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青楼出身的，多数都是寻了个有钱人家做了妾室，便是不能做妾室的，也都自己赎了身，往后如何便都是自己谋划，可是她，被带走后竟是偷偷摸摸的做了廖子符七年的外室，囚禁在那小小的院子里七年，为他生下一个孩子，却是只见过一眼。
她本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该肖想什么的，但是她终究是忍不住，忍不住的想，那个男人是当真喜欢自己的，所以将自己带了走，即便是他带走了自己怀胎十月的孩子，她也丝毫不敢有任何怨言，可当廖夫人出现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幻想都土崩瓦解。
她终究是没再等到廖子符，而是等来了一尺白绫同一场惨死！
“子符。”
绾嫣对着铜镜轻唤了一声，随后勾起那发白的唇，眼中凄清苍凉，内心只剩无尽的空寂。
罢了，罢了，前世已了，这一世，便是从此永远都在这勾栏瓦舍之中，她也再不愿见到他了。
想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张妈妈的声音掺杂在其中，混杂着的叫骂声从楼下传到楼上。
她本是不愿理会，但却不想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定了定神，细细想了下，从匣子里拿出胭脂抿了抿，微微给自己化了个淡淡的妆容好让自己瞧起来不那么虚弱，这方才换了身衣服准备出去。
若是她没有听错，那同张妈妈对骂的当是对门的范妈妈，而她那所谓的‘失足’，这范妈妈可当真出了不少的力呢。
白日的燕华院清闲的打紧，因着没有客人，所以大家都各自在屋里歇息，也因而，正厅的喧闹声便显得格外清楚。
绾嫣着一身墨蓝水湖裙，若凝脂般的脸颊之上有着些许的苍白，因着打了胭脂，倒略有了些气色。
“范妈妈，今日怎得有空来燕华院呢。”绾嫣勾起一抹浅笑，眉眼不弯却自带一抹笑意，但那眸中却有了一抹冷冽。
被唤作范妈妈的人盘一高髻，身着绣边芍药裙外披一夹袄，一双眉倒挑入鬓，鼻高尖勾，颧骨高挺，一派尖酸刻薄的模样，闻言便用那倒三角丹凤眼瞥了绾嫣一眼，冷哼了一声，“哟，我当时谁这般有大小姐的派头，怎得，听说绾嫣姑娘今日撞到了头，何不好生在屋里头躺着？”
说罢，又伸手扶了扶自己的发髻，偏头瞧也不瞧她一眼。
瞧她这般的做派，一旁的张妈妈当即捞起了袖子，伸出手便准备上前，却被绾嫣一把拉住，“还得劳烦范妈妈惦记，只是，绾嫣受伤一事除了张妈妈同郎中便再无人知晓，可不知范妈妈哪里来的消息？”
听到这话，范妈妈的身子明显的颤了一颤，但想到她是在背后下的手便又放心了起来，依旧挺直了背，一派的无惧模样。
“不过这都不打紧，说不准便是院里哪个耳报神，日后逮出来便好了，只是不知范妈妈今日有何贵干？”绾嫣将张妈妈扯到一旁的桌子旁坐下，顺手捞起杯子便着了一口，一双眼在范妈妈身上打量了一会，随后便收回目光。
“哼，倒是没什么事，只是前几日张妈妈跟前的翠柳同我哭诉，说是张妈妈不将她当人看，央我将她收了。”
说罢，范妈妈倒也没客气，直接让身后的人扯了张椅子顺势坐下，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你瞧瞧，这是一百两，听说你买她时不过是用了十两银子，如今她钱也给你赚了，你却不将她好生待着，人既然央到我面前了，我也不好视若无睹不是？”
绾嫣看了那张银票一眼，突然想到前世张妈妈便是对着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伤心了好几日，而那张银票最后也随着她被廖子符带走时一同被张妈妈塞给了自己。
说来，虽同是青楼女子，她却是知晓，张妈妈待她们每个人都极好，这十五年来，她从未接过客，便是连服侍客人都未曾有过，而其他的也多数都是顺了她们的心，愿意赎身的皆是让她们自行赎了身，从未为难过。
“翠柳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什么好的都紧着她，怎得就不将她当人看了，你莫要乱说。”张妈妈恨不能上前去将那银票撕碎，眼眶早已猩红，抓着绾嫣的手陡然间收紧，手背之上隐隐冒出几根青筋。
她早听人说翠柳暗中同范妈妈来往，起初她一直不信，今日范妈妈找来她才晓得，她竟是当真同范妈妈勾结！
一抹被人背叛的苦涩涌到喉头，一口气迟迟不能提上来，卡在咽喉之处生生折磨的她难受。
绾嫣知晓她的感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眯起眼帘瞧了范妈妈身后的两人，心下想着前世发生的事。
前世不待多久她便被廖子符带走了，此后所有的事尽然都是听着街坊同那院里唯一的丫鬟所说的，好似两个月后，翠柳母亲离世，翠柳上了公堂状告这范妈妈，只是这范妈妈身后到底是有人的，哪里是她能告倒的，至此之后如何，她便是全然不知的了。
“哎哟，好姐妹，我这还称你一声姐妹，你可不就得给点面子，那翠柳若不是走投无路，何至于来寻我呢？”那范妈妈掩帕轻笑，用眼瞥了不远处的一处柱子，眼底闪过一抹狠毒。
“既然如此，不若范妈妈先回去，待到我们问过翠柳了，好生劝过了，那时她若是还愿离开，你再来带她走也不迟。”绾嫣对上范妈妈的眸子，嘴角含笑，丝毫没有惧意。
范妈妈面露难色，“这……”
“既然是翠柳寻的你，我们便不会为难她，只不过有些事到底是该询问清楚，不若三日后范妈妈再来，彼时若翠柳还愿同范妈妈走，那燕华苑便分文不取将人拱手相让，如何？如若不然，咱们也不怕将事闹大，让翠柳当着整条街来对质一番。”绾嫣抿了下手中的碧云春，垂下一双眸子。
那范妈妈到底是晓得厉害，若是此时闹大了，谁面子上都过不去，她也不过是知晓张妈妈不敢将事闹大，这方才敢上门，却不想这绾嫣被她推了一下，反倒脑袋灵光了不少。
不过，想到翠柳不敢不同她走她便放心了不少，既然这小贱蹄子敢这般说，那她就正乐得白得个花魁，剩下一百两怎么看都是笔划算的买卖。
一旁的张妈妈早已被绾嫣的一连串行为吓到了，便也忘了说话，只愣生生的听到那范妈妈应下，这才反应过来，“绾嫣……”
“妈妈无需担心，还是先送客人出去吧。”绾嫣示意她安心，随后起身笑对着那范妈妈。
那范妈妈到底是目的都达到了，也便没想着再多留，直接带着来的两人出了燕华苑，出门的那刻倒是拿出了个妈妈的派头，仰着个头便径直的走了。
待到人都尽散，张妈妈这厢方才回过神来看向绾嫣，“你怎地这般鲁莽！”
“妈妈，还是先问问翠柳罢，旁的事，晚些再说也不迟。”绾嫣柔声道，声音宛若出谷的黄莺一般低回婉转。
“唉，罢了，但是今后再有这种事，你切莫出现在人前。再过两个月你便及笄了，只愿能为你寻得个富贵人家，哪怕是一辈子没有名分，那也好过在这勾栏之中磋磨。”
听她这番话，绾嫣只百感交集，于张妈妈而言，前世怕是早早的便打探过了廖子符的人品，凭着这些年的关系才让她在那人面前露了脸，只是张妈妈到底是看错了，那人，从来都是无心的。
绾嫣默然无声，垂眸不再言语，只心下想着这一世必然不能再触碰到那人。
两人将派人将翠柳唤了来，来时那翠柳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骨子里没有半分风情，娇弱如风中摇曳的烛火一般，好似微的一伸手，那火便会灭了。
说来，这翠柳原是一大户人家养的瘦马，后来好似因那户人家的主子瞧上了眼，惹了当家主母的怒，这才被送到这里来，如今也才堪堪过了二八的年纪。
“张妈妈。”那翠柳低声唤了一句，随后便站在一旁，一身浅绿荷边裙已经隐隐的褪了色，头上的镀金葫芦簪子也早已失了原本的颜色。
绾嫣瞧着暗自皱了皱眉，她素来被张妈妈保护的极好，因而不曾同其他接客的一同待过，所以也对这翠柳并不大了解，但是到底是身处在这燕华院的，对翠柳的事也是略微有所耳闻，她到底是燕华院数一数二的招牌，虽说张妈妈从不强迫她去接她不喜欢的客人，但来找她的人却不少，这般说来，她应当是自个有银子的！
可是今日再一瞧她这身排面，哪里像是什么燕华院的招牌，全然的好似没钱去置办一身衣着一般。
“你怎地就穿着这样来了？”绾嫣声音微冷，目光带着打量。
一旁的张妈妈到底还是心疼那翠柳的，便先行开了口解释道：“翠柳素来不喜打扮，平素也是节俭，这般也无不可啊。”
“绾嫣姑娘，奴家自知对不起燕华院，也对不起张妈妈，范妈妈确是奴家寻的，还望绾嫣姑娘不要再多问，只当奴家从未出现在这燕华院罢。”那翠柳沙哑着嗓子说道，好似已经哭了许久。
来时她便知晓绾嫣姑娘今日对范妈妈一事，她来这燕华院不过两年，也听说了这绾嫣是张妈妈的心头肉，不但不让她接客，便是连旁的外男见一眼都是不让的，这般的宠爱加之今日听闻的那做派，她来时便做好不能善了的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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