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七个人进了后殿，都换好了跳舞的衣服。女史过来梳妆，打扮成统一的发髻。王云汐是领舞，在发饰上略有不同，发髻比旁人更高些，上边缀满了珍珠金线流苏，微风一吹，飘飘摇摇，甚是华丽。

　　而娢嫣则是简约的堕马髻，从耳朵后到侧鬓插着一排白玉挑芯，本来英气逼人的眉毛画的斜飞入鬓，眉间朱砂一点，竟美得销魂夺目。

　　场中众人，无论男女，只要走过去，必要多看一眼。这女子是谁，为何美得如此奇特，竟满是英气？

　　王云汐看着她，心头亦是一震，她知道这些日子，这个丫鬟越来越夺目，但是从没想过她能超越自己，今日一看，那双眼眸犹如星辰大海，竟比自己还美上三分！

　　王云汐的心里顿时拧了起来，不可能的，那个叫、春花的小丫头也又蠢又笨，其貌不扬，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

　　娢嫣静静地坐在那，又听了两遍鼓点，应该是没有问题了，只是宴会即将开始，她们亦准备献舞，心中难免焦灼紧张起来。

　　没一会，忽听一女史喊道：“陆凝霜，哪个是陆凝霜？”

　　娢嫣起身道：“我在这儿……”

　　“诺，女史将一个小盒子教到娢嫣手里，“外边有人送来的……”说完，想是她忙，扭头便走了。

　　娢嫣也来不及问，她只好回到内厅之中，将盒子打开，里边竟放着几块小点心。

　　这点心都是在宴厅里摆着的，作为餐前甜点。她今日一早起来就忙着进宫，是还没吃什么东西，这是谁给她送来的？

　　娢嫣向宴厅中望去，距离太远，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身影，却看不清人。娢嫣心中暗想，难道是霍凌肃吗？

　　今天一早出来，他还担心自己是不是会饿肚子，只是想不到他这样细心，这会儿竟派人给她送来了。娢嫣拿起一块，放进口里，舌尖顿时涌出丝丝缕缕的甜意。

　　她吃了两块，将小盒子小心放下。忽又听人喊道：“凝霜，陆凝霜！”

　　娢嫣一怔回头，只见内厅中也惊慌一片，众婢女呜呜泱泱跪了一地，喊道：“参见魏王殿下！”

　　苏玉缜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眼光顺着内厅四处搜寻，看到娢嫣，欢喜道：“饿不饿？前厅都是好吃的，顺便给你带点！”

　　他这一喊，众女都向她这边瞧来，看到苏玉缜，眼中闪过嫉妒的神色。九皇子，竟然亲自跑到这里来给她送吃的？

　　娢嫣有点头疼，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时候搞特殊化。苏玉缜已经挤了过来，一身淡青色锦衣，雪白束脚裤子，底下是青色白底绣双麒麟锦缎短靴，头上玉冠闪闪，端的是俊美难言。

　　众女望着他，眼珠子几乎都要掉出来，他手里拿着几块点心，桃花眼一弯，“太无聊了，来看看你，顺便请你吃点东西。”

　　娢嫣摇头道：“刚吃了两块，饱了。”

　　“吃了？”苏玉缜狐疑看了一眼地上的小盒子，忽然道：“呀，病秧子竟敢骗我……”

　　娢嫣道：“骗你什么？”

　　苏玉缜道：“我就瞧着他往这盒里装了几样点心，问他送给谁，他说一早上有只小狗跟他混进来的，这会儿只怕饿了……”

　　娢嫣顿时脸上一黑，对霍凌肃一阵咬牙切齿。

　　苏玉缜见娢嫣不吃，索性自己都笑纳了。他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玉龙台，“一会儿你们就在上边跳舞？”

　　娢嫣道：“是。”

　　苏玉缜道：“那么高，你摔下去怎么办？”

　　娢嫣无语，这苏玉缜真实乌鸦嘴，怎么她就得摔下去？扭头一看，苏玉缜上下打量着玉龙台，似乎是真的有点担心。

　　娢嫣觉得这俩人难怪是朋友，脑回路都不是一般的清奇，她耐着性子，“不会摔下去，上边有栏杆，没听说过谁摔下去的。”

　　苏玉缜道：“那就好。”回眸之间，他蓦地看到娢嫣额头上的一点朱砂，仿佛心间的一滴血，氤氲在如清水一般的眸子里。苏玉缜不由心尖一跳，莫名地燥热起来。

　　“干嘛？”娢嫣回头，见苏玉缜目不转睛地瞧着自己。

　　苏玉缜忽然道：“小丫头，等中秋献舞之后，我接你进宫好不好？”

　　“进宫？”娢嫣疑惑道：“为何要进宫，是四爷要进宫么？”

　　苏玉缜头枕双手，靠在身后的木墙上，“跟着病秧子有什么好，不如……”

　　他突然又俯下身，靠在娢嫣的耳畔，灼热的气息吹进来，“不如跟了我吧……”

　　娢嫣吓了一跳，一把将苏玉缜推开，苏玉缜没有防备，“哎呦”一声，后脑勺磕在墙上，撞得一片淤青。

　　众人的目光纷纷向二人看来，娢嫣只能装作若无其事，而苏玉缜则无奈苦笑，

　　这个小丫头，还真够磨人的。

　　终于快至申时，所有人都已到场，按照次序落座。一排排盛装宫女鱼贯而入，手中捧着各色菜品，各各镶金缀玉，香气悠悠，又赏心悦目。

　　秋雨夫人吩咐众女子在台下等着，一时间，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周文芳更是不停地喘着粗气。不一会儿，只听门外山呼万岁，众人黑压压地跪在地上，声音似层浪迭起，振聋发聩。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自殿堂中走来，霎时有如泰山压顶，气势逼人。

　　“众卿平身。今日中秋佳节，朕与尔等同乐，不醉不归，无需多礼！”

　　“谢皇上！”

　　皇上已经到了，想必所有的贵妃皇后也已就位。刹时间，只听丝竹管弦响起，当中钟罄悠扬，彰显泱泱大国之风范。

　　待乐曲过后，皇上又举提一杯，数百人同时站起，饮尽杯酒，甚是壮观。

　　继而彩灯亮起，将御花园照得亮如白昼，河水中亦漂浮点点宫灯。玉龙台上亮起烟火，七个白衣女子，在台上翩翩起舞。

　　今夜月华如水，一泻千里。御花园中百花盛放，半空星辉潋滟，烟火通明。这七个女子仿佛瑶池仙子一般，金波白裙，舞进一片绚烂之中。

　　众人几乎都忘了喝彩，目不转睛地看着。接着，舞曲越来越急了，舞女们旋转的也越来越急，几乎是铁骑突出，金戈乱舞，接着当中的女子迤逦而来，出现在正中央。

　　皇帝轻笑道：“凌云，这个女子可是尊夫人？”

　　霍凌云诚惶诚恐，忙起身道：“回陛下，正是贱内。”

　　皇上连连点头，“很好很好，你是有福之人。”

　　简简单单的一句夸赞之话，众人却都留了心。皇上这是看重霍凌云，以王云汐今日的荣耀，日后在京城亦不可同日而语了。　

　　京城这些勋贵们最擅长察言观色，纷纷起身向霍凌云敬酒，更有许多人趁机向他引荐自己的亲眷。霍凌肃的座位就在他不远，相较之下，立时觉得清冷了许多。

　　几个远亲的宗属瞧着他眼生，小声嘀咕着，“这人是谁？”能坐在玉龙台前的，都是拿了金帖的。

　　一人回道：“我也看着面生，听说霍王府的四公子……”

　　“四公子？”众人纷纷皱眉，霍凌云才是霍王府的小王爷，一个庶子，能掀起多大风浪？怕是皇上看在霍凌云的面子上给她的金帖吧，所以都没有上前与他说话。

　　霍凌肃静静地坐在桌旁，低头饮酒。一袭月白色锦缎衣衫泛着淡淡光泽，檀发漆黑如墨，散在肩膀，如画的眉目低沉，宛如一尊雕像。

　　不一会儿，他放下手中的玉杯，眸光流转，落在玉龙台上。台上的七个女子白衣飘转，正展现着人世间最绚烂的美景，可霍凌肃似乎不为所动，眼光始终盯着一个人。

　　好一会儿，他的眉尖轻轻蹙起，他为何又如此强烈的想起她来，心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沉闷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霍凌肃深吸口气，竭力压下心底的那一丝痛苦，眼眸轻阖，她们实在是太像了。

　　昭阳公主瞧见，对苏玉缜道：“四哥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苏玉缜道：“病秧子不是一直那样？他哪天舒服？”

　　昭阳公主恨恨地白了他一眼，“就你天天舒服，就知道吃，别吃了！”说着，伸手将苏玉缜筷子上的点心打掉，苏玉缜道：“喂，还讲不讲点道理……”

　　昭阳便得意地哈哈一笑。

　　过了一会儿，流风回雪舞到精彩之处。六个女子围绕着王云汐，她广袖舒展，似两条白龙浮游在夜空之中，旋身而起，将那万千星光都遮掩了起来。

　　皇上看得连连点头。王云汐旋若动轮，衣裙上的金色流苏几不可见，变成一圈金色幻影。娢嫣见她舞蹈这般根基，心中也不由一声赞美。谁知正此时，王云汐突然身子一歪，似乎什么东西刺痛了她，向后跌去。

　　娢嫣大惊，其余五个女子亦是花容失色，王云汐的脸色顿时惨白，厉声道：“贱人，你敢害我！”

　　这句话是冲娢嫣说的，凶狠的眼神恨不得立刻将她杀了。娢嫣此时也完全不明所以，只是想着献舞若失败，几人都会被问罪，而且还会连累秋雨夫人。

　　娢嫣情急之下，忽然水袖一展，劲力将王云汐的后腰托住。王云汐不想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丑，此时已经六神无主，只能颤声对娢嫣道：“我鞋子里有针，转不了了……”

　　好在玉龙台高远，场中人一时无法发现，只有秋雨夫人觉得台上哪里不对，心中微微一颤，猛一皱眉。娢嫣镇定心神，拂袖推开她，“到那边去……”

　　王云汐此时脑子已经一片混乱，只能听娢嫣的。娢嫣自己则站到了王云汐的位置，旋身而起，替她舞起这曲“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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