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第 111 章

　　娢嫣昏迷了数天，身体本来就十分虚弱。加之晚上又没吃什么东西，不觉有些头晕起来。云儿见状，忙拿了一个芍药花的锦绣鸳鸯靠枕，扶着她到床榻上休息。她见娢嫣脸色苍白，不禁担忧道：“姑娘真的不吃点东西么？”

　　娢嫣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忽地又睁开道：“你们是不是都没用膳？”

　　她才注意到，云儿和另外两个屋中伺候的下丫头，甚至刚才来通报和守在门口的下人，都一动未动，也没吃任何东西。

　　云儿脸上顿时有些窘迫，她不敢说，支吾了两句，肚子却不识时务地叫了起来。

　　云儿自知失礼，吓得魂飞魄散，跪地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姑娘恕罪……”

　　娢嫣和声道：“你也大半天没吃什么东西，有什么失礼的？你自去吃饭吧，还有外头的两个丫头，一起去用饭便是。”

　　云儿并未动弹，嗫嚅了两声，欲言又止。娢嫣奇怪道：“怎么还不去？”

　　云儿看了娢嫣一眼，立刻又垂下头，脸上有惊恐之色。

　　娢嫣皱眉道：“怎么？难道你们满府上下，都不吃饭的？”

　　云儿低声道：“不是。是……是主子吩咐了，姑娘不用膳，府里的人谁也不许吃饭。”

　　娢嫣一惊，心里暗暗有气，霍凌云这是在威胁她吗？云儿偷偷看了娢嫣一眼，此时她也确实饿得厉害，便试探地道：“姑娘，要吩咐人将晚膳送来么？”

　　娢嫣心中颇觉得憋闷，霍凌云软禁她也就罢了，连吃饭睡觉的事情也要来插手。她冷冷地道：“不必了，走吧出去吃。”

　　云儿大喜，忙起来服侍着娢嫣简单整理了一下发髻，穿上影纱披帛，往前厅而去。

　　这座宅院修建在泰州，虽然不大，却甚是精巧华美，无处不显示着别致匠心。娢嫣所住的是一间正房，出门是两处九转回廊，廊前植满鲜花云锦，前厅便在一片花团锦簇之中。

　　娢嫣快步走进前厅，才一进门，不禁吃了一惊。只见下人们恭敬地垂立在两侧，屋中摆着一个华美的大理石玉案，足有十米来长，上边摆着各色菜式，精雕细琢，极尽华美。因娢嫣未来，菜式又多，有些已经冷掉，下人们便不住换去温热，屋中却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霍凌云坐在桌前，自斟自饮，神色十分温和平静。见娢嫣进来，柔声笑道：“饿了吧，快过来。”

　　娢嫣没有说话，走到霍凌云旁边坐下。霍凌云独自等了快两个时辰，却也不着恼，他夹起一块椒香鱼柳放在娢嫣面前，娢嫣也说不清此刻是气恼还是什么，冷冷地扫了一眼，并没有吃。

　　满府下人看着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尖。他们虽然知道主子性格温和儒雅，可毕竟一桌子菜，等了两个时辰，莫说是他，连下人们都心焦烦恼起来。

　　这些下人都不常在京城伺候，多半不认识娢嫣。心想可能是霍凌云新收的新宠外室，又不是正式王妃，这般挑三拣四，未免太不识时务了些。

　　他们因为娢嫣饿了半天的肚子，此时甚至隐隐希望霍凌云发火教训她一番。可是霍凌云只是挥了挥手，让下人们将鱼柳撤了下去，换上一道的新的。

　　娢嫣斜睨了霍凌云一眼，也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做。霍凌云只是温和地看着她，笑道：“不喜欢吃就换一道。今日是我第一次陪你吃饭，还不知你喜欢吃什么，你不爱吃鱼柳，日后我便记下了。”

　　娢嫣听着这一番话，心中莫名地一阵酸苦。不禁想起了前世在王府之中，霍凌云对她的百般娇宠，可如今物是人非，他再做这些又有何意义？

　　霍凌云道：“怎么了？都不喜欢？你喜欢什么，我让他们重新做。”

　　娢嫣道：“你何必这样？”

　　霍凌云道：“我说过，跟着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娢嫣轻叹一声，“可是我不想待在这里。”

　　霍凌云道：“你知道，我不能放你出去。”

　　娢嫣一窒，她抬头望着霍凌云，霍凌云道：“待在我这里有什么不好？我绝不会比老四差。”

　　娢嫣没有再说话，她清楚地明白她和霍凌云的处境，不留在这里，霍凌云就只能杀了她。

　　娢嫣静静地吃完了眼前的饭，心中暗想，只要还在泰州就好，她相信霍凌肃一定有办法找到她。

　　“人不见了？”

　　屋中燃着浅淡的烛火，霍凌肃坐在桌前，一身白衣，冰雕般的脸庞满是阴冷，令人不寒而栗。

　　雷震单膝跪在他面前，说是畏惧，更多的却是自责。她本来寸步不离地保护娢嫣，可不知怎么，突然就失去了踪影。

　　雷震的追踪技巧在江湖上是数一数二的，他很快就查到了娢嫣当日上了一辆马车，可半路山路塌方，马车跌下山谷。雷震魂飞魄散，连忙跟去追查，却只发现了车夫一人的尸体。

　　所以说娢嫣并没有死。

　　所以雷震一面庆幸，一面又震惊，既然没死，怎么会凭空消失了一样？他自问在泰州，没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搞鬼。

　　雷震垂首道：“属下该死，请公子责罚。”

　　霍凌肃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满面阴沉。雷震当然知道主子对这个失踪的女子看的有多重要，此刻定然已经心急如焚。他宁可主子痛骂他一顿，或者杀了他，也不愿他如此压抑隐忍。

　　霍凌肃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雷震道：“回公子，就在昨晚。属下片刻也未敢耽搁。”

　　霍凌肃微一沉吟，道：“去给我查查，霍凌云有没有来泰州。”

　　雷震一惊，心想霍凌云不是说九月十三要带着王妃来泰州省亲么？这会儿必定在京城筹备事宜，怎么会来？

　　可他知道主子既然吩咐了，想必定有深意，所以没有多问，“是。”

　　“退下吧。”霍凌肃挥了挥手，雷震起身退下。霍凌肃又道：“记住，这次若还办不好，就不要再站着来见我。”

　　雷震豁然心惊，不站着来，难道是说要躺着来见他？雷震心底一寒，沉声道：“属下明白。”

　　直到雷震走出屋子，霍凌肃的神色变得越来越寒。他猛一用力，竟捏碎了桌上的瓷杯，碎片将掌心刺得满是鲜血。

　　“什么？不是定好了日子吗，怎么会提前回来了？”

　　王家的下人们本来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王云汐的省亲事宜，不料突然传来消息，小王妃竟然因一些事情提前回来，已经到了泰州境内。

　　这一下实在将众人弄得措手不及，几乎日夜不眠，马不停蹄地准备。总算办好了迎接事宜。

　　上午巳时，王家一众男眷在外门迎接，其他女眷也盛装打扮，在后宅等着相见。

　　只是本来说好霍凌云会随同一起前来，可因为小王爷公务繁忙，要晚几日到，所以暂停了祭祖等事宜，只为王云汐接风夜宴。

　　照例与父亲哥哥等说了一些既事家人又颇为场面的话，王父教育她要相夫教子云云，直到晚间才得空休息，已觉得疲惫不堪。

　　夜深，林夫人又命人将王云汐请了进来。王云汐刚一进门，林夫人就迫不及待地道：“你可算来了，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点！”

　　王云汐猛一皱眉，露出怪责之色。林夫人自知失言，忙掩了口，屏退左右，拉着王云汐的手走到了碧纱橱内。

　　王云汐坐在榻上，道：“娘已经这把年纪，也经历过不少大事，怎地还是这么沉不住气？你这么巴巴的叫我过来，还大呼小叫，让人听见了起疑可怎么是好？”

　　林夫人颇为惭愧，讪讪道：“此事到是我想的少了。娘只是担心，你与小王爷本来是一同回来省亲，如今你偏要自己回来，他不会怀疑吗？”

　　“不会，”王云汐道：“我不是说过了，娘你放心就是。他本来就因为一些公务缠身，只怕不能按时启程。我只说日子都定了，宜早不宜晚，反正既然不能和他一同上路，左右我也无事，不如提早回来，和家人话话家常。”

　　林夫人方才松了口气，道：“前几日你偷偷摸摸地回来，连你爹爹都不叫透露，可真是吓死我了。”

　　王云汐道：“有什么可吓的，我不是同你说了，我是特意回来见王道长，千万不能让人知道了。”

　　林夫人点了点头，又道：“对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王道长怎么说？你成亲前，他就说过你和小王爷命格不和，需要一个低贱之人先同小王爷圆房，方能破命摆宫，永久富贵。可想不到春花那个贱丫头竟然不听摆弄，如今事已至此，可还有挽救之法？”

　　“有。”王云汐不疾不徐地道。林夫人大喜，“当真？那就好。你自幼都是由王道长做的法事，如今果然也是得天独厚，一切顺风顺水，命格之说可大可小，咱们可千万不能怠慢了。”

　　“这个岂用娘说？”王云汐道：“我若不是这样看重，哪里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回到泰州？”

　　林夫人道：“那到底是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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