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杀心
安静的院子里,杨柳枝儿被微风带动,发出丝丝的美妙声音,温珩坐在院子里玩弄着手里的草绳,脚边堆积了一片新采集来的叶子。
“今日街上死了人,孟宗主都过去了。”阿姜从身后出来,抱着一包瓜子坐在温珩身边。
温珩捏了一捧瓜子,一边吃一边问,“死的是什么人?”
阿姜吐了手心里瓜子皮,“不是人。”
温珩无关紧要的蹦出两个字,“是妖?”
“猜对了。”阿姜忍不住赞扬,“是一只鸽子精。”
温珩惊诧不已,“这世道鸽子都成精了?”
阿姜跟着吐槽,“就是,遍地都是捉妖师,捉鬼师,也没见有个屁用。”
温珩磕着瓜子,“看清是怎么死的吗?”
阿姜想起那个画面,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活活咬死的,差一点头就掉了,就连了点皮。”
温珩放下瓜子,冥想着,“最近城里有什么妖怪的消息吗?”
阿姜摇头,“不知道,我也才到没多久。”
温珩一面想着,自言自语,“会不会是老鼠精,或者黄鼠狼之类的,毕竟鸽子是这些东西最爱的食物。”
阿姜点着头,“有可能。”
突然温珩一拍大腿坐了起来,“对啊,我怎么把它给忘了,这东西也是狐狸精的最爱啊……孟暄呢,回来了吗?”
阿姜耸肩摇头,“没有吧,反正我没见到他。”
“如果我能抓到它,不愁进不了天澜阁。”温珩想着,说干就干,提步离去。
一个人顺着长街到了荒山野岭,她找了好多个洞窟,虽然是有狐狸生活过的痕迹,但是已经狐去洞空,白忙活一场。
她没怎么猎过妖,生疏的很,生前的时候只学过对付走尸、鬼魂、通灵的玄术。
忽而一阵寒风吹过,温珩一头一喜,暗下绷紧了神经,她闭目感受着对方此刻藏身何处。
冷眸一瞥,以手为刃,顷刻间劈断了右手边的树,树上的身影躲过了攻击,留下了一片衣襟的碎步。
当温珩再发一掌的时候,一团浓雾将她包围住,她定眼一看,原是一直白毛的狐狸。
“果然是狐狸精,还是九条尾巴的。”温珩刻意数了数它的尾巴,“九尾断一尾,这狐狸下山莫非是为了报仇?”
“猜测的不错。”狐狸说话了。
那狐狸忽而化作人形,隐约看上去是个男人的体型,再看,一身白衣,长发垂腰,细看,温珩大呼一声,“封四爷?”
封司邪缓缓而来,与温珩面前停住脚,眯着眼睛打量着温珩。
“你竟然是妖。”温珩只觉得自己蠢的可以,竟然没有发现他是妖。
“我是妖并不惊奇,因为与同床共枕的那个人也是妖。”封司邪诡笑着,“他是瑶山的夜月狼,是狼族的首领,他身边的人大部分都是妖。”
他突然嘲讽地笑了起来,“一个捉妖世家,仙家上门,竟然窝藏着一群妖,小姑娘,只要你我练手叫他们的真面目公诸于世,我会满足你一切需求。”
温珩耸肩,“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封司邪笑着说道:“因为我比他厉害,他是跪在我脚下的败将,一个败将怎么可以成为合作伙伴,他只配成为人人喊打的奴隶。”
温珩并不示弱,冷冷道:“你嫉妒他?”
仅仅四个字穿透了封司邪的皮肉,深深扎进他的心上。几乎是瞬间勃然大怒,封司邪抬手就给了温珩一掌,“胡说八道!”
温珩迅速跳开,放了纸人挡在自己身前,“你气急败坏的样子正好证明了我说的是对的。你嫉妒孟暄,不,你不光嫉妒他,你还羡慕他,所以,你不如他,这种自负和自危感让你转换成了恨,你越恨他,越说明你心底里的那份嫉妒已经根深蒂固。”
“嫉妒?呵,你懂什么!”封司邪的眉目里呈现出来浓浓的阴鸷与冷意,“他一个落魄的妖界叛徒,我会嫉妒?我不过是清理门户,本想着给你一条生路,跟了本王,我会好好对你,既然你不识趣,那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恐怕你没有这个本事。”话音未落,温珩腾空飞起踩着红色的纸人一脚对着封司邪的胸口踹去。
封司邪一掌接住了温珩的脚,却被她另一只脚踢开了,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招数,将再次袭来的温珩震飞了出去。
“一具靠吸收死人魂魄的尸体,以为就是我的对手吗?”封司邪嘲笑着,顺势给了温珩一掌。
温珩抬手去挡,丢出了袖子里的念珠,那串珠子越变越大,对封司邪紧追不舍,直到牢牢的套住他。
温珩看封司邪被束缚住了手脚,迅速封了他的穴道,还是当初对付孟祁行的那一招。
虽然招式阴险,可是这个人要杀她,她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你以为你绑的住我吗?”封司邪冷哼一声,开始用力挣扎,顿时一口血喷了出来,他瞪着温珩,几近歇斯底里的吼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暂时封了你的妖元而已,待会儿你就会脖子以下都瘫痪,到那时我就放了你,你告诉我你还有没有什么值得信任的人啊妖的,我免费给你跑个腿,送个信什么的。”
封司邪忽然大笑起来,“你接的我一掌,我看你也好不了哪儿去,十七夜都不是我的对手,就你……我若是死了,你也不会活多久。”
温珩嗤鼻,“你以为我害怕死吗,不过是没了这个身体,我还有别的身体,我既然能在这个身体里存在,就不是你随随便便就杀的了的。”
其实并不然,她此刻她的四肢已经开始僵硬了,手指骨节已经动不了了。她极力撑着自己不倒下去,她体内吸收的沈清屏的魂魄已经被震碎了,还能站着全是孟祁行给他的那半死魂和吊着的一口气。
封司邪突然问道:“你为什么非要跟着他呢,你明知他是妖。”
温珩道:“因为他可以帮我,我也可以帮他。”
“哈哈,冠冕堂皇,说白了就是互相利用。”封司邪嘲讽。
温珩反驳,“那也总比你毫无利用价值的好。”她就是见不得他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你!”封司邪气急败坏的瞪着温珩,真真恨不得变成狐狸,一口咬死她,这副嘴脸实在是与那个狼崽子太像了。
“你与孟暄到底有什么过节?”温珩唇角带笑,笑意分明,“你说说,若说的好听,说不定可以交你这个朋友。”
“交朋友?”封司邪嘲讽地瞥了她一眼,甚是嫌弃的别过了头。
温珩点头,“对啊,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封司邪说道:“我与他的恩怨,那得从好几千年前开始,我怕天黑都说不完。”
温珩不停地看向四方,无心地回复,“长话短说,说来听听。”
“……”支支吾吾了良久,他也来不了口,封司邪又气急败坏地吼道:“快放开我,我跟他没什么好讲的。”
忽而原处的草丛里有动静,温珩绷紧了神经,若是此刻再来个狐狸精,她真的招架不住。
“四爷。”一黄油油的东西窜上来,温珩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见封司邪不知哪来的神力挣断了念珠,逃脱了出去。
瞬间玉珠落满地,温珩的心也跟着碎了一地,她看着蹦了一地的珠子,缓缓抬头瞪着封司邪,那阴鸷到仿佛冥界出来的恶鬼的眼神直直订在封司邪身上。
整个人浑身上下透露的是重重阴煞之气,猩红的眸子泛上一层薄雾,瞬间远在十里之外的怨气冲撞而来。
封司邪并没有要走,他还打算看看这女儿又耍什么阴险招数,谁料一股强大的气力直击他的胸膛,他只顾着遮挡,然后找机会还击,还未反应过来一条红色的长鞭被灌满了全力朝他扫来,重重的抽在他的手臂和胸口。
“四爷!”刚刚赶过来的黄鼠狼变成人影连忙躲藏了起来。
封司邪被抽的咬牙吸了口凉气,大气还未喘息,又一鞭子抽过来,紧接着又是一鞭子,鞭子下的快准狠,封司邪虽然极力的躲过了很多次,身上还是挂了彩。
温珩仿若出不尽这口恶气了,除非活活打死他,不然她是不会停手的。
封司邪被打的恼羞成怒,修长的手变成了一双利爪,飞舞着抓像温珩,却铺了个空,他回头时,却见温珩被护在一黑衣人身后,那人正是孟祁行。
封司邪恶狠狠地道:“早知你要来,我就一早杀了她,叫你直接救个尸体多好。”
孟祁行安抚住温珩,抬手地上的玉珠尽数收回手里,反手又消失不见。棕色的眸子比平日里时更阴暗,似一望无际的潭,“你我之间的事,不该牵扯到她,她今日所伤,你就今日偿还了吧。”
说罢,便迅速抬手,从他袖子里飞出两把弯刀与那封司邪纠缠不休,“除非见血,这刀是不会停的,你就好好体会吧。”
一看孟祁行要走,藏起来的黄玉郎跳了出来,指着他二人破口大骂,“孟祁行,你这是目无尊长,你别忘了你是什么位份,四爷可是您的亲娘舅,有外甥这么对待自己舅舅的吗,你还不快收……”
话未说完,黄玉郎蹭地逃窜的没了影子,孟祁行本来集力的手也收回了灵力,不然差一点那黄玉郎就灰飞烟灭了。
既然可以重生,为何不能倒流,温珩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放空,她已经这样做了很久了,一动不动,仿若是个死人。
“更深露重,小心着凉。”孟祁行将手里的披风守在温珩身上,在她身边做好。
他看了温珩一会儿,低头从怀里将那串重新串起来的念珠放入她的手里,轻声道:“已经恢复原样了。”
温珩紧了紧手心,良久才开口,“不会恢复原来的样子了,永远都不会了。”
说完这话,她又低下头去,完完全全是颓废了的,全然没了精气神,若非她还会动,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孟祁行已经没办法再看下去了,掰着温珩的双肩,逼迫她看着自己,“软软,你不要这样,他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他?温珩缓慢地抬头,直视孟祁行,眸子里闪过一瞬疑惑。
孟祁行顿了一下,“你整日守着这串珠子,我便看得出来它对你很重要,送你珠子的人应该也是你很重要的人吧,不然怎么会为了它,舍了命去。”
温珩苦笑一下,看着念珠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这都是我的报应。”说罢,她起身回了房间,地上掉落的是孟祁行为她披上的披风。
孟祁行垂着头,双眼盯着地上的披风似乎在想什么,谁人也没有看到那双棕黄的眸子突然变成了蓝色,若不是一张俊脸,投射在地上的狠厉目光分明就是一张狼的脸。
“明天不是还有赏花会吗?”
站在门口的温珩淡漠的话音落下,孟祁行抬头正对视上温珩的一双幽幽深意的眼睛,忽而绽放出一抹似苦似甜的笑容,跟着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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