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长谈
第八十章长谈
听闻惠政王话语,惠明依是开口说道:“父王同样是为英雄,更乃一方枭雄,无人可及。”
遭惠政王摆了摆手,说道:“一些无用之言,不必多说,如今的时代是为你等年轻人的天下,吾这一辈,想看也是看不到了。”
惠明心中起伏着,却迟迟没能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话,多是嘱托,却听不到托付,悉数皆关心言论,完完全全将自己当作了一个孩子。
既然是孩子,便是羽翼未丰的意思,便是难堪大任的意思。
“满洲三痴是为国之重器,既然虎痴愿意与你相好,你可得以诚待之,莫要费些心机。”惠政王开口说道,惠明听进耳中点着脑袋,却无论如何也进不到心里去。
叹一口气,惠政王看着已然成长起来的惠明,说道:“罢了,话到这里,别人不知,我又如何不知,你有野心,可也要适度,过于野望,反而会因此适得其反,得不偿失啊。”
惠明身子微微一颤,重重点一下脑袋,出声道:“儿臣谨记。”
说着起身,冲惠政王拜礼,作下揖时,俯着身子,脑袋垂得极低,眼中看不得任何光点,只可惜再如何心有不甘,也奈不得任何办法。
久久一拜之后,直起身来,轻声道:“父王早些休息,儿臣告退。”
随着惠政王点头,惠明退走,轻轻带上房门离去。
出了惠政王的房间,院落里空荡荡,甚至于一个人影都没有见过,身为威震一方的诸侯,惠政王与其他地方王不同,格外得节俭,从来不求什么奢华锦衣玉食,每日依然是普通吃食,更没有丫鬟奴仆伺候,哪怕如今病重,身畔也只陪着一个相识十几载的妻子。
惠政王这一生共纳了四房,奈何战乱多狼烟,皆是死在了战事中,唯独剩下唯一一位,是为四子惠信的生母,或许是过多经历了丧妻之痛,惠政王这辈子并未再纳妾娶妻,只与惠信生母相敬。
好在惠信生母亦是贤惠有加,招呼得惠政王极好。
惠明走在院中,一步一步,走得稳当,院中静悄悄只可听闻自己脚下传来的声响。
忽然间,不远处亦传来缓缓脚步声音,与自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与自己的脚步声交叠,听得惠明有些心烦,不由得乱了步伐。
直至脚步声的主人映入眼帘,长子惠贤拿着折扇,一步步走进来。
惠明见惠贤来此,脚下一缓继而走向前去。
二人相视,也不言语擦肩而过。
就待擦肩而过离了半步的一瞬,二人极为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吾弟,到了满洲,怎么也不知道跟我这个做兄长的打声招呼?”惠贤背对惠明,半斜脑袋出声问道。
惠明摇头,回道:“舟车劳顿,歇了
几日,空不出闲余时候,还请兄长莫要怪罪。”
惠贤回过头来,折扇一展轻轻摇曳,笑道:“无妨,日后相见的日子还多着呢,不差这次。”说着,不再理会身后惠明,迈步向着惠政王的居所走去。
惠明扭过头来,看着潇洒惠贤踏步推门进了房中,眸中一缕隐晦怒意闪逝,拳头紧紧握了握,踌躇片刻径自离去。
回到自己府下时,发现惠信还在这里不曾离开,守着已是冰凉的茶水,等着自己回来。
见惠明回来,惠信探过头去,问道:“王兄,如何了?”
惠明勉强一笑,坐下座来,触桌上茶壶凉透毫无热气,也没了饮茶的兴致,淡淡说道:“无非是些关心叮嘱话语,再有一些说道,记在心中便好。”
“其他不曾说过?”惠信狐疑地看着惠明,出声疑问道。
惠明看着惠信,略感些许诧异,摇头道:“有何其他?”
惠信年纪虽小,神态言语着实有些不属于这般年纪的成熟感,盯着惠明,轻轻敲打着桌面,说道:“方才父王可不仅仅叫了你一人,大哥也是去了,二哥不曾遇到?”
“遇到了。”惠明点头应道。
得惠信轻叹一口气,听闻道:“这般宣你二人单独去见,定然不是随口嘱托些事宜那么简单,你怎能这般轻易就回来了?”
“何况这继禅之事是为早晚,就算再迟也必然会发生,如此轻易地回来,与放弃有何区别?”惠信有板有眼地说道。
惠明看着振振有辞的惠信,有些诧异,心中疑惑之余,回道:“无非不曾撕破脸罢了,一层窗户纸,谁也不想先行捅破而已。”
言出即止,惠明不再顾及依旧喋喋不休地惠信,眼神恍惚,不曾撕破脸面?或许早在尽虎关时,遭遇伏杀险些身死之时,那层窗户纸便早已被破得不剩分毫了。
惠信看得极浅,虽说有些这个年纪不应有的深思熟虑,可终究是个年轻气盛的孩童,只直针锋相对,完全没有顾及其后的后果。
拿过茶壶,为自己斟一杯冷淡茶水,这茶水因冷开始发黑,混着茶叶在其中不停翻腾着。
惠明拿起茶杯,站直身子在房中踱步,轻轻走至窗前,看着满院叶落,枯黄一片。
笑眯眯,茶杯递至嘴边轻酌一口冷茶,笑而不语。
一切皆明,闻惠政王所言,无非已是落尽下风,可如何又会翻不得盘,他不承认自己输了,谁又会说自己输了?
惠信看着惠明莫名其妙地动作神情,不解其意,出声问道:“二哥,怎么了?”
惠明依然是看着窗外,笑意颇浓丝毫不见浅淡下来,摇头回道:“棋行险着,便是技高一筹。”
惠信听得愣神,茫然看着惠明,不知何意。
——
待到惠贤进了惠政王房中,折扇一收关了房门,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惠政王看着眼前长子,看了片刻,缓缓出声问道:“听闻你招揽了很多流寇为你做事?”
惠贤听着惠政王质问意味的话语,神情自若,回道:“既然被我所用,便不再是流寇。”
“你胆子不小。”惠政王嗤笑一声,继续说道:“一群多姓家奴,向几面示好投诚,如此劣迹,何堪重用?”
惠贤依然是不曾动容,正下色来,说道:“多次投诚,不过是原主子不行,留不住而已若是能让他等心服,自然甘愿留下卖力。”
“一代匪王。”惠政王轻声喃喃一句,出声道:“只怕你镇不住。”
惠贤取折扇颇为头痛地敲了敲脑门,无奈耸肩,说道:“镇不住,那就让他们走呗。”
闻言,惠政王眉头一缓,笑出声来,骂道:“你这心,还真是宽得很。”
微是停顿,看着惠贤,问道:“你觉得,你二弟如何?”
惠贤握着折扇,突然坐直了身子,开口说道:“文韬武略皆具,实为大材资质。”
“那,与你一比呢?”惠政王紧接着又是开口问道。
听着一愣,手中折扇不自觉一展,又是收了回来,低头思虑许久,不见言语。
惠政王紧盯着惠贤,颇为期待。
突然间,惠贤展颜一笑,看向惠政王,说道:“比我强。”
惠政王闻言朗声一笑,问道:“何以见得?”
惠贤叹道:“过惯了闲散日子,没有我二弟那等揽将之姿。”
“没有?”惠政王噙着笑意,意味深长道,“那许难平是何人?”
惠贤摊摊手,回道:“土匪头子啊。”
“那你觉得。”惠政王换了问题,又是问道,“这满洲十五城如何?”
受着惠政王目光,略含笑意,并无方才那么想了许久,只沉吟片刻,由惠政王视线之中,缓缓摇头,脱口而出道:“不行。”
“如何个不行法?”惠政王问道。
惠贤叹一口气,回道:“自然是,格局太小。”
惠政王再度开口:“如何一个格局太小?”
“身临一个屠夫,一处匪窝,实在是有些窝囊了。”惠贤轻声说道。
惠政王目光如炬,望着惠贤,笑意渐浓,朝前俯身,出声问道:“那如果让你管一管呢?”
惠贤突然坐直了身子,收起折扇,义正言辞道:“定会让它,”
“再无乱世!”
惠政王看着骄狂长子,摇头问道:“你觉得你行吗?”
惠贤倚回椅背上,又是变作一副自若模样,耸肩回道:“行与不行,试试呗。”
却见惠政王摇头不止,正色说道:“一个不准确的答复,我不敢冒这个险。”
惠贤歪着
脑袋咧嘴一笑,突然正过身子,折扇一展,挡于胸前,轻声说道:“那就是行。”
“那你认为,你二弟可会同意,可会心甘情愿?”惠政王转声问道。
惠贤回道:“要我,我就不会心甘,同样不会情愿。”
“你会怎么做,你觉得你二弟又会怎么做?”惠政王问道。
“他想打,我便陪他打,他想杀,我便杀了他。”惠贤说出口来,不见丝毫血脉同胞情义,说得风轻云淡,好似与自己毫不相关。
惠政王叹息一声,略有惋惜,说道:“既是手足,也要这般相待?”
惠贤止下身来,垂头默然。
再闻惠政王轻声道:“这般戾气,又与那嗜杀如命的李江水有何区别?若是交付与你,当真如你所言一般,能够让这乱世,再无战乱之苦?”
惠贤哑然,自觉多言多露心声,安静下来,受着惠政王叹息声音。
“惠明与你相比,心慈不少,可万事皆说慈不掌兵,也不曾见惠明落过什么骂名,反而是治理得极好,能够与那李江水相庭抗礼。”惠政王轻声说着,也不再看向惠贤,自顾自道:“当年惠武遭伏身死,吾亦不蠢,让那苏扈背负罪名,无非是不想乱了军中士气,乱了方才稳定下来的朝野,可若是真的追究起来。”
视线回至惠贤身上,出声道,
“你觉得,是谁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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