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孟暄
阿姜本来还气呼呼地忍不下这口气,可是温珩都不在乎,她又急个什么劲,又跟她没有关系。于是乎就坐在桌边,边吃边陪着温珩解解闷。
“阿阮!”一声响亮的男声在门外响起,紧接着是姑婆阻止的声音,“小侯爷,您不能进去。”
“好,好,我不进去,我就站在门口说。”被拦在门外的夏侯稷大声喊着。
温珩挑起盖头,露到了眼睛那里,“什么事啊?”正巧,她看到听到夏侯稷的声音忽的站起来的阿姜,她几步就跑到了门口。
“我有了,我有了。”
不等夏侯稷说完,温珩便道:“你有什么了?”
“我遇到一眼定终生的人了。”听着夏侯稷激动的声音,温珩仿佛隔着门板都能看到他那一张喜悦的脸。
阿姜的脸色沉了下去,扶在门框上的手也收了回去,温珩都看在眼里,她也全当没有看到,便打趣着门外的夏侯稷:“是吗,是谁让你小侯爷初见就起了色心?”
“是,是……我不好说,等你出来,我再告诉你。”夏侯稷支支吾吾了好一阵子也没说出来那人是谁,便离开了。
没过多久,他又跑回来,拍着门告诉温珩,“她是世上最美好的女子,有此佳人,一见倾心,念之不忘,思之如狂。阿阮,你能想象吗,那种仿若得到世间无价宝的欢愉,若是她心里也是念着我的,我就是死了,也是快乐的。”
听着他这样说着,温珩跟着微微一笑,她懂的这种感觉的,曾几何时,她也是这个样子,恨不得让所有人一起分享她的喜悦。
温珩回应道:“我知道了。”
门外安静了下来,温珩知道夏侯稷已经走了,临放下盖头的时候,她有意扫了一眼阿姜,她神情恍惚,眼中含泪。温珩放下了盖头,她已经知道了原来有人芳心暗许,只可惜流水无心恋落花。
又到了夜里,芙蓉帐暖,凤枕鸳被。温珩以为小狐狸不会再来了,红盖头下摇摇晃晃的温珩垂着脑袋,突然猛地一磕,一瞬惊醒,慌忙收拾了衣裳,继续坐定。
这会子喜娘丫头们又都出去了,也没个跟她说话的,自己一个人掰着手指,就这样睡着了,也不知此时是何时。
坐的久了,身子有些僵硬,稍稍动了一下,突然,脚上一阵麻。
刚想弯腰揉揉,忽听门外喜娘的声音。
“宗主。”
她慌忙起身坐定,不多时,一双黑色秀着红纹的靴子出现在喜帕下,温珩心头一提,只感觉一阵暖风,那人在自己左边坐定。
虽然洞房之夜被冷落了,可该行的礼仪倒是一件都没有落下。喜娘剪下温珩和对方的一缕头发,绾成了一个结,放入红檀木盒子里,交于男人手上。
喜娘扬声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便递来两杯温酒,道:“喝下合卺酒,夫妻举案齐眉,永结同心。”
手腕被人挽住,温珩手中酒杯碰到嘴唇,觉察到身边的人仰头一饮而尽,她欣然一笑,饮尽杯中酒。
等到喜娘退下后,温珩察觉身边的小狐狸起了身,又听到木头的声响,应该是他把那装着头发的木盒子放下了,又听到金器的声音,温珩想不出是什么了。
直到金秤杆刚碰到盖头一角,蓦地,温珩才明白过来,为了自造点气氛,她故意搓着衣袖下的双手,三两下就搓的通红了,装出一副紧张的样子等着对方把盖头挑下来。
男人看到温珩的举动不由得唇畔轻笑,手上微微用力,挑下了盖在她头上的大红盖头。
金冠下一张娇美的脸,映入眼帘,温珩桃腮带笑,红唇微珉,抬眼看他的时候一双剪水双瞳略带惊愕,娇俏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
男人微微一怔,温笑着轻语:“娘子,让娘子久等了。”
温珩惊诧不已,忽的站了起来,竖着手指指着对方惊呼:“傻书生?”
这个人竟是十七,他不是小狐狸?
“哦!”那人听温珩这么叫他,又忙向后退了一步,谦谦君子地弯腰作揖,“娘子在上,小生孟暄,表字祁行,这厢有礼了。初见娘子,只因洞房之夜有要事耽搁,怠慢之处,望娘子海涵。”
“海涵你个头啊,你又骗我?”温珩抬手就给了孟祁行后脑勺一巴掌,她怒气难平的瞪着他,止不住地心中冷笑,活着的被人欺骗,死了还是被人骗,再谨慎有什么用,她高一尺,就有人高出一丈。
“我没有骗你啊,我说过我确实姓孟。”孟祁行眼神里有些得逞的嚣张,盯着生气的温珩,低声笑道:“娘子,你倒是看看为夫是不是货真价实的孟家人。”
温珩直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丢了“无耻”二字给他。
孟祁行知道此刻的温珩正在气头上,低头眨着眼睛看她,差点迎回来一巴掌,他抿抿嘴,说道:“我不是有意骗你,既然你我有婚约,如今也是照常嫁娶罢了。”
温珩蹙眉瞥了他一眼,就坐回床上去了,她也不想听他继续胡说八道,正想着接下来是走还是留。“林家的女儿,从沈家嫁出来,你说这是照常?”
“你放心,等过些日子我带你回去说明一切,我想他们不会为难你的。”孟祁行的手握在温珩的手上,微笑着想要勾起温珩的回忆,“那日你从作坊里出来,我站在桃花树下,曾经我也是站在桃花树下,你坐在轿内从我面前走过,你低眸往回看了一眼,我便记住了。”
孟祁行生怕温珩不信,便指着桌案上挂着的红书,“迎亲时我给你的婚书,就已经暗示了,未曾相逢先一笑,回眸一眼意已倾,就是说的初次相遇,你还记得吗?”
温珩当然不记得了,她又不是林阮,虽然占用了她的身体,但是这副身子全然没有记忆。她只好顺着孟祁行的话说,“这么说你的目的只是单纯的想要娶我?”
“不是。”孟祁行面上露出一丝难色?
温珩嗤着道:“不打自招了?”
孟祁行皱着眉头道:“我现在是一宗之主,但是我的地位还不稳,我需要一个帮手,而最能帮助我坐稳孟家宗主之位的只有我的妻子,可是我的妻子又必须是第二山庄的女儿,所以你就是不二人选,我希望娘子能做我的贤内助。”
温珩看着孟祁行沉重的面色,她顶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才松口道:“外面人说孟家人心不齐,看来是真的了。沈家死了女儿嫁不成,我人在沈家,他们又不知我真实身份,你叫人顺水推舟指定了我,一来合了你的意,二来让沈家以为解了难,实际上是中了你的圈套。”
温珩突然一顿,“李不言是你的人?”怪不得,怪不得从树林被救到金陵城又嫁入孟家,一切都那么巧合。
孟祁行摇头,“不是,我与他只是生意关系。”
温珩道:“我在树林里被抽离魂魄的时候,是你叫李不言在那里等着的?”
孟祁行突然就惊愕不已,忙拉住温珩的手,“你在树林被抽离魂魄?知道是谁吗,要你的魂魄做什么?”
温珩蹙眉,“你不知道?”
孟祁行讶异,“我应该知道吗?你是怀疑我?”他忙否认,“我并不知晓这件事,我与李不言认识是进了第二山庄后。”
温珩疑惑着,还是不肯相信,“真的?”
孟祁行郑重的点头,“真的,我真的没有叫人抽离你的魂魄,我真的不知道。”
温珩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而孟祁行叹了口气,背过身去,“自祖父将家业交给我之后,这个宗族里有太多的人不服我,只因我年纪小,便扬言我没有能力管理好宗族。”
“他们想要夺权,屡招暗算于我,所以不能再姑息养奸了,我听闻四海门突然威立于江湖,便知当家门主非同一般,我本来想着去四海门结成盟友,却不想在阴山遇刺阴差阳错碰到了你,客栈里认出你之后,我便有了如今的这个念头。”
“原来你早就知晓我与四海门的关系。”温珩已经半信半疑了,“我凭什么相信你?”
孟祁行低垂着眸子回视温珩,又轻佻起来,“你若真的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你若想走是不可能的,我既然费尽心机让你来到我身边,就不会让你轻易离开。”
温珩挑眉一笑,“这么说,你是设下了天罗地网,我是插翅难逃了?”
孟祁行低眸望着温珩,声音突然就低沉下来,“能不走吗?我真的很需要你。”
温珩揉着下巴打量着孟祁行,像盯着一件物品一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来回看了十多遍,她才开口:“小狐狸也是你?”
孟祁行点头,“是,但我不是狐狸,我那晚只是被一只狐狸打伤了。”
温珩噘着嘴,她才不信,这个人深沉的很,说不定三分针七分假的在骗她。只是她不打算走,她自己的目的还没有完成,那能这么轻易的走,“给我沏茶倒水,我渴了。”
孟祁行笑容可掬,弯腰作揖,“遵命,娘子大人。”
孟祁行回头突然见温珩脸色土白,站的有些牵强,关切,“你身子不舒服吗?”
“没有啊,只是这红帐子太刺眼了。”温珩尴尬地笑笑,房屋里的红色蒸的她气力不足,魂魄都吓散一半。
孟祁行表面上虽为一愣,眼波里并没有什么惊奇,笑着道:“改明儿,我命人撤了它。”
被孟祁行扶着坐回床边的温珩猛的一怔,再抬头看他,正巧对上他棕色的双眸,四目相对,大手与她十指相扣,正传输着灵力。
他轻声问:“好些了吗?”
温珩确实舒服了很多,颔首:“嗯。”
“昨日入府时被一只结了深仇的妖拦住了路,我恐怕他扰乱了婚礼,就把他引出城去,让你一个人拜堂,洞房之夜,独守空房,害你丢了名誉,是我的错失,我会弥补的。”
他边说边替温珩传送灵力,语调温和,温珩对他的一举一动,还是颇为惊讶的,带着面具的时候说话又冷又臭,而今时今日,却又温润如玉,体贴备至。她禁不住心头自问:他们真的是同一人?
“那日误闯入你的房间,只是在追一只狐妖,恐你认出,故意为之,你莫多想。”
他似乎有读心术,她一想到什么,他就能知道。
温珩愕然,并没有正面回答,笑了笑:“你也为难了。”
他嘴角含着丝丝笑意,扶她做到妆台,摘下凤冠玉饰,拢了拢她的一头青丝,“女子用黛画眉最好看,我喜欢的人自然配的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温珩身子紧绷,美眸轻扬,“你喜欢我?”
孟祁行眼中精光一轮,“喜欢。”
温珩略一迟疑,半带轻笑道:“还喜欢谁?”
孟祁行含笑,抵在温珩的肩膀上,铜镜中两个人同框,他掷地有声:“我的娘子大人。”
温珩微微一愣:“当真?”
孟祁行点头,“不容置疑。”
温珩挑眉试探:“你知我的身份,我私自创立四海门,已经犯了药王谷的大忌,你不怕到时候东窗事发,拖累了你。”
孟祁行凤眼微抬,语气坚定:“不怕,夫妻之间,一荣则荣,一损则损,我不觉有何拖累之说。”
温珩起身走向水盆,一面撩着水,一面别有深意的试探:“要知人言可畏,时间久了,最是谣浊伤人心,若你懂了个中滋味就不会这样说了。”
香炉里缕缕幽香,滴落出白色的灰烬沉没在炉底。温珩拾了锦绢擦脸,突然身后被人环住,孟祁行将头埋在她颈窝处,呼吸打在她耳侧,轻声道:“那我问你,你明知孟家如虎狼之争,人心不古,你为何还要来,你就不怕命殇于此吗?”
温珩一顿,她总不能说她是为了找寻兄长桓谨之的下落,来孟府利用他的吧。
孟祁行将她扳过身来,双手捧着她的小脸,笑着道:“若轻易被这些有的没的动摇了心思,那便没有今天了,外界传言,皆是传言,你如何,我知便可,与他人无关。”
温珩妩媚一笑,素手包在他手上,故意表现出一副佳人爱慕君子的表情,“那我嫁了你,你必定要一心一意待我,且莫要辜负了我,我也愿伴你一世,不离不弃。”
“好,我定不负你。”话落,他低头轻吻了上了她的唇,五指穿在她滑滑的青丝中,将她的头往自己身上扣着。
突来的亲密,温珩整个人都僵了,连惊慌都来不及,木讷的被他抱在怀里,她动也不动,冰凉的身子被他裹着,只是这一瞬,竟特别的想哭。
良久,一吻过后,孟祁行呼吸都有点急促,低眸看着怀里的人儿,轻语:“我们歇了?”
温珩脸上没有什么大的变化,白皙的脸,连羞涩的红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是个死人的缘故。她望着孟祁行的这张脸,忍不住抚摸,心儿里早已经飞出窗外,飞向遥远的故乡了。
心道:如果是他该多好,可惜是他又不是他。
孟祁行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像是面上的一道涟漪,迅速划过脸部,抚手将她拦腰抱起,搁回床上,再次吻下去,单手轻解罗衫。
语气暧昧:“娘子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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