹出这样的笑话来。”珍妃慵懒地歪在贵妃榻上,高高梳起的百花鬓上,簪着一只翠羽明珠的金步摇。翠鸟的羽毛流光溢彩,明珠长长地坠至颊边,正可谓是嫮目宜笑娥眉曼只,极尽妍态。
珍妃伸着双手由着坠儿用新鲜调弄凤仙花汁替她染指甲,嗤笑道,“这般作态给谁看?”
坠儿才刷了一层凤仙花汁,淡淡的红色晕在指尖。
“这颜色淡了,本宫不喜欢。”珍妃道,“再多刷几层。”
“陛下说好了,今夜还要过来的,本宫倒看她还能怎么着。”珍妃通体舒畅,“从前也就罢了,怀了身孕还只一味霸占着陛下。这几日她那儿还要照顾着安仪公主,陛下在凤仪宫自然住着不如从前舒坦。凤氏一昧的掐尖要强,既想做贤后,又想独占恩宠,哪儿就能由着她两头顾全、事事如意了?”
“奴婢瞧着陛下前几日也是累极了,昨夜在娘娘这儿喝两杯酒,听听小曲儿,松泛松泛,整个人的精神都不一样了呢。”坠儿笑道,“两厢对比之下,还是娘娘这儿好,陛下心里也是知道的。”
珍妃得意一笑,从前的凤氏就是用这种方法,渐渐地将陛下从她身边拉走,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该叫凤氏尝尝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滋味。
“今夜还让姜氏过来伺候。”珍妃叮嘱道。
果然,靖帝除了白日到凤仪宫探病之外,连着三五天都在延禧宫里用晚膳。虽然仍不曾留宿,可是宫中的风向悄悄地变了。
凤翕然怀着身孕,从前治头疼的一些药就不能再服了,也不能再随意行针。太医院里有经验的太医大多都在寿仙宫和咸福宫伺候着,来了几个凤翕然不常用的太医,春容和秋虹不放心,两人轮着班,初步不离凤翕然左右。
兰心被凤翕然派去照顾安仪,春容和秋虹忙着照料凤翕然的身子,陛下又不常来了,凤仪宫底下一干内侍宫女一时没了拘束,人心涣散。也不知哪个起的头,又开始三三两两聚着偷懒聊天。
原还背着人战战兢兢地悄悄聊几句,连着几天都没人管束,一个个的胆子越发大了起来。
“陛下也真的,太后娘娘病着,皇后娘娘病着,柔仪公主也病着,他却见天只和珍妃厮混在一起喝酒取乐。”
“要我说,珍妃也怀着身孕,不能侍寝,陛下见天儿的过去做什么?”
“那儿有美酒、有歌舞,还有美人相伴,莺歌燕舞,自是一派热闹,岂不比愁云惨淡的凤仪宫强?换作是我,我也不爱留在这里。”
“你?想得倒美,这辈子剌了一刀,好生积点儿口福,等着下辈子罢!”
“去你的!”
“……”
“住口!”
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一时得意忘形,声音也不知不觉地响了起来。
闻得身后一声厉喝,众人浑身俱是一激灵,慌慌张张地扭过头去,却是安仪和见业。
自打康婕妤自尽之后,见业就一直心存疙瘩,他认为是因为自己向凤翕然告了密,才导致生母自尽,是以一直都躲着凤翕然,不肯见她。这日上学安仪说起皇后娘娘病了几天起不了身,硬是拖了他前来探病,没想到就遇上了这一幕。
辛亏只是大公主和大皇子!
众人不由地全都暗地里松了口气,面上的神色也都轻快起来。
安仪沉着脸,直直盯着那几人。
“谁准许你们背后编排主子?”小小的人儿站在人群当中,肃着一张小脸,依稀能看出几分当年姜皇后的影子,“这是哪儿来的规矩?”
众人垂了头,有慌张的,更多的则是不以为然的。
安仪和见业两人虽然尊贵,到底不是凤仪宫的正经主子,又还只是半大的孩子,不过白白挨她一顿训斥,也就是了。
“怎么回事?” 公主的乳娘远远见了他们几个,忙迎上前来。
“我虽是公主,却也只是客居于此,并不是你们正经的主子。你们都是在凤仪宫伺候的,我身边的人,就算再体面,也不能辖制你们,所以你们并不怕我,是不是?”安仪的双眼生得像靖帝,又长又亮,冷眼扫过众人,人人都缩了脖子。
“我管不了你们,自然有能管的。”安仪冲着乳娘扬声道,“去叫兰心过来!”
见业开口道:“你们一个个的我都认得,谁也别想蒙混过去。”
众人这才懊恼不已,扑通扑通地跪了一地。
“安仪和见业都长大了。”凤翕然头上敷着浸过冰水的素白巾子,脸色比白巾子更加苍白。
兰心和春容、秋虹三人都跪在床前,忙不迭地请罪。
“这不怪你们,多事之秋,你们一时兼顾不及,也属正常。”凤翕然摆摆手,“只是没想到,凤仪宫的人竟然也这般不堪。你们尽管去查查看,是不是有人在暗自煽风点火。”
见业许久不曾见到凤翕然,再次见面却是这般情状,他垂着小脑袋躲在安仪的身后,不肯上前。
他并不怪皇后娘娘,他只是责怪自己。
这天傍晚,天色犹还微亮着。
凤翕然才觉得头疼好了些,下得床来,略动了几筷子晚膳。
前几天困在床上,自是没有办法,现在好不容易能起身了,便盘算着如何处理苏凝眉的事。有心请她过来坐坐,又怕几句话接不上,露出破绽来,可若是迟迟不请她,只怕也要酿出祸事来。
这事儿不好和春容她们商量,凤翕然自己捧了脑袋苦思冥想。
正当儿,延禧宫便派人上门,说是珍妃有要事,请皇后娘娘上门一叙。
“皇后娘娘还病着,若有什么事,也该让人传清楚才是!”正是用晚膳的点儿,外头伺候的那一群人都受了罚,除了轮班吃饭的,其余大多数人都躲着不敢出来。那内侍瞅准了这个空档,从大门口进来,如入无人之境,好不容易遇到在小厨房里当差的小红。小红才换了班,才往外走了几步,被他一把抓住,自然是没好气地打发他出去。
“好姊姊,我们娘娘说是有要紧的事,事关太后娘娘的凤体安康,一定要请皇后娘娘过去商谈。”内侍也知道自己主子无礼,只得硬着头皮赔笑道,“论理,是该我们娘娘亲自上门的,可是……如今不是身子沉了,行动不便嘛!”
“那就明日再说吧。”小红白了他一眼,“天都快黑了,皇后娘娘出门,再受了风寒,谁能担待的起?你不知道,如今凤仪宫里,可是才罚了好几个呢!我才不去触这霉头!”
“好姊姊,劳您进去禀报一声,哪怕皇后娘娘不去呢,奴婢也好有个交代。”内侍说尽了好话,又悄悄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小荷包塞进小红手中,只说是环佩姊姊让他带过来的东西,“是真有要紧的事儿。”
小红犹豫着,看天色已经渐渐擦黑,珍妃不会无缘无故地派人上门。她又素与延禧宫的环佩私下交好,一咬牙:“我只管进去向春容姊姊回禀一声儿,若是娘娘不肯去,便也怨不得我了。”
“好姊姊,我只记得你的好。”那内侍双手合十,感激不尽。
小红见四下无人,将荷包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向寝宫走去。
她只是小厨房里看水烧火的宫女,自然是进不得寝宫,好不容易见到秋虹出来,才上前回了话。
“你糊涂了不成,这个时辰,皇后娘娘还病着,怎么能过去?”秋虹一指头戳向小红的脑门,恨铁不成钢,“便是有关太后娘娘的凤体,也自有太医的太医们,皇后娘娘又不会治病!。
“奴婢也是这么和他说的,可是他说是十万火急,事关太后娘娘的安康,奴婢怕误了要紧事,这才不敢瞒着!”
偏生凤翕然在屋子里头,耳朵又尖,听到只言片语,叫了秋虹进去回话。
“本宫便过去瞧瞧。”凤翕然闻言沉默片刻,站起身来,“替本宫宽衣、梳头。”
“娘娘还是不去的好。”春容面露担忧,想起上回在猎场,娘娘也是夜里去的珍妃的营帐,结果却被当面陷害,若不是有陛下做主,恐怕连脱身都难了。
“无妨。”凤翕然宽慰道,“本宫且看看她这一回要耍什么花招。”
春容挑了一身月白的素净衣裳,穿在身上更显得憔悴。凤翕然摇摇头,让挑红的来,她自是不愿在珍妃面前露怯的。
“奴婢陪您过去!”春容替凤翕然点上红唇之后,说道,“再让秋虹到建章宫去等着陛下,以防万一。”
秋虹严肃点点头,拔腿就要往外跑。
两婢如临大敌,凤翕然软言宽慰道:“也未必就是坏事,说不得,珍妃是当真要与我商议太后娘娘的病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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